刺耳的槍聲在豪華公寓的客廳裡戛然而止,只留下硝煙味,以及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混混的屍體,血泊在昂貴的羊絨地毯上迅速洇開。
剩下三、四個僥倖沒死的混混,要麼抱著中彈的胳膊(腿)哀嚎;要麼癱在牆角嚇傻了,手裡的砍刀棍棒早就扔到了一邊。
尹熙建縮在沙發後面,渾身篩糠,尿騷味從她身下傳來。
金社長則癱坐在一堆散落的、沾血的動物內臟旁邊,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像是丟了魂。
“停火!警戒!”
崔俊京厲喝一聲,從門外衝了進來,迅速掃視了一下狼藉的現場。
她的臉色極其難看。
沒有預料中的寄生獸變形反擊,沒有那些詭異的灰白色觸手,只有普通混混的屍體和兩個嚇破膽的普通人。
地上那些所謂“祭祀”用的內臟和汙血,近距離看起來雖然很噁心,但好像也不太像寄生獸弄出來的東西。
“西八,要壞事。”
崔俊京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空氣中除了血腥硝煙,並沒有寄生獸那種特有的、帶著冰冷質感的能量殘留。
“檢查所有幸存者!快!X光掃描!對他們進行腦波檢測!”
崔俊京快速命令道,同時自己快步走向縮在沙發後的尹熙建。
兩名隊員立刻上前,抬出便攜裝置,對著那幾個倖存的混混和癱軟的金社長進行快速掃描。
儀器嗡鳴,指示燈閃爍,但始終是代表“正常人類”的綠色。
確認都是人類,崔俊京立馬走到沙發邊,一把將瑟瑟發抖的尹熙建從後面拖了出來,動作毫不憐香惜玉。
尹熙建尖叫一聲,臉上精緻的妝容早就糊成了一片,混合著鼻涕眼淚,看起來狼狽不堪。
“說!你們是誰?在這裡幹甚麼?這些是甚麼東西?”
崔俊京指著地上的動物內臟和血跡,聲音冰冷刺骨。
“西……西八!你們……你們敢殺人!我老公是檢察長!你們完了!你們全完了!”
尹熙建在極致的恐懼後,被崔俊京粗暴的動作一激,反而湧起一股扭曲的憤怒和虛張聲勢,尖聲叫罵起來,試圖用身份壓人。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抽在尹熙建臉上,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差點把她後槽牙打掉。
崔俊京眼神裡沒有絲毫波動,只有冰冷的厭惡。
“我再問一遍,你是誰,在這裡,幹甚麼。不說的話……”
她身後計程車兵配合地抬了抬槍口。
死亡的威脅和臉上火辣辣的疼痛,終於徹底壓垮了尹熙建。
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含糊不清地、語無倫次地開始交代。
“我……我叫尹熙建……我老公是首爾地方檢察廳的檢察長……我們……我們來找人報復……
有個臭丫頭打了我……金社長找到的她……這些東西都是祭品……是雞和豬的內臟……我們剛搬上來……”
“轉運?祭品?”
崔俊京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搞了半天,這場血腥衝突,起因居然是這兩個蠢貨搞封建迷信,弄出來的狗屁倒灶事情。
“阿西……”
崔俊京低聲罵了一句,感覺肋部的傷口更疼了。
她這是氣的。
她恨不得當場斃了這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樸得歡臉色凝重地走了進來,他身邊跟著神態自若的李普,後面還有眉頭緊鎖的泉新一。
“崔隊長,現場情況怎麼樣?”
樸得歡問道,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體和狼藉,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動靜鬧得太大了。
“報告次長,現場確認沒有寄生獸。是……誤會。” 崔俊京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這些人,” 她指了指尹熙建和金社長,“是來找這間公寓原住戶報復的,地上那些是他們搞封建迷信活動用的祭品。隊員們看到對方手拿武器,這才發生了交火。”
“祭品?”
樸得歡也一陣頭大,看著地上那些血糊糊的東西和屍體,只覺得一個腦袋兩個大。
這事後報告怎麼寫?
清剿寄生獸巢穴,結果誤殺了一群搞迷信活動的混混?
“李……李先生,您看這……”
樸得歡下意識地看向李普,語氣帶著詢問。
在他(被洗腦後)的認知裡,這位是大統領的“長輩”,或許有更高層的指示?
李普掃了一眼現場,臉上沒甚麼表情,彷彿眼前的血腥只是尋常景象。
他開口道:“這間公寓的住戶,我認識。”
崔俊京和樸得歡同時看向他。
李普語氣平淡,“她是大統領的親戚,算是大統領那邊專門處理一些‘特殊事務’的人。
而她帶在身邊的寄生獸也很特別,沒有完全吞噬宿主,處於一種穩定的互惠共生狀態。
她把那個身上有寄生獸的姑娘帶在身邊,應該是想近距離觀察一下寄生獸的習慣。”
他這話說得模稜兩可,給了樸得歡和崔俊京巨大的腦補空間。
特殊事務?
大統領親戚?
觀察研究特殊寄生獸?
樸得歡和崔俊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恍然大悟”和“原來如此”。
難怪上級對這位李先生如此恭敬,難怪那個具子允能住在江南區這種地方,還能輕易抹除自己的痕跡。
原來涉及到更高層面的秘密力量。
大統領手下,果然有些見不得光的,專門處理特別事件的特殊部門。
這樣一來,具子允帶走那個特殊寄生獸宿主,似乎就說得通了。
李普看著兩人若有所思、自我迪化的表情,心裡毫無波瀾。
他懶得編更復雜的謊話,這點暗示足夠了。
然而,一旁的泉新一卻沒心思管甚麼大統領秘密部門,他更關心的是那個“特殊的同類”。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看向崔俊京:“崔隊長,還有這位先生說的那位,以及那個特殊寄生獸宿主,她們現在在哪裡?我希望能夠和她們見一面。”
寄生在他左手的米奇,這時候也忍不住冒出來了,灰白色的眼球轉動著,似乎在努力感應,但它之前感應到的是固定位置的殘留氣息,現在目標移動了,它也需要重新捕捉。
尹熙建和金社長看到泉新一右手上突然冒出的“東西”,又嚇得尖叫起來,但被士兵用槍口一指,立刻死死捂住嘴巴,只有眼淚嘩嘩地流。
樸得歡看著又多出來的“目擊者”(尹熙建、金社長、倖存混混),只覺得一個頭比兩個大。
寄生獸的秘密,灰色部隊的存在,誤殺事件,大統領秘密部門……
關鍵除了那些混混之外,那個檢察官老婆還不能隨便處理!
關押、封口、後續的安撫和封堵,光是想想就讓他眼前發黑。
就在這時,李普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出來一看,是具子允,於是按下接聽鍵。
“大人。”
具子允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依舊清冷,但語速比平時稍快一些。
“我們離開公寓不久,就有尾巴跟上了。不是灰色部隊的人。鄭秀仁說,她感覺到很多‘同類’的氣息,很雜亂,但目標明確,是衝她來的。
它們好像有辦法在一定範圍內鎖定她的位置。”
聽筒那邊背景音有些嘈雜,有風聲,有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響。
“我們現在的位置剛出了瑞草洞,”
具子允報出了一個首爾郊區的概略方位,緊接著,電話那頭傳來急剎車的刺耳聲音。
“它們逼停我們了。”
具子允的聲音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