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間裡,克里斯汀眼中的猩紅光芒如同燃燒的炭火,死死鎖定了癱在牆角的佈雷格。
十幾年的分離之苦,哈蘭和露娜成長中她被迫缺席的每一天,巴倫獨自在荒野中掙扎求生的模樣,還有眼前這個男人為了一己私慾、為虎作倀放火燒林的罪行……
所有情緒混合著狼人血脈中原始的暴戾,如同沸騰的岩漿沖垮了她最後的理智堤壩。
她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非人的咆哮,手指的關節開始扭曲變形,指甲刺破面板,迅速變黑變尖。
她要撕了他!
立刻!
馬上!
就在那致命的獸爪即將揮出的剎那,安全樓梯間的門被猛地撞開。
傑克·羅素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衝了進來,當克里斯汀情緒劇烈波動,那股狼人的氣息就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傑克·羅素那敏銳的嗅覺立刻捕捉到了危險。
空氣中瀰漫的、屬於即將完全變身的母狼的狂暴氣味,更是讓他心頭一緊。
“克里斯汀!停下!”
傑克低吼一聲,動作快得看不清。
他根本不去理會嚇傻了的佈雷格,目標明確地直撲克里斯汀。
在克里斯汀的利爪即將觸及佈雷格的前一刻,傑克強壯的手臂從側方狠狠格開她的攻擊,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克里斯汀持槍的手腕,用力一扭一奪。
“呃!”
克里斯汀吃痛,手指鬆開,配槍脫手飛出,撞在牆上又彈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但失去武器並沒有讓她冷靜,反而像被激怒的野獸,她反手一爪抓向傑克的面門。
傑克側頭險險避開,爪風擦過他的臉頰,留下幾道血痕。
他知道,單純的言語和肢體阻攔已經沒用,必須用更強烈的刺激打斷她的變身程序。
他眼神一厲,藉著克里斯汀前撲的勢頭,肩膀發力,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
“砰!”
克里斯汀被他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冰冷的、稜角分明的水泥樓梯臺階上。
背部傳來的劇痛讓她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那聲音已經一半是人,一半是淒厲的狼嚎。
這聲狼嚎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迴盪,帶著痛苦、憤怒,還有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無意識的呼喚與求助。
傑克·羅素的臉色瞬間變了。
糟了!
這不是單純的吃痛叫聲!
這是狼人在遭遇危險或極度情緒波動時,本能地向同族發出的訊號。
尤其是克里斯汀這樣擁有子嗣的母狼,她的呼喚會像磁石一樣吸引她的直系血親。
“克里斯汀!控制住!別叫!”
傑克焦急地低喝,試圖上前捂住她的嘴,但已經晚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最壞的猜測,從醫院外的森林方向,隱約傳來了一聲更加狂暴摒棄恩充滿焦躁和殺意的狼嚎作為回應。
是巴倫!
克里斯汀的那個長子,那個剛剛被傑克趕跑,暫時完全狼化且失去理智的年輕狼人。
他在聽到了母親的“呼救”之後,回應了一聲,此刻恐怕正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
摔在樓梯上的劇痛,加上聽到兒子那熟悉的、卻充滿失控危險的嚎叫,像一盆冰水混合著火焰澆在克里斯汀頭上。
她眼中的猩紅瘋狂閃爍、消退,屬於“母親”的焦慮和屬於“警長”的責任感暫時壓倒了純粹的殺戮慾望。
她掙扎著爬起來,捂著生疼的後背,臉上血色盡失。
“巴倫……他聽到了……我得去攔住他!不能讓他再進來!”
“要不然目擊者就太多了,狼人的事情就不好隱藏了。”
克里斯汀的聲音沙啞顫抖,但眼神恢復了部分清明。
她看了一眼面如死灰、褲襠已經溼了一片、徹底嚇癱的佈雷格,又看向傑克,急促地說:“這裡交給你!看住他,別讓他跑了!我去把巴倫引開,試著讓他恢復過來!”
說完,她甚至顧不上撿起地上的槍,踉蹌著衝向樓梯間的門,轉眼消失在門外。
傑克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散發著尿騷味且眼神空洞的佈雷格,暗罵一聲。
這爛攤子!
於是他快步走過去,粗暴地將癱軟的佈雷格拽起來。“走!別在這兒待著!”
他得先把這混蛋弄到個相對安全隱蔽的地方,比如醫院偏僻的停車場角落,然後再考慮是捆起來等克里斯汀回來處理,還是……他自己也有點拿不準。
畢竟這傢伙牽扯到縱火、試圖持槍威脅警長,還知道了狼人的秘密。
他半拖半拽著魂不守舍的佈雷格,順著樓梯往下,來到醫院後方昏暗的露天停車場。
夜風帶著涼意吹過,遠處還能聽到警車和救護車的鳴笛,但這一片區域暫時還算安靜。
傑克將佈雷格按在一輛廢棄的麵包車旁,正想著用甚麼暫時捆住他——
“嗷嗚——”
“吼——”
就在這時,兩聲異常淒厲、充滿痛苦和憤怒的狼嚎,幾乎不分先後地從醫院側面的森林邊緣傳來。
緊接著是短促而激烈的打鬥聲,以及樹木折斷的“咔嚓”聲,最後則是兩聲沉悶的、像是重物擊中肉體的鈍響。
是克里斯汀和巴倫!
他們母子出事了!
傑克猛地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臉色劇變。那打鬥聲不對,不像是母子之間的拉扯或一方試圖制服另一方,更像是遭遇了突如其來的、激烈的襲擊。
就在他心神被遠處突變吸引的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
“去死吧怪物!”
原本癱軟如泥的佈雷格,眼中突然爆發出瘋狂的求生欲和狠厲,他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趁著傑克分神,狠狠一腳踹在傑克的小腿迎面骨上!
