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普一行人踏上搖晃的碼頭,溼熱的風裹挾著河泥腐殖氣味,還有烤魚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的目光掃過嘈雜的河岸,很快鎖定在一艘停靠在碼頭深水區,看起來飽經風霜的螺旋槳蒸汽船上。
這艘船的木製船身遍佈劃痕,煙囪鏽跡斑斑,但船體線條卻透著一股經久耐用的韌勁。
船舷上刷著的名字是“亞馬遜女王號”。
然而,吸引李普注意的並非其略顯落魄的外表,而是船尾正在上演的戲劇性一幕。
幾個穿著髒汙亞麻汗衫的壯漢,在一個穿著略顯體面、戴著巴拿馬草帽的矮胖男人指揮下,正操作著一個由粗木和滑輪組臨時搭成的簡陋吊架,“吱吱呀呀”地將一個看起來頗為沉重的金屬物體從機艙裡吊出來。
那玩意兒,那正是這艘明輪船的心臟,一臺蒸汽機。
雖然外表沾滿油汙,但李普能看出其結構緊湊,氣缸排列方式顯示出它並非老舊的側杆式,而是更先進的、效率更高的十字箭頭型100hp複合雙缸發動機,這片落後水域堪稱技術尖兵。
“弗蘭克!我的老朋友!”
那矮胖男人用帶著濃重葡萄牙語口音的英語說這話,他是當地頗有勢力的船運商人之一,名叫尼洛·內莫拉託(Nilo Nemolato),據說有義大利和葡萄牙混血背景,靠著放貸和壟斷幾條支流運輸積累了財富。
“你拖欠的款項,已經像雨季的河水一樣漲得太高了!這臺新機器我先替你保管,等你湊夠了錢,再來找我談!”
船主弗蘭克,一個身材高大魁梧——好吧,就是“巨石強森”——此刻的臉上則寫滿了無奈。
“尼洛,我說了,我剛跑完一趟,有了收入。你看,這是票款……”
他掏出一卷皺巴巴的鈔票,主要是巴西米耳雷斯(Mil Réis)紙幣,夾雜著幾枚硬幣,想從中抽出幾張。
但是尼洛·內莫拉託根本沒給他機會,他雖比弗蘭克矮小瘦弱,仗著債主身份和身後打手,氣勢卻足得很。
尼洛一把將弗蘭克手中所有的錢都搶了過去,迅速塞進自己西裝內袋,動作熟練得像演練過無數次。
“這點?只夠付利息。機器我先替你保管好,等你在拉上客人,來我的辦公室找我鎖著機器的鑰匙。”
說完,他得意地拍了拍裝錢的口袋,示意手下繼續拆卸並且把那臺機器裝進岸邊一個帶著大鎖的“保管箱”裡。
辦完這些事,他隨即帶著人揚長而去,只留下弗蘭克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機艙急的直呲牙。
莉莉·霍頓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同情,但更多是對眼前這個落魄船長的好奇。
麥格雷戈則捏緊了手帕,低聲對李普說:“上帝,那艘船真的還行嗎,它看起來根本開不動了。”
剛剛,李普就和兩姐弟說想要乘船河上探險,最好選擇弗蘭克的那艘“亞馬遜女王號”。
他之所以這麼說,當然是因為估計只有搭乘弗蘭克的這艘船,才能有可能觸發系統提示。
不過,李普最終說服兩姐弟也不是靠著靈能,而是靠口才和事實。
“某東方大國有句古話,不能以貌取人,別看這艘‘亞馬遜女王號’看起來賣相不佳,可它實際上可是一艘好船。
看到龍骨和船側的肋骨了沒有,承重結構用的都是整棵的香脂木,足夠結實且不易受到蟲蛀的影響,用在內河船上一百年都不帶壞的。
它的船身和船板的材料,我看大概是巴西這邊產的柚木,那可是不少歐洲海船才會用到的頂配材料。
除了耐腐蝕,它的彈性和硬度都不錯,發生點磕碰也不用太擔心把船撞壞了漏水。
儘管裝置老舊,但甲板上的繫纜樁、絞盤不僅都有,維護得也相當到位,
更重要的是,和周圍其它幾艘看起來稍顯“光鮮”的船隻不一樣。
那些裝飾花哨的船負重太大,顯然是吸引遊客的“花架子”,在亞馬遜河上根本跑不快,而且轉彎也不靈活,有些水淺的河道開進去就得擱淺。
唯有“亞馬遜女王號”配備了一臺二手的英國產的二手‘箭頭’牌便攜雙缸高壓蒸汽機,20世紀才運到中南美洲,一共運了大概七八百臺左右。
這種蒸汽機,總重量也就一噸半不到,本來是運來給農場榨甘蔗或者脫穀子用的。
不僅馬力高,維護起來還十分簡單,裝在這種內河小船上當發動機簡直就是絕配。
裝上它之後,十幾噸載貨量的小船,就擁有了更快的速度和更好的逆流航行能力。
要知道,在危機四伏、水道錯綜複雜的雨林水道里,速度和可靠性往往比舒適度更重要。”
李普的科普,把兩姐弟說得一愣愣的。
“就這艘了。”莉莉·霍頓最終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然後,這個女探險家就大步走向正垂頭喪氣的弗蘭克。
“嘿,大個子。看起來你需要一筆生意,而我們需要一個熟悉亞馬遜的船長兼嚮導。”
弗蘭克聞聲抬起頭,用略帶詫異的目光,看向這個穿著褲子的女士。
(在20世紀初,女性穿的一般都是裙子,穿褲子屬於相當離經叛道)
德裔女星瑪琳·黛德麗,因為公開場所穿褲子被趕出德國到美國年去法國宣傳電影,穿這身被逮捕
弗蘭克打量著眼前這個離經叛道的女人,還有在她身後跟著的、傻乎乎在熱帶雨林也要穿毛呢西裝的年輕男人,以及穿著一件棉汗衫和揹帶褲工裝打扮的、神秘東方面孔的男人。
李普那兩米多高的塊頭,給了他很大的壓力。
李普指了指岸邊那個專門用來安放蒸汽機的“保險櫃”。
“我看了你的船,保養得不錯,特別是這顆‘心’也很不錯,不是老式的側連桿形制,在這片河裡應該足夠先進。而我們要去的地方,需要速度和安全。”
弗蘭克愣了一下,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他看了看李普,又看了看莉莉·霍頓幾人僱了些人才都帶上得行李箱(麥格雷戈一人就帶了4箱行李,其中三箱都是他要更換的服飾和其它用來維持紳士風度的小玩意兒),似乎明白了甚麼。
於是,這個船長嘴角咧開一個狡黠的笑容:“那你們可算找對人了。在這條河上,沒人比弗蘭克船長更清楚怎麼躲開暗礁和其他麻煩。不過嗎,價錢可不低,而且,得先付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