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傢伙戲真多。”
對於這個巨石強森一樣的弗蘭克船長,李普只有這麼一句想說的。
而他想做的……
“我承認你表演得不錯,但是現在該輪到我來表演了。”
想到這,李普一眨眼閃出搖晃的駕駛室,在劇烈顛簸的甲板上如履平地。
他走到船頭,彎腰輕鬆抱起了那一大卷平時連弗蘭克抱起來都極其費勁、浸過水後更是異常沉重的備用纜繩。
隨手將繩子繫了個圈,然後手腕一抖,這繩圈如同擁有生命般飛越喧騰的水霧。
它精準地套在了瀑布旁,一塊巍然矗立的巉巖上,接著令甲板上另外兩人難以置信的一幕就發生了。
只見,李普的雙腳彷彿生根般釘在甲板上,雙臂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猛地拉緊纜繩。
那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力量!
纜繩瞬間繃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巨大的拉力使得整艘“亞馬遜女王號”不僅止住了後退的趨勢。
甚至,這艘小火輪居然硬生生在水流中劃出了一道弧線,船頭被強行扭轉,幾乎是擦著瀑布的邊緣,險之又險地拐入了一條隱於瀑布旁邊、水流相對平緩但更加狹窄的岔道!
船隻脫離險境,在平靜的水面上航行起來。駕駛室裡死一般寂靜,只有蒸汽機粗重的喘息和身後瀑布永恆的轟鳴。
弗蘭克張大了嘴巴,看著隨手一抖就輕鬆收回纜繩,彷彿只是出門散了個步的李普。
接著,他又看了看身邊驚魂未定、目瞪口呆的莉莉·霍頓,確認不只是他一個人在震驚。
“你們之前……也不知道他有這麼大本事嗎?”弗蘭克想了半天,只能問出這句話。
……
“我當然知道。”
約阿希姆冰冷的聲音,在德軍潛艇狹小的發報間內響起,帶著一絲壓抑的不耐煩。
他正透過一臺SCR-68型電子管無線電收發報機,與遠在威廉港的德國海軍部進行聯絡。
因為這臺裝置需要連線潛艇的發電機,和備用蓄電池組才能正常工作,所以他必須和收發員一起擠在發報機旁邊。
電子管發出的微弱熱量,還有機器運轉的嗡鳴,使得狹小的發報艙顯得更加悶熱難耐。
跨越大西洋的無線電訊號並不穩定,夾雜著大量的靜電噪音。
來自柏林戰爭部門的詰責,尖銳而清晰,透過“嘀嗒”聲轉變成收發員筆下的文字。
柏林那邊正在指責約阿希姆,指責他讓這艘寶貴的商用改裝潛艇遭受重創。
沒錯,就算是王子,現在也沒這艘潛艇值錢。
一戰時期,德國海軍的戰艦被英國海軍壓著打,而德國的出海口基本也都被封鎖了。
為了換取工業生產必須的材料,一些潛艇承擔了與中立國(主要就是兩面賣物資的牢美)進行秘密物資交換的任務。
一艘商用潛艇單次航行的交易額,最多能達到上千萬美元,帶來能夠支撐德國工業生產幾個月的必須物資(當然不是鋼鐵和石油,可以大致理解為現在的稀土,那時候主要是美國產的化工材料,美國好些現在大化工公司就是靠一戰的大訂單真正起家的)
因此,要是有一艘商業潛艇完犢子,那對於現在的德國絕對是“難以容忍的魯莽和巨大損失”。
就算王子也得上戰爭法庭!
約阿希姆的臉色在艙室昏暗的燈光下更顯陰鬱。
他強壓著怒火,用盡可能冷靜的語氣回應:“損失是可以計算的,但機遇轉瞬即逝。我重複,我尋找的目標不是虛無的傳說,是‘月亮之淚’,是一種據稱能治癒一切創傷的傳奇植物。想想看,如果我們將這種力量應用於戰場,前線的傷亡率將急劇下降,士兵的恢復速度會遠超敵人。這足以扭轉西線的僵局,改變整個戰爭的走向!”
他深知柏林那些官僚最關心甚麼,直接將“月亮之淚”與戰爭潛力掛鉤。這番說辭暫時壓制住了通訊另一頭的質疑聲。結束通話後,約阿希姆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一名海軍士兵敲門進來,立正報告:“王子殿下,我們在清理岸邊廢墟時,發現了這個。”
士兵遞上幾件物品:一片帶有法屬蓋亞那軍團徽章的布料殘片,幾個空的法國軍用罐頭盒,以及一些腳印痕跡,指向雨林深處。所有證據都表明,襲擊者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小隊,並且來自法屬蓋亞那方向。
約阿希姆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他結合之前零星的情報,立刻想到了那個傳聞——法國戰爭部秘密進行的“哨兵”計劃,旨在打造超級士兵。
看來,爭奪“月亮之淚”的,不只是英國探險家,連法國人也派出了他們的“王牌”。
一股強烈的緊迫感攫住了他。他不能再困守在這艘動彈不得的潛艇裡等待維修了。
“命令!”
約阿希姆猛地站起身,“留下必要人員看守潛艇,盡力修復。其餘精銳人員,立即組成探險隊,攜帶輕便武器和兩週給養,一小時後出發!”
他沒有時間等待複雜的起重機運來。一小時後,一支由約阿希姆親自帶領的、由十幾名精幹水兵組成的探險隊離開了聖塔裡塔鎮。
他們僱傭了當地人以騾子作為馱獸。
在崎嶇的雨林地形中,騾馬是當時最可靠的運輸工具。
馱著物資,沿著一條几乎被植被吞噬的古道向雨林深處進發。約阿希姆的手中,緊握著一份複製自西班牙殖民時期製圖師的古老地圖,上面在河流源頭附近的區域,用褪色的墨水標註著“阿吉雷的詛咒”。
經過一天在悶熱、危險雨林中的艱難跋涉,他們終於抵達了地圖示示的區域。
在一個巨大的、被濃密藤蔓和怪異蘭花掩蓋的天坑邊緣,探險隊停了下來。
天坑深不見底,陰冷潮溼的空氣從下方湧出,帶著泥土和腐爛植物的氣息。
“這裡就是地圖上標記的終點。”約阿希姆下令,“索降下去!”
隊員們利用繩索和簡易錨點,艱難地降入這個巨大的天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