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長島,石溪公園隔離區。
雖然這裡的情況和懷俄明、佛羅里達那邊的狂野截然不同,卻同樣透著一種緊張感。
喬治變異之後被隔離觀察的第一晚,過得不算多麼舒服,但弔詭的是它也不算完全沒有任何“美好”回憶。
因為,第一次“放開肚子”吃香蕉的經歷,對於大猩猩來說還是挺有趣的。
其實就在當天下午,白化大猩猩喬治所在的加固圍欄內,香蕉皮已經堆積如山,空的水果筐疊得比人還高。
它坐在那裡,雙手並用,以近乎生產線般的速度剝著香蕉往嘴裡塞,吞嚥食物的滿足“呼呼”聲連綿不絕。
戴維斯·歐寇耶拿著平板電腦,焦慮地記錄著資料,嘴裡喃喃自語:“這已經是第兩百公斤香蕉了……再這麼吃下去,沒等變異出問題,先得糖尿病和脂肪肝了!”
是的,戴維斯已經發現了變異巨獸的變化,這個靈長類專家甚至已經給喬治身上,安裝了在這個時代市面上本來還沒有出現的動態血糖檢測裝置。
當然了,這種“高科技”裝備肯定不是他能攢出來的,製造裝備的另有其人。
聽到老父親電話裡說的情況,覺得事情有點意思,於是小布羅利和小科茲放學之後也就急匆匆地趕來了這個石溪公園。
他們路上打了一輛計程車,開車的司機,執照上寫的名字叫“傑克·洛克利”。
而在走進隔離區之後,小布羅利一看到喬治,就跟這個大猩猩打了個招呼。
這孩子天生就愛和大猩猩玩耍,連骷髏島的靚仔都和他聊過天,覺得小布羅利很和善。
金剛:核藹可親的小布羅利
他沒像其他人那樣隔著老遠觀察,而是徑直走到圍欄邊,學著戴維斯的樣子,笨拙地比劃了幾個簡單的手語手勢,嘴裡還發出一些安撫性的、咕嚕咕嚕的聲音。
出人意料的是,原本專注於進食的喬治,動作慢了下來。
它抬起頭,黃褐色的眼睛看向布羅利,居然也抬起大手,回應了幾個簡單的手勢,喉嚨裡發出溫和的“嗚嚕”聲。
戴維斯看得目瞪口呆,他花了數年才和喬治建立起這種默契,這個不知吃甚麼長大的“小孩”居然在幾分鐘內就做到了?
(當他聽說小布羅利還不到十歲,戴維斯第一次為自己塊頭感到自卑,而看到布羅利的弟弟科茲,他直接懷疑李普一家是不是全都變異了,怪不得面對一隻變異大