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史蒂夫和娜塔莎在維斯頓郊外廢棄機場邊緣的灌木叢裡趴了將近二十分鐘,觀察著不遠處那棟孤零零的、可卻能從窗戶透出溫暖燈光的預製板小屋。
小屋旁邊有個簡陋的機庫,門半掩著,能隱約看到裡面金屬的反光。
“就是他。山姆·威爾遜,代號‘獵鷹’。”
娜塔莎低聲道,手裡拿著個從弗瑞安全屋帶出來的微型熱成像儀。
“屋裡就他一個,生命體徵平穩。機庫裡有大型金屬結構,符合EXO-7的描述。”
“直接過去?”史蒂夫問。他換下了那套顯眼的二戰戰服,重新穿上了一件飛行員夾克,但盾牌始終背在身後。
“弗瑞給的聯絡方式是一次性的加密訊號,只說了地點和代號,沒提我們是誰。
直接敲門風險太大,九頭蛇可能監控了所有和他有關的人。”
娜塔莎沉吟了一下,“不過根據弗瑞局長留下的備註,威爾遜的財務狀況一直很穩定,甚至在退伍後還能自費維護和升級那套價值不菲的EXO-7原型機。
以他要支付退伍軍人事務部心理諮詢師的醫療費,還有他那個在布魯克林開修車鋪的姐姐偶爾需要接濟的情況來看,他應該早就跌入‘經濟斬殺線’了。”
史蒂夫皺眉:“‘斬殺線’?”
“一種比喻。指收入低於某個門檻,生活水平和社會關係會快速崩潰,像被斬殺一樣跌落底層,很難再爬起來。”
娜塔莎解釋道:“但威爾遜沒有。他的賬戶每隔一段時間,會有幾筆來源乾淨、數額不大但剛好夠用的‘諮詢費’和‘專案補貼’入賬,資金來自幾家看起來毫無關聯的小型基金會,標記是‘營養補助’。”
史蒂夫明白了。
尼克·弗瑞早就佈下了這枚棋子,用不易察覺的方式資助、維繫著這個可能派上用場的“特殊資產”,確保他在需要時,不至於因為窮困潦倒而失去能力或被迫變賣裝備。
“所以,他應該有所準備,至少知道弗瑞這個人,以及可能會有‘麻煩’找上門。”史蒂夫得出結論,“我去敲門。你掩護。”
他深吸一口氣,從灌木叢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剛從爆炸現場逃出來的通緝犯,然後朝著小屋的正門走去。娜塔莎則如同融入了夜色,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機庫側面的陰影裡。
敲門聲在寂靜的郊外格外清晰。幾秒鐘後,門開了。山姆·威爾遜站在門口,穿著寬鬆的家居服,手裡還拿著塊擦工具的軟布。他看到史蒂夫,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目光飛快地掃過他身後的盾牌輪廓和臉上未完全擦去的偽裝痕跡,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
“威爾遜先生。”史蒂夫主動開口,聲音平穩,“很抱歉深夜打擾。尼克·弗瑞局長讓我們來的。”
山姆盯著他看了幾秒,嘴角扯了扯,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隊長。雖然電視上說你現在是個危險分子,但我信弗瑞那老狐狸的眼光。而且,”他瞥了一眼史蒂夫背上的盾牌,“你這造型,偽裝了跟沒偽裝一樣。”
小屋內部很整潔,充滿生活氣息,牆上有他和戰友的合影,還有機械結構的草圖。史蒂夫和跟進來的娜塔莎快速說明了情況——弗瑞遇刺(未遂),神盾局被九頭蛇滲透,洞察計劃的真相,以及他們需要阻止三艘搭載“佐拉演算法”的天空母艦升空。
山姆安靜地聽著,表情越來越凝重。當聽到“佐拉演算法”能在人犯罪前就進行“預防性清除”時,他忍不住罵了句髒話。
“所以,那三艘大船一旦上天,我們,弗瑞,所有知道真相的人,甚至只是未來‘可能’會反對他們的人,都會第一時間被從天上點名?”山姆問。
“理論上是這樣。”娜塔莎點頭。
“媽的。”山姆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夜色中自己機庫的輪廓,“弗瑞確實資助了我,讓我能保住那對翅膀,也讓我能繼續幫那些從戰場上回來、卻找不到方向的弟兄們。我以為他只是個念舊情的怪老頭上司。沒想到是在為這種事做準備……”
但他轉過身的時候,眼神就重新變得銳利起來,“需要我做甚麼?”
