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相對平緩的河面上,“亞馬遜女王號”已拋錨過夜。
莉莉·霍頓對弗蘭克停止夜航的決定極為不滿。
“這條河現在看起來平靜得很,弗蘭克船長。我們耽擱的每一分鐘,都可能讓德國人搶先!”
莉莉指著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河面爭辯道。
弗蘭克一邊檢查纜繩,一邊頭也不回地反駁:“‘褲子小姐’,亞馬遜的夜晚和白天的區別,比倫敦和開羅的區別還大。
水下有甚麼,你根本看不見。
而且,很多‘住戶’——比如喜歡晚上散步的凱門鱷和喜歡亮光的大蜘蛛——現在才剛上班。”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河岸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鳥雀驚飛聲和幾聲類似猿猴的尖利呼哨。
莉莉和麥格雷戈頓時緊張起來。弗蘭克嘴角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知道,他付費預約的“群眾演員”——附近與他有交易的土著部落——已經準時抵達“片場”。
下一秒,數十支吹箭如同雨點般,從兩岸黑暗中悄無聲息地射來。
大部分吹箭都刻意避開了要害,目標是船員和乘客的四肢。
麥格雷戈首先中招,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甲板上。莉莉剛驚叫出聲,也被一支箭射中肩膀,強烈的麻醉感讓她瞬間失去力氣,癱倒在地。
弗蘭克船長象徵性地揮舞手臂格擋了一下,然後也“恰到好處”地被射中,靠著船舷緩緩坐下,閉上了眼睛,演技堪稱影帝級。
只有李普反應“奇特”。
一支吹箭撞在他裸露的脖頸上,竟然發出“叮”的一聲輕響,箭頭直接彎折掉落在甲板上,連他的油皮都沒擦破。
他愣了一下,不過隨即恍然大悟,便也極其配合地、慢悠悠地坐了下來,還調整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
幾名臉上塗著鮮豔彩繪、手持吹箭筒和長矛的部落戰士迅速登船檢查。
他們看到安然無恙、甚至還對自己微笑的李普時,明顯嚇了一跳,緊張地舉起了長矛。
李普不慌不忙,抬起雙手,用一連串友善的手勢比劃著,先指指自己,又指指“昏迷”的弗蘭克,再指指戰士們,最後做出一個“我們是朋友,一起幹活”的協作動作。
戰士們面面相覷,似乎將信將疑,但看李普毫無敵意,便暫時將他歸為“自己人”——或許是弗蘭克船長新僱的臨時工?
接著,戰士們開始將“俘虜”搬上幾艘隱蔽在河邊的獨木舟,準備運回雨林深處的村落。
輪到搬運李普時,問題來了。他兩米多高、壯碩無比的塊頭,讓兩個最強壯的戰士一起上手都抬得異常吃力,獨木舟也因此劇烈搖晃。
李普見狀,覺得這戲演得太費勁了,乾脆直接站了起來,對著目瞪口呆的戰士們擺擺手。
然後自己輕鬆地跨步跳進了一艘獨木舟,船身只是微微下沉,他指了指方向,又對船上那個看傻了的半大少年槳手友好地笑了笑,然後自然地拿過了對方手中的長木槳。
在少年驚愕的目光指引下,李普開始划槳。他的動作看似輕鬆隨意,但每一槳下去,水流都產生一股強大的推力,獨木舟如同裝了馬達般,平穩而迅速地滑入幽暗的水道,甚至超過了前面載著“昏迷”乘客的其他船隻。那少年坐在船頭,看著這個力大無窮又行為古怪的巨人,既害怕又充滿了好奇。
李普一邊划船,一邊欣賞著雨林夜景,心中暗想:“這‘參演’體驗還挺別緻,沉浸式的旅遊光觀了屬於是。”
獨木舟隊悄無聲息地滑入一條隱蔽的支流,最終停靠在一個與雨林完美融合的村落旁。
村子的建築是高腳屋與草木棚屋的結合,但李普銳利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不協調之處:
一些屋頂覆蓋的並非傳統的棕櫚葉,而是鏽跡斑斑的波形鍍鋅鐵皮,這顯然是來自歐洲或北美的貿易品;
晾曬的漁網中,混雜著幾段嶄新的、異常堅韌的西沙爾麻繩(這些都是當時製作高階船纜的天然材料),與部落自制的樹皮纖維繩截然不同。
而最顯眼的,是戰士們手中長矛的矛頭——並非黑曜石或骨頭打造——而是閃著冷冽金屬光澤的精鐵。
甚至,有幾個矛頭的根部,清晰地刻著“FORJARIA NACIONAL, BELéM 1908”(國家鍛造廠,貝倫年)的字樣。
眾人被“押”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一位身披色彩鮮豔但卻經緯分明的工業生產棉布、頭戴羽毛與玻璃珠串混雜頭飾的女酋長薩米端坐在一個看似古樸、實則由廢棄酒桶改造的“寶座”上。
她神情威嚴,身邊站著持矛的衛士。
“烏啦啦啦……”
薩米說了一連串的土語。
弗蘭克船長立刻進入角色,用誇張的語氣對莉莉·霍頓說:“‘褲子小姐’,這位是強大的薩米酋長!她……呃,想要你身上的那個‘神聖箭簇’。我勸你乖乖交出來,不然他們可能會砍下你的手指當裝飾品!”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對薩米使了個眼色,薩米酋長配合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哼聲。
更讓李普想笑的是,這位女酋長在弗蘭克翻譯時,手指下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節奏,那分明是聽懂英語後等待對方反應的自然姿態。
莉莉·霍頓雖然驚慌,但仍是死不鬆口,而是倔強地反駁:“這是重要的考古文物!是我從英國帶來的東西,不能交給你們!”
李普站在一旁,像個看戲的觀眾,心裡嘀咕:“雖然當初看電影的時候沒覺出來有甚麼不對勁,但現在這麼親歷一看……主角團的正義性不說是完全沒有吧,也可以說一點也無啊!”
那個神聖箭簇,是亞馬遜幾百年前某個部落的物品,就這麼被一個莉莉·霍頓這樣一個英國探險家說是自己的物品?
這對嗎?
好吧,就不考慮“帶英從不做人”這種常識了,退一萬步講,那個甚麼神秘箭簇難道不是莉莉·霍頓從那個皇家協會偷出來的嗎?
就算以英國人的標準,這個莉莉·霍頓聲稱箭簇為自己所有……這好像也根本站不住腳啊!
親眼目睹了此情此景,李普說上一句自己見證了“帶英的民*族劣根性”,好像聽起來都不那麼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