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朱坐在新房間裡,有點無聊。
這個房間比之前那個大多了,牆壁刷成了柔和的淡黃色,地上鋪著厚厚的、印著卡通動物圖案的地毯。
房間角落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玩具:毛絨熊大得幾乎能夠到房頂,電動小火車在軌道上咔噠咔噠轉圈,彩色積木堆成了歪歪扭扭的城堡……
甚至,房間裡還有一臺小小的,可以播放著湯姆和傑瑞動畫片的彩色電視機。
至於說吃的東西,小阿朱只要喊一聲,外面立馬就會有實驗室工作人員送過來。
巧克力糖果、奶昔、可樂、泡芙球、餅乾、冰淇淋……
這些以往在家裡的時候,李普堅決不讓小阿朱天天吃、只有她和傑西卡阿姨一起出去逛街的時候,偶爾被溺愛她的傑西卡買來給她嘗一嘗的垃圾食品,現在小阿朱只要喊一聲,外面就會有人立馬給她送進來。
但是,在這個房間裡待久了,她還是覺得無聊。
因為這裡太“安靜”了。
不是沒有聲音——電視在響,通風系統在嗡鳴,偶爾還能聽到遠處極其模糊的、像是門開關的悶響。
但這種安靜是另一種感覺。
就像被裹在一層厚厚的、軟綿綿的棉花裡,所有的聲音傳進來都變得沉悶、失真,失去了細節。
她歪著頭,烏黑的大眼睛盯著牆壁。
在她的視野裡,牆壁後面不是鋼筋水泥,而是一大片均勻的、灰濛濛的“東西”,厚重得讓她有點不舒服。
爸爸(李普)教過他,那是“鉛”,能擋住很多她的“透視能力”和“超級聽覺”。
而那個叫布倫納怪蜀黍——她心裡才不認這個非要她叫“papa”的老登是爸爸——大概覺得這,樣她就不知道外面發生甚麼了。
小阿朱撇了撇嘴,伸出小胖手,戳了戳身邊那個超大毛絨熊的鼻子。
熊鼻子癟了下去,又彈回來。
她用力一按,整個熊腦袋發出輕微的“噗”一聲,裡面的填充物似乎被壓實了一點。她鬆開手,熊臉留下一個淺淺的小坑。
不好玩。
她想起前幾天那個白色的房間,那些大孩子互相“推”來“推去”,還有那個討厭的5號被她輕輕一撥就飛出去的樣子。
那還有點意思。
但後來,那些穿白衣服的人就不怎麼帶她去那個房間了。
就算去,也只有她一個人,或者偶爾有那個總是低著頭、看起來很膽小的姐姐(17號?),但那個姐姐也不怎麼說話,只是偷偷看她。
然後,連那個姐姐也好幾天沒見到了。
小阿朱能感覺到,鉛板外面,這個巨大的地下建築裡,有一種緊繃的、讓人不舒服的氣氛在蔓延。
偶爾,會有非常短暫、極其微弱的尖叫聲或者哭泣聲,穿透鉛板的阻隔,像針一樣刺一下她的耳朵,又立刻消失。
還有那種……生命突然熄滅的感覺,雖然很模糊,但次數多了,她也能隱約察覺到。
布倫納博士眼下的烏青幾乎蔓延到了顴骨,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銀髮變得凌亂,白大褂的領口甚至沾著一點不知是咖啡還是別的甚麼汙漬。
他站在中央控制室,面前是數十塊監控螢幕,上面顯示著各個實驗室、訓練室、禁閉室的情況。
他的手指神經質地敲擊著控制檯,目光快速掃過那些畫面,最終定格在其中一塊上。
那是一個比之前“力量對抗”訓練室更小、更封閉的房間。裡面,兩個看起來不過十歲出頭的孩子(曾經的8號和9號)正面對面站著,他們臉色慘白,額頭青筋暴起,身體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
無形的念動力在兩人之間激烈對沖,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旁邊的儀器讀數瘋狂跳動,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加壓!注入第三階段催化劑!”布倫納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我要看到極限!真正的極限!”
“博士,他們的生命體徵已經……”
一個研究員看著監控資料,聲音發顫。
“執行命令!”
