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我這半年來的調查和取樣分析,這些生物的起源與霓虹國排放的核汙染水有直接關聯。
在受汙染的海洋中,某些原本無害的單細胞或簡單多細胞生物,發生了難以理解的劇烈突變,進化。
或者說畸變。
它們變成了這種擁有極高智慧、可任意變形,並能透過寄生並取代宿主大腦來控制高階生物軀體的寄生獸。”
“由於海洋洋流和生物遷徙,這些寄生獸的孢子或幼體,逐漸擴散到了日韓兩國的沿海,乃至透過進口海產品等渠道滲透內陸。
最近幾個月,相關事件開始增多,雖然兩國官方都在竭力封鎖訊息、淡化處理,但民間已有一些零星的、被視為‘變態殺人狂’或‘奇聞異事’的傳聞流傳。”
她站起身,走到客廳一側,那裡有一扇看似裝飾用的金屬滑門。
她輸入密碼,滑門無聲開啟,露出後面一個燈火通明、充滿各種專業儀器的房間。
這裡面的儀器裝置,有些看起來像是醫用裝置改造,有些則明顯是自制的。
房間中央有兩張特製的束縛病床,床上禁錮著幾個“人”,這些人身上穿著束縛衣,頭上則全都罩著一個由大號商用電飯煲內膽改造的“頭盔”。
“這是我捕獲的兩個已經完成變態發育,成功偽裝成人類的樣本。”
具子允平靜地介紹,彷彿在展示兩件收藏品。
“我透過對他們的行為觀察、生理測試,以及一點必要的‘解剖’研究,我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她走回客廳,示意李普看向監控牆。
畫面切換,顯示出一些資料和圖表,顯然是她的研究成果。
“首先,從生理結構上講,完成發育的寄生獸,其控制的‘人類身體’消化系統是完整且可正常運作的。
所以說,它們其實可以像人類一樣進食普通食物,攝取蛋白質、澱粉、脂肪來維持這具身體的運轉,理論上並不‘需要’特別的食物來源。”
“但是,”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幾乎所有被觀測到的寄生獸,都有強烈的捕食人類、尤其是啃食人類大腦的傾向。這種傾向並非生存必需,更像是一種刻在基因裡的本能,或者說,儀式。”
“儀式?”
李普挑眉。
“是的,儀式。”
具子允肯定道。
同時,她肩頭的“狂熱”再次探出腦袋,猩紅的眼睛閃爍著嘲諷的光芒。
“沒錯,吾主!這些低等蟲子蠢得要死!
我們共生體喜歡‘品嚐’宿主大腦,是因為裡面某些神經遞質和記憶碎片對我們而言是極品美味,是精神享受和情報來源。
可這些寄生獸呢?它們吃掉大腦,根本吸收不了多少有效營養,對它們自身的進化也看不出有甚麼直接好處。”
“狂熱”的語氣充滿了鄙夷。
“根據我的分析和子允的觀察,我們推測,這些寄生獸很可能將‘寄生並取代宿主大腦’這一過程,錯誤地當成了它們唯一的‘繁殖’或‘延續’方式。
它們不是在‘進食’,而是在模擬寄生或者模擬繁殖行為,以為吃掉一個大腦,自己就能‘傳承’或者‘壯大’?簡直可笑!連最基本的生物學邏輯都不講!”
這番分析尖銳而刻薄,卻聽得李普頗感興趣。
“不愧是小日子的動漫,內在邏輯這一塊,向來都這麼變態。”李普心裡暗道。
他看向角落裡自從進入公寓就異常沉默的“海蒂”。此刻,這隻特殊的、似乎與鄭秀仁形成某種微妙共存而非完全取代的寄生獸,那灰白色的面部組織正在不規律地波動著,顯示出其意識深處正經歷著何等劇烈的思考過程。
原來它們的行為如此“低效”甚至“無意義”?
只是為了模擬一個本能?
那它們存在的意義究竟是甚麼?
海蒂(或者說,寄生獸群體意識中較清醒的那部分)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
捕食人類,吃掉大腦,是銘刻在每一個新生寄生獸意識深處的“絕對命令”,是存在本身的一部分。現在,這份“絕對”卻被眼前這兩個神秘的存在,用冰冷的研究資料和極致的嘲諷,輕易地解構、貶低成了“可笑的錯誤本能”。
“不……不可能……我們是……高等的……捕食者……”
鄭秀仁的嘴巴開合,海蒂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動搖和混亂。
而就在這時,或許是因為海蒂精神受到劇烈衝擊,對宿主意識的壓制出現了瞬間的鬆動。
又或許是鄭秀仁本身堅韌的求生意志,在經歷了死亡邊緣、詭異寄生、被俘至此等一連串匪夷所思的遭遇後,終於找到了一個裂隙——
“呃……啊……”
一聲微弱但確確實實屬於人類少女的驚呼,從鄭秀仁的喉嚨裡溢了出來。
緊接著,她臉上那灰白色的、屬於海蒂的寄生組織,如同受到驚嚇般猛地向內收縮了一下,露出了更多屬於鄭秀仁原本的、蒼白的面板。
她那隻正常的、屬於人類的左眼,睫毛劇烈先是顫動了幾下,然後就艱難地睜開了。
瞳孔先是渙散,隨即迅速聚焦,倒映出這間冰冷豪華卻陌生的客廳,倒映出沙發上氣定神閒的李普,倒映出旁邊眼神銳利的具子允,以及具子允肩膀上探出的共生體“狂熱”的頭顱。,
“這……這裡是……啊——!!!”
短暫的迷茫後,是遲來的、撕心裂肺的驚恐尖叫。
見此情況,李普無奈地擺了擺手。
“姑娘,冷靜一下,你現在必須得冷靜一下, 因為她可能有更加驚悚的訊息要跟你說呢。”
說著話,李普指了指具子允……或者更準確地講,是具子允肩膀上的那個“狂熱”。
因為他剛剛已經注意到,在鄭秀仁的意識消失、海蒂意識主導其身體的時候,“狂熱”已經用手機錄影功能給這女孩的寄生獸形態錄了很長一段影片。
而現在,那個狂熱已經偷摸摸“拿”到了遙控器,李普就是用腳後跟猜都能猜到,這個共生體肯定想要馬上給鄭秀仁播放那段影片。
……但是,共生體的惡趣味歸惡趣味,這對於鄭秀仁其實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弄清事情真相,總好過自己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