“我們需要進入三叉戟大廈,在天空母艦完全啟動、獲得理事會最終發射授權前,替換掉它們的定位晶片,或者直接破壞控制核心。”史蒂夫說,“但大廈現在肯定戒備森嚴,我們需要出其不意,從空中潛入,快速突破到核心控制室。你的翅膀,是唯一能讓我們避開地面防線、直插心臟的途徑。”
山姆沉默了幾秒,然後咧嘴笑了,那笑容裡有軍人的果決,也有一絲“終於等到這一天”的興奮。
“行。給我十分鐘,給‘紅翼’(他給飛行翼取的名字)做最後檢查,再拿點傢伙。咱們去給那些躲在影子裡的九頭蛇,好好‘上一課’。”
與此同時,華盛頓特區,三叉戟大廈頂層。
世界安全理事會的幾位常任代表——來自約翰牛、法雞、某東大、毛熊的官員,以及理事會長皮爾斯本人,此時都面色凝重地坐在緊急會議室內。
窗外,夜色中的波托馬克河靜靜流淌,但大廈下方隱約傳來的不同於往常的沉重機械運轉聲,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亞歷山大·皮爾斯站在主位前,西裝筆挺,表情沉痛而堅定。
他身後的巨大螢幕上,播放著精心剪輯過的“證據”:尼克·弗瑞遭遇“不明襲擊”生命垂危(畫面是偽造的醫院搶救場景);美國隊長史蒂夫·羅傑斯“叛變”,襲擊神盾局特工,搶奪機密資料;以及一些模糊的、指向“全球性超人類威脅網路”的情報摘要。
“各位,情況已經失控。”皮爾斯的聲音充滿迫切的憂慮,“我們最大的守護者倒下了,我們最信任的象徵背叛了。
而根據我們剛剛獲得的確鑿情報,一個由高危超人類和內部叛徒組成的網路,正在策劃一場針對全球主要城市的協同打擊。時間,可能就在未來24小時內。”
他切換畫面,三艘龐大如山嶽、流線型艦體在秘密船塢中蓄勢待發的“利莫里亞之星”級天空母艦的全息影象旋轉著出現在會議室中央。冰冷的金屬光澤和密密麻麻的武器陣列,帶來無聲的威懾。
“洞察計劃,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只有這三艘搭載了最先進預警和快速反應系統的母艦,能在威脅成形前將其識別、鎖定、並在其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前予以消除。”皮爾斯的目光掃過每一位代表,“但‘佐拉演算法’的完全啟動,以及母艦的最終升空作戰指令,需要理事會五位常任代表的同時授權。這是當初設立的最高安全閘門。”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沉重:“我知道這授權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將前所未有的、先發制人的打擊力量交到AI手中。
但請看看我們眼前的危機!弗瑞局長可能挺不過今晚,羅傑斯隊長正在外面逍遙法外,與未知的威脅勾結。
我們沒有時間了!
每拖延一分鐘,無數無辜民眾就多一分危險!”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
代表們交換著眼神,臉上寫滿掙扎與權衡。皮爾斯給出的“證據”鏈看似完整,危機描述迫在眉睫,而天空母艦那龐大的身軀和先進的效能,在恐慌的催化下,彷彿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最終,理事會主席,一位頭髮花白的英國老者,緩緩開口,聲音乾澀:“皮爾斯部長,你確定,這是唯一的選擇?一旦授權,就無法逆轉。”
“我以我的職位和榮譽擔保,主席先生。”皮爾斯身體前傾,眼神“真摯”得令人動容,“這是為了保護我們所有人畢生扞衛的文明世界。
為了弗瑞,我的老朋友未竟的事業。
我請求理事會,立刻授予洞察計劃最終行動許可權。”
令人窒息的幾分鐘後。
五道不同的生物識別金鑰,先後插入了會議桌中央的認證終端。綠燈依次亮起。
“嗡——”
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轟鳴,隱隱從腳下傳來。三叉戟大廈,乃至整個花生屯特區部分地區,都能感受到那種龐然大物掙脫束縛後、即將一飛沖天的悸動。
授權透過。
皮爾斯垂下的眼眸中,一絲得逞的喜悅,冰冷的笑意從他臉上飛速掠過,隨即被更深的“凝重”掩蓋。他抬起頭,對代表們莊重頷首:“理事會做出了勇敢而正確的決定。神盾局將不辱使命。”
他轉身,走向落地窗,看著窗外深沉的夜空。在他的計劃裡,那三艘鉅艦即將刺破雲層,將九頭蛇的“新秩序”陰影,投向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夜空中,三個不起眼的小黑點,正從維斯頓方向朝著三叉戟大廈疾速飛來。
為首的那個,揹著一面熟悉的圓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