布倫納猛地轉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瞪著他,“我們需要力量!足以抗衡異常的力量!一點點代價……是必要的!”
螢幕上,8號男孩的鼻孔和耳朵開始滲出細細的血線,他雙眼翻白,身體晃了晃,然後像截木頭一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儀器上的心跳曲線瞬間拉平,變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9號女孩尖叫一聲,抱住了頭,癱軟在地,身下迅速洇開一灘水漬——她失禁了,眼神渙散,顯然精神受到了不可逆的創傷。
布倫納看都沒看死去的8號,他的目光落在癱軟的9號身上,又迅速移開,掃向其他螢幕。
那裡,還有更多臉色驚恐、被強行推入高強度對抗或藥物刺激中的孩子。編號在不斷變化,因為不斷有“失敗品”被清理,又有新的、更小的號碼被賦予給倖存者。
短短几天,17號變成了11號。那個曾經最弱、總是被欺負的瘦小女孩,如今是這一批“倖存”實驗體中,除了那個怪物18號之外,編號最大的了。
布倫納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這場殘酷的“養蠱”中,高壓和焦慮讓他對維克托的監控出現了致命的疏忽。
那個總是沉默、佝僂著背的001號維克托,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在實驗室緊張混亂的節奏裡,悄然遊移。
公共活動區(鉛板房間之外)的氣氛比以往更加壓抑。
倖存下來的孩子們,個個眼神驚惶,彼此間充滿了猜忌和恐懼。
高壓實驗不僅摧殘身體,更扭曲心靈。曾經的小團體霸凌,在失去明確目標(18號不敢惹,11號似乎總是一個人)後,演變成了更隱蔽、更惡意的排擠和孤立。
11號(原17號)縮在活動區最角落的舊沙發裡,抱著一本破舊的圖畫書,卻一頁也沒看進去。
她能感覺到那些掃過她的目光,帶著殘留的輕蔑和新的、更復雜的情緒——一種“為甚麼你這種廢物還能留下來”的怨毒。尤其是5號(他在禁閉後似乎收斂了一些,但眼神更陰鬱了)和另外兩個跟著他的孩子。
果然,當值班研究員暫時離開去接通訊時,5號使了個眼色,三人慢慢圍了過來。
“嘿,11號,”5號的聲音不高,卻像毒蛇吐信,“聽說你昨天‘情緒測試’又搞砸了?把儀器弄得冒煙,自己卻屁事沒有?真是浪費資源。”
另一個孩子嗤笑:“說不定是博士覺得她太弱了,連當‘材料’都不夠格,才留著的。”
11號把頭埋得更低,手指緊緊攥著書頁,指節發白。
她感覺到那股熟悉的、粘稠的恐懼和屈辱湧上來,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微弱的火苗。
“怎麼不說話?啞巴了?”
5號伸手,想去扯她的書。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甚至帶著點怯懦的聲音插了進來:
“對、對不起,5號,博士讓我叫11號去……去核對一下昨天的資料。”
是維克托。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手裡拿著記錄板,微微弓著背,眼神躲閃,一副生怕惹事的樣子。
5號皺了皺眉,不耐煩地揮揮手:“滾開,001號,這裡沒你的事。”
維克托縮了縮脖子,但沒走,反而更靠近了11號一些,聲音壓低,卻恰好能讓11號聽清:“11號,別怕他們……他們只是,只是自己害怕,才欺負你。你記得那種感覺嗎?當他們推你,罵你的時候,你心裡那股……熱熱的東西?”
11號身體一顫,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向維克托。
維克托鏡片後的眼睛飛快地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光,聲音更輕,帶著一種奇異的誘導力:“抓住它,11號。那不是害怕,那是力量。他們越欺負你,那力量就越強……試試看,別壓著它。”
5號被維克托的“不識趣”惹惱了,加上在18號那裡受的挫敗和連日高壓的煩躁,他猛地伸手推向維克托:“我叫你滾——”
他的動作帶動了身體,也撞到了旁邊的11號。圖畫書掉在地上。
那一瞬間,11號腦子裡某根弦“啪”地斷了。幾天來目睹的死亡和殘酷,長期積累的恐懼和壓抑,被當面羞辱的難堪,還有維克托那如同魔鬼低語般的誘導……所有情緒混合成一股灼熱的洪流,轟然沖垮了她脆弱的理智。
“啊——!”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不是出於恐懼,而是純粹的、爆裂的憤怒。瘦小的身體猛地繃直,淺棕色的頭髮無風自動。
以她為中心,一股狂暴的無形力量轟然炸開!
