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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比留置室大不了多少,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盞白熾燈投下慘白的光。
克里斯汀關上門,坐在李普對面,將記錄本放在桌上。她沒有立刻開始問話,而是用那雙銳利的、帶著些許疲憊的灰藍色眼睛審視著李普。
在她打量李普的同時,李普也在看她。
只一眼,李普心裡就“咦”了一聲。不是因為這位女警長的外貌或氣質,而是因為他清晰無比地感知到,在克里斯汀那看似疲憊但堅定的軀殼下,潛藏著一股與傑克·羅素、布萊克他們同源,但更加深沉、內斂的原始野性。
這女人也是個狼人。
不僅如此,由於距離比較近,李普還能分辨出克里斯汀的這股氣息與布萊克身上新生的、與哈蘭露娜身上自然帶著的那股狼人氣息十分接近,似乎存在某種血脈上的聯絡。
“我這是‘重返狼巢’了麼……”
難怪她這麼急著從森林現場趕回來。李普心裡有了點譜。畢竟自己兒女被人用槍打了,正常爹媽都得發瘋一樣趕回來。
“李普先生。”
克里斯汀開口了,聲音也相對比較平靜。
“你能解釋一下,你為甚麼深夜出現在凱文·米勒家的派對上嗎?還有那個箱子,裡面裝的現金和不明藥劑,你怎麼解釋?”
李普往後靠了靠,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神態輕鬆得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警長,我是個遊客,租了布萊克家的房子。晚上聽到外面很吵,音樂聲、槍聲,還有年輕人的尖叫。
出於好奇,也出於對鄰居安全的關心,我過去看看情況,這很合理吧?
至於那個箱子……”
他攤了攤手,回答道:“我說了,路上撿的。
可能是哪個逃跑的藥販子扔下的,我正打算交給警察呢,你們的人就來了。
你看,我是守法公民,主動上交可疑物品。”
克里斯汀不為所動,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根據現場學生描述,你似乎認識那個佛玻了的探員傑克·羅素?
你還為受傷的哈蘭·拉塞爾進行了緊急處理,手法相當專業。能解釋一下嗎?”
“哦,傑克探員啊,飛機上見過一面,不熟。至於處理傷口……”
李普笑了笑,“誰還沒點緊急醫療的技能呢?我家在紐約地獄廚房,以前還是阿拉斯加持證狩獵嚮導,學點急救知識很正常。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難道幫忙救人也有錯?”
“但你突然出現在那個派對,你對突發事件的反應,還有你身上……”
克里斯汀微微前傾身體,灰藍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李普,彷彿要將他看穿。
“……那種過分淡定的態度,都不像一個普通人。你到底是甚麼人?和今晚的襲擊事件,還有隔壁那個自稱看到狼人,身上有毒品反應的卡爾文·扎博,有甚麼關係?那個箱子,真的是你撿的?”
她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如果換個普通人,在這種環境和連續逼問下,恐怕早已漏洞百出。
但是,李普只是挑了挑眉,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迎上克里斯汀審視的目光,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語氣,慢條斯理地說道:
“警長,你看,事情是這樣的。我是一個遊客,一個帶著家人來享受加州陽光和森林空氣的普通遊客。我租了房子,付了錢,遵守法律。我的孩子們在院子裡烤肉,卻被吵鬧的音樂和毒品交易打擾。我去善意地提醒了一下我的鄰居,這很合理,對嗎?”
“然後,我聽到槍聲,擔心有惡性事件發生,於是過去看看,發現一個年輕人受了傷,我恰好懂一點急救知識,幫了忙。
而我在路上‘撿’到了一個可能是罪犯丟棄的箱子,正準備報警上交。而一位自稱FBI的探員先生出現,接管了現場。
你看,從頭到尾,我都是一個熱心、守法、運氣不太好撞上麻煩事的遊客罷了。
至於我是誰?
我只是一個遊客。
那些藥劑是甚麼?我不知道,那是你們警察需要調查的事情。
狼人?天哪,警長,這都二十一世紀了,你不會真的相信有狼人吧?
那可能是某種大型野獸,或者……某個嗑藥嗑嗨了產生幻覺的人編的故事。要不你們給那個被關起來的扎博老師上點手段,看看他說不說實話?”
他頓了頓,看著克里斯汀微微眯起的眼睛,補充了最後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所以,警長,你真正應該關心的,不是我這樣一個無辜的、被捲入事件的遊客。
你應該去調查那個向人射擊高中生的精神狀態,去追查那個箱子裡藥劑的來源,去核實那位FBI探員的證件和許可權,還有……去搞清楚,為甚麼在你們的鎮上,會接二連三發生野獸襲擊和青少年濫用藥物的事件。而不是在這裡,浪費時間,盤問我這個只是‘恰好’出現在錯誤時間、錯誤地點的……守法遊客。”
他的話音剛落,審訊室裡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
克里斯汀的眼神變得極為複雜,有審視,有懷疑,也有一絲被說中痛處的惱怒和無奈。
李普說的這番話雖然漏洞百出,近乎詭辯,但偏偏又一時難以找到確鑿的證據反駁。
他的態度太從容,從容得不像是在接受審訊,倒像是在進行一場有趣的智力遊戲。
就在克里斯汀深吸一口氣,準備繼續施壓時——
“嗡嗡嗡……”
她口袋裡的手機,不合時宜地劇烈震動起來。
克里斯汀皺眉,本想結束通話,但看到螢幕上顯示的來電名稱時,動作頓住了。
是來自佛玻了的電話。
每個警長都有佛玻了聯絡人,一旦聯邦機構有義務配合調查,那麼這個電話就會被打響。
她看了一眼好整以暇坐在對面,甚至對她露出一個“你看,我說甚麼來著”表情的李普,心頭莫名火起,但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請問甚麼事?我正在……”
她的話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聯絡人急促而嚴肅的聲音,透過話筒,隱隱約約能聽到一些背景的嘈雜和“醫院”、“封鎖”、“異常”之類的詞彙。
克里斯汀的臉色,隨著電話那頭的話語,一點點變了。
她猛地站起身,甚至顧不上再和李普多說一句,快步走到門邊,對守在外面的警員快速交代了幾句“看住他”,便拉開門,急匆匆地離開了審訊室。
門在身後關上。
李普獨自坐在審訊室裡,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克里斯汀越來越遠的急促腳步聲,以及警署裡驟然增加的緊張氣氛,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來,醫院那邊,哈蘭的“小問題”,似乎開始暴露了。
只是不知道這個當媽的,會怎麼替自己親兒子打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