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不是問題。”
莉莉·霍頓在李普要和弗蘭克討價還價一番之前,霸氣地搶先回答道。
弗蘭克眼中狡黠的光芒更盛,但臉上卻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尊敬的先生們、女士,要知道,在亞馬遜河上航行可不比在泰晤士河上觀光……”
他甚至聽出來的兩兄妹的倫敦口音。
“……在這條大河上,危險無處不在——暗礁、急流、印第安人的毒箭,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所以嘛,如果你們要包下我的船進行探險,價格不會太便宜哦不。”
莉莉·霍頓顯然對此毫不介意準備,她現在唯一的訴求就是一個“快”字。
於是,不等弗蘭克開出價碼,她便直接亮出了底牌。
這個小富婆乾脆利落:“七百英鎊。先付三百,抵達我們回來之後,再付清剩餘的四百。”
這個數字讓弗蘭克也瞬間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七……七百鎊,英鎊?”
要知道,700英鎊在這個年代,無疑是一筆鉅款了。
按照1916年的兌換率,七百英鎊相當於數千巴西米耳雷斯,足夠在海邊港口貝倫市買下一棟不錯的別墅,甚至還有富餘。
如果對這筆錢沒甚麼概念,那就換個例子:
大名鼎鼎的諮詢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他處理的那件波西米亞醜聞案,報酬大約1000英鎊。
而1000英鎊相當於大約20個工人,而是技術工種工人,一整年收入的總和。
霍頓姐弟能如此輕描淡寫地開出七百英鎊這個價碼,其家裡財力之雄厚,可見一斑。
因為父親工作的關係,他們姐弟倆童年時期,甚至隨父母在喜馬拉雅山麓的不丹王國居住過一段時間。
需要去那裡工作生活,可想而知,他們父親乾的活肯定和那個堪稱“龐然巨物”的東印度公司淵源頗深。
而這種用金錢開路,探索未知世界的做派,正是當時某些富可敵國卻又充滿冒險精神的英國家庭的典型寫照。
說句題外話,作為原教旨資*本主義國家,不列顛的富人們確實有那麼一段時間比後世那幫“頭頂一塊布”的土豪更有甚之。
他們都富得不知道該怎麼花兜裡的錢了,而那時候又不像後世有那麼多可選擇的消遣。自然而然,全球冒險這項燒錢的活動,也就成為了不列顛富人的一大愛好。
弗蘭克迅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七百英鎊的鉅款,不僅足以還清尼洛·內莫拉託那筆用來更換髮動機的惱人貸款,還能讓他逍遙快活好一陣子。
因此,在巨大的誘惑面前,他體內那股混不吝的冒險精神被徹底點燃了。
“成交!”
弗蘭克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得晃眼的牙齒,與他的深色面板形成鮮明對比。
“不過,要啟航,我們得先拿回我這艘寶貝的‘心臟’。”
說完,他吹了一聲口哨。
只見,一隻體型優美、肌肉線條流暢的美洲豹立刻應聲從“亞馬遜女王號”甲板下方慵懶地鑽了出來,跳到了岸邊的碼頭上。
這隻美洲最大豹亞科動物,邁著優雅而危險的步伐,蹭了蹭弗蘭克的腿。
而這突如其來的猛獸,把麥格雷戈·霍頓嚇得差點跳起來。
這位來自倫敦的年輕紳士臉都白了,死死抓住李普的胳膊。而他的姐姐莉莉·霍頓雖然也吃了一驚,但比他要強一些,眼中更多是驚奇而非恐懼。
“別怕,這是羅莎,我養的小貓咪。”
弗蘭克拍了拍美洲豹的腦袋,隨即對霍頓姐弟和李普說道。
“你們在這裡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說完,弗蘭克帶著羅莎,徑直走向尼洛·內莫拉託通常盤踞的那家河邊酒館。
不一會兒,酒館裡就傳來了杯盤破碎、女人尖叫和男人驚恐怒吼的混亂聲音。
顯然,羅莎的“意外”闖入造成了一場混亂。而趁此機會,弗蘭克則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敏捷的身手,輕而易舉地從老闆尼洛的房間裡,“拿”回來了那個岸邊保險箱的鑰匙。
他一路飛奔回碼頭,利落地開啟岸邊那個帶著沉重鐵鎖的“保管箱”,和招呼李普和霍頓兩姐弟一起幫忙,用那臺簡陋的吊車,將那臺寶貴的“箭頭”牌蒸汽機重新吊裝進“亞馬遜女王號”的機艙。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彷彿演練過無數遍。
當尼洛·內莫拉託帶著一群手持砍刀和棍棒的打手,罵罵咧咧地衝回碼頭時,“亞馬遜女王號”的煙囪已經冒出了濃黑的煤煙,蒸汽機發出了有力的“噗嗤”聲。
“弗蘭克!你這個無恥的小偷!海盜!把我發動機還來!不然我發誓要把你吊在碼頭上風乾!”
尼洛暴跳如雷,用葡萄牙語混雜著當地土語瘋狂咒罵。
“你這個該被食人魚啃光骨頭的混蛋!我詛咒你出門就遇上粉色江豚,讓你的**腫得像河豚!”
弗蘭克站在緩緩離岸的明輪船船舷邊,優雅地扶了扶頭上那頂其實並不怎麼合適的船長帽,朝著岸上氣得跳腳的尼洛做了一個飛吻的手勢,臉上是氣死人不償命的燦爛笑容。
“下次一定還你,尼洛!我發誓!連本帶利!”
就在這戲劇性的一幕達到高潮之際,“亞馬遜女王號”也剛剛駛入河道主航道,準備加速。
可就在這時候,在距離小鎮碼頭不遠處的河灣深水區,渾濁的河水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猛烈地翻騰起來,發出“咕嘟咕嘟”的巨響。
一個龐大的鋼鐵巨物,如同水怪般帶起漫天水花,猛地破開了河面。
那是一艘潛艇。
它那溼漉漉的鋼鐵艇身,在陽光照射下泛著冷冽的反光,艇首清晰可見德意志帝國的鷹徽標誌。
其型號看似基於德國UB-III型沿海潛艇改造,但艇體明顯經過特殊設計,以適應遠洋航行。
當水密艙的艙門開啟,一個穿著紫色、神情冷峻、眼神銳利的男人從潛艇中走了出來,手中拄著一根文明棍,冷冷地注視著剛剛起航的“亞馬遜女王號”和小鎮碼頭,其目光最終鎖定在了莉莉·霍頓……
或者說,她緊緊抱著的那個裝有古老箭簇的旅行包上。
剛剛還在對弗蘭克破口大罵的尼洛·內莫拉託和他的打手們,以及碼頭上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了原地,張大了嘴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