5號首當其衝,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汽車正面撞上,整個人向後拋飛,狠狠砸在四五米外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滑落在地,蜷縮著呻吟,一時爬不起來。另外兩個圍過來的孩子也被氣浪掀翻,摔得七葷八素,驚恐地看著彷彿變了一個人的11號。
活動區的玩具、書本被吹得四處亂飛。警報器尖利地響起。
11號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鼻血緩緩流下,但她似乎毫無所覺。她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被她震飛的5號等人,眼睛裡充滿了震驚和……一絲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維克托早已“驚慌失措”地退到了遠處,躲在翻倒的桌子後面,但記錄板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滿意的弧度。
布倫納博士很快趕到了。他看著一片狼藉的活動區、受傷的5號、以及站在那裡、眼神空洞又帶著一絲暴戾餘韻的11號,震驚之餘,眼底卻燃起了病態的興奮。
“情緒峰值……遠超記錄!穩定性……尚可,有失控風險。”他快速評估著,目光灼熱,“果然……憤怒是關鍵!維克托那傢伙,倒是歪打正著……”
但他隨即冷靜下來。11號展現的潛力巨大,但同樣危險。尤其是這種基於極端情緒的力量,太不穩定。他想起了維克托脖子上的抑制器。或許……給11號也植入一個簡化版的緩釋抑制晶片?既能控制她,又能讓她在“安全範圍”內繼續成長,成為一件可控的武器?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迅速生根。布倫納立刻召集了負責生物植入的克萊爾博士,開始制定方案。他太專注於這個“新發現”和應對18號帶來的無形壓力,以至於完全忽略了對維克托的後續監控——他以為001號還是那個被抑制器牢牢鎖住、只能搞點小動作的懦弱影子。
兩天後的深夜,計劃開始執行。兩名穿著白色制服、面無表情的護理員來到11號的休息室,準備帶她去植入準備室。11號似乎預感到了甚麼,掙扎起來,但被強行按住。
就在他們即將把11號帶出房間時,走廊的燈突然閃爍了幾下,熄滅了。應急燈亮起昏黃的光。
“怎麼回事?”一個護理員嘟囔著,拿出對講機。
對講機裡只有沙沙的電流聲。
陰影中,維克托如同鬼魅般出現。他手裡拿著一個從消防櫃裡拆下來的小型滅火器,動作快得不像那個平時佝僂的001號。砰!砰!兩聲悶響,兩個護理員甚至沒看清是誰襲擊了自己,就軟倒在地。
維克托扔掉滅火器,看向嚇得瑟瑟發抖、縮在牆角的11號,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稱得上“表情”的東西——那是一種混合著狂熱、解脫和冰冷算計的複雜神色。
“跟我走,11號。”他的聲音不再怯懦,平靜得可怕,“他們想給你戴上和我一樣的狗鏈。你想變成我這樣嗎?”