“唔!”
傑克猝不及防,吃痛悶哼一聲,手上力道一鬆。
佈雷格像條脫網的魚,連滾爬爬地掙脫開來,爆發出平生最快的速度,朝著停車場另一邊他那輛舊皮卡瘋狂跑去。
鑰匙!
鑰匙在口袋裡!
只要上了車,他就能逃出去,離開這個見鬼的小鎮,離開這些怪物!
傑克忍著痛轉身想追,但佈雷格已經竄出去好幾米。
然而,就在佈雷格的手幾乎要摸到皮卡車門把手的剎那——
“嗖!”
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劃過夜空。
一支閃爍著冰冷銀光的弩箭,如同死神的嘆息,精準無比地沒入了佈雷格的太陽穴,箭尖甚至從他另外一邊太陽穴穿了出來。
佈雷格奔跑的動作驟然僵住,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前那點銀芒,張了張嘴,卻只湧出一口帶著泡沫的鮮血。
他眼中的瘋狂迅速被茫然和死寂取代,身體晃了晃,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目標一,清除。非預定生物,汙染血統,無價值。”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女性聲音在停車場陰影中響起。
傑克猛地轉身,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只見從停車場周圍的陰影、灌木叢、甚至醫院建築的拐角後,無聲無息地湧出十幾道身影。他們全都穿著統一的、帶有啞光塗層的黑色戰術服,臉上戴著只露出眼睛和口鼻的黑色面罩,動作整齊劃一,迅捷如豹。
他們的裝備極為精良且特異:除了手持裝著消音器的、發射特殊彈藥的緊湊型突擊步槍(槍口形狀奇怪,像是某種注射器),腰間還掛著裝有鍍銀箭矢的複合弩、多節可伸縮的、頂端閃爍著不穩定藍白色電火花的金屬長棍,以及一些造型奇特的投擲物。
他們的眼神透過面罩,冰冷地鎖定著傑克,如同獵人在評估陷阱中的猛獸。
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六十歲上下的女人。
維魯薩·血石
她同樣穿著黑色戰術服,但外面隨意套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紫色長款風衣,銀髮一絲不苟地在腦後挽成髻。
她的臉上帶著久居上位的傲慢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對“非人存在”的漠然與蔑視。而這個人正是血石家族目前的實際掌權者之一,傳奇怪物獵人尤利西斯的最後一任妻子——維魯薩·血石。
她緩緩走到佈雷格的屍體旁,用鑲嵌著金屬尖頭的靴子尖輕輕踢了踢,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厭棄。
“格里芬家族給的資料果然漏洞百出。居然把這個廢物也標註為潛在狼人威脅?”
她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在寂靜的停車場迴盪。
“不過也無所謂了。骯髒的私生子,被家族當作清道夫用了這麼多年,最後死得也算有點價值——至少幫我們找到了一個真正的目標。”
她抬起頭,目光如同兩把冰錐刺向如臨大敵的傑克·羅素。
“暗夜狼人,傑克·羅素。”
維魯薩的嘴角扯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資料顯示,你是個麻煩,但還算‘清醒’。正好,我們血石家族的‘繼承儀式’即將開始,需要一些像樣的‘獵物’來增添趣味,同時也需要一些‘見證者’。你和這個小鎮上其他的小狼崽……嗯,勉強夠格了。”
她輕輕一揮手,不帶絲毫煙火氣。
“抓住他。要活的。別弄壞了,儀式上還需要他保持點野性。”
話音未落,周圍那些沉默的黑衣獵手同時動了。
沒有吶喊,沒有多餘的動作,三人一組,配合默契至極地從不同角度撲向傑克。
鍍銀的網槍發射,帶著高壓電流的長棍交錯刺來,特製的麻醉彈從刁鑽的角度射向他的關節和脖頸!
傑克怒吼一聲,再也顧不得隱藏,身體在瞬間開始膨脹變形,暗夜狼人的形態就要顯現。
他必須拼命,這些人是專業的怪物獵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而且顯然對他的能力瞭如指掌。
然而,他剛剛撕開病號服,皮毛還未完全覆蓋身軀,一張閃爍著銀絲的大網就當頭罩下,同時數根高壓電棍狠狠戳在他的腰腹和腿彎。
專門針對超自然生物神經系統的電流瞬間席捲全身,讓他剛提起來的力量為之一滯,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
更多的束縛和攻擊接踵而至,特製的鐐銬鎖住了他的手腕腳踝,強效的混合麻醉劑透過注射彈注入他的血管。
傑克只覺得視野開始模糊,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流失,狼化的程序被強行打斷、抑制。
他發出不甘的怒吼,奮力掙扎,但那些黑衣獵手的力量大得驚人,配合無間,將他死死壓制在地上。
維魯薩踱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徹底制服的傑克,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有完成任務般的平淡。
“帶走。清理現場,把那個垃圾也處理掉。”
她看了一眼佈雷格的屍體,語氣彷彿在吩咐處理一袋廚餘垃圾。
“搜尋隊繼續,把鎮上另外那幾個新生的、還有那個母狼和她的瘋兒子,都給我找出來。繼承儀式,需要足夠的‘獵物’。”
黑衣獵手們沉默地執行命令,兩人抬起失去意識的傑克,迅速塞進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廂式車。
另一人熟練地將佈雷格的屍體用裹屍袋裝好拖走。還有幾人開始噴灑某種氣味強烈的化學藥劑,掩蓋血跡和氣味。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不過兩三分鐘,停車場便恢復了寂靜,彷彿甚麼也沒發生過。
只有夜風,還帶著一絲未曾散盡的、混合了血腥、化學藥劑和淡淡銀製品氣味的冰冷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