11號看著他,又看看地上昏迷的護理員,恐懼和剛才被強行帶走的憤怒還在胸腔裡衝撞。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那就走。”維克托拉起她的手,冰涼的手指讓11號打了個寒顫。但他力氣很大,不容拒絕。
他們沿著維克托早已摸清的、監控盲區和備用通道,快速向實驗室邊緣區域移動。維克托對這裡瞭如指掌,避開了一隊巡邏的保安。但就在他們接近一個通往地下維修通道的廢棄出口時,刺耳的警報聲終於拉響了!紅色的警示燈在走廊裡瘋狂旋轉。
“這邊!”維克托推開一扇沉重的防火門,後面是一條狹窄的、佈滿管道的維修通道,盡頭是一個鏽跡斑斑的、被從外面鎖死的格柵式出口。外面應該是山林間的某個排水口。
維克托衝到格柵前,用力推了推,又試圖用念動力扭曲那粗壯的鋼條。鋼條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彎曲了一點,但鎖釦和周圍混凝土的加固顯然超出了他目前被抑制狀態下的能力極限。
追兵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已經從後面的通道傳來。
維克托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格柵,看向11號。他的臉色在應急燈下顯得更加蒼白,但眼神亮得嚇人。
“11號,幫我個忙。”他指著自己後頸,衣領下方那個微微凸起的金屬裝置,“看到這個了嗎?把它取出來。用你的念動力,小心點,沿著邊緣……把它‘撬’出來。”
11號愣住了:“可是……博士說,那個不能……”
“博士是錯的!”維克托低吼,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暴怒和急切,“就是這東西把我變成這樣的!拿掉它,我才能帶你真正逃出去!快!他們來了!”
11號看著維克托近乎猙獰的臉,又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拉槍栓的聲響,極度的恐懼和一種莫名的、被信任(或者說利用)的衝動驅使著她。她集中精神,伸出顫抖的手,無形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探向維克托後頸。
她的念動力還很粗糙,但足夠精細地找到抑制器與面板、神經連線的薄弱處。用力一撬!
“呃啊——!”維克托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一個沾著些許血絲的、指甲蓋大小的金屬晶片,連著幾根極細的導線,被11號的念動力硬生生扯了出來,掉在地上。
就在晶片離體的瞬間——
以維克托為中心,一股遠比11號之前爆發時更恐怖、更凝練、更充滿惡意的無形力場轟然擴散!維修通道里所有的管道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追到門口的幾名保安還沒來得及舉起槍,就感覺像是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砸向兩側的牆壁!骨骼碎裂的悶響和短促的慘叫被力場扭曲、吞噬。
維克托緩緩站直了身體。他不再佝僂,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愉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噠聲。然後,他彎腰,撿起了地上那枚沾血的抑制晶片,在指尖輕輕捻了捻,隨手丟開。
他看向11號,露出一個微笑。那笑容裡再也沒有絲毫偽裝出來的怯懦或討好,只有深不見底的冰冷和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好了,小11,”他的聲音變得平滑而富有磁性,卻更讓人不寒而慄,“我們……不逃了。”
11號驚恐地睜大眼睛:“不逃了?為甚麼?他們……”
“因為沒必要了。”維克托打斷她,轉身,面向來時的通道。力場微微波動,那扇沉重的防火門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推動,緩緩向內開啟,扭曲變形,露出了後面走廊裡更多聞聲趕來的、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
維克托抬起一隻手,五指輕輕一握。
最前面的三名安保,連同他們手中的霰彈槍,瞬間被壓縮、扭曲,變成了一團混合著金屬、血肉和衣料的可怕球體,然後被隨意甩到一邊,撞在牆上,變成一灘難以辨認的汙漬。
後面的安保嚇得魂飛魄散,瘋狂開火。子彈在維克托身前幾尺處,就像撞上了一堵絕對堅硬的牆壁,紛紛變形、掉落。
“看,11號,”維克托一邊閒庭信步般向前走,一邊隨手將沿途的安保像捏碎蟲子一樣解決掉,語氣甚至帶著點教導的意味,“這才是力量。真正的力量。不是他們教你的那些小把戲,也不是靠憤怒爆發的短暫火花……是掌控。絕對的掌控。”
他帶著嚇呆了的11號,重新回到了實驗室的核心區域。警報還在響,但已經沒甚麼人敢衝上來了。他們經過訓練室,經過觀察室……維克托的目光掃過那些躲在防爆玻璃後面、嚇得面無人色的研究員,掃過那些縮在角落、驚恐萬狀的其他實驗體孩子——2號、3號、4號……現在只剩下寥寥幾個了。
他的眼神裡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冰冷的、如同看待物品般的評估。
“他們……”維克托指著那些孩子,對11號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都是劣質的複製品。竊取了我一絲微不足道的力量,就以為自己是特別的?可笑。”
他抬起手,對準了其中一個嚇得尿了褲子的男孩(曾經的6號)。男孩尖叫著,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扼住喉嚨提起,四肢徒勞地掙扎。
“我們的力量,來自同一個源頭,小11。”維克托看著那男孩在空中痛苦地扭動,語氣近乎溫柔,“但他們是雜質,是浪費。我需要……收回它們。讓力量回歸完整。”
“不……不要!”11號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著想去阻止。
但晚了。維克托五指收攏。空中的男孩身體猛地一僵,然後像是內部有甚麼東西被強行抽離,眼睛瞬間失去神采,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軟軟地垂落下去,像一具被掏空的玩偶。與此同時,一絲極其微弱的、常人無法察覺的能量流,匯入了維克托周身那無形的力場中,讓那力場似乎凝實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維克托滿足地嘆了口氣,像品嚐了開胃菜。他看向其他嚇癱的孩子。
“住手!維克托!你這個怪物!”布倫納博士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來,帶著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出現在上方一處觀察平臺上,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臉色鐵青。
維克托抬起頭,看向布倫納,笑了。那笑容裡充滿了刻骨的憎恨和嘲諷。
“怪物?父親?”他輕輕搖頭,“不,我只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包括……你欠我的。”
他抬起手,對準了布倫納所在的防彈玻璃。那足以抵擋步槍子彈的厚重玻璃,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表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布倫納驚恐地後退。
就在這時,11號終於徹底崩潰了。她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變成惡魔的維克托,看著死去的同伴,看著即將被殺死的布倫納(儘管她也恨他),一種比憤怒更強烈、更絕望的情緒淹沒了她——是保護?是反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必須阻止他!
“啊——!”她將所有殘存的精神力量,混合著恐懼、憤怒、以及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正義感”,毫無章法地、狂暴地轟向維克托!
這股力量,竟然比之前擊飛5號時更強!甚至引動了周圍空間的異常波動,空氣中出現了細微的、如同電視雪花般的閃爍。
維克托似乎早有預料。他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輕易地偏轉了11號這拼死一擊的大部分力量。剩餘的衝擊讓他身體晃了晃,但僅此而已。
“不錯的嘗試,小11。”他轉過頭,看向因為脫力而跪倒在地、鼻血長流的11號,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欣賞,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算計。“你果然是最特別的那個。憤怒……還有別的。很好。”
他不再理會瀕臨破碎的防彈玻璃和裡面的布倫納,而是走向11號。
“我需要你,小11。不是作為食物,而是作為……同伴。”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彷彿在展示一個美好的未來,“這個腐朽的世界,這個把我們當小白鼠的牢籠……讓我們毀了它,然後建立一個屬於我們的新秩序。只有我們這樣的‘人’,才配主宰一切。”
11號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看周圍的血腥和死亡,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她搖著頭,眼淚混著鼻血流下來。
“不……你是壞人……你殺了他們……”
維克托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耐煩的冰冷。
“冥頑不靈。”他嘆了口氣,“那就沒辦法了。既然你不願意站在我這邊,而你的力量又如此特別……或許,另一個‘世界’,更適合你。”
他抬起雙手,對準11號。這一次,他調動的力量遠超之前!整個實驗室的燈光瘋狂閃爍,儀器爆出火花。地面和牆壁開始出現詭異的、如同腐爛又重生的血肉般的紋理,空氣中裂開了一道道細微的、滲出暗紅色光芒的縫隙!一股冰冷、死寂、充滿惡意的氣息從那些縫隙中瀰漫出來。
顛倒世界的大門,正在被維克托強行撕開!而他的目標,是將反抗他的11號,放逐到那個恐怖的維度!
11號絕望地看著那越來越大的、彷彿通往地獄的裂縫,看著維克托冰冷無情的臉,她所有的力量都在剛才那一擊中耗盡,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要……結束了嗎?
就在那暗紅色的裂縫即將吞噬她的瞬間,實驗室深處,那間用厚重鉛板隔絕的“特殊房間”方向,傳來一聲輕微的、彷彿甚麼東西被隨手捅破的“噗嗤”聲。
緊接著,是鉛板扭曲、撕裂的刺耳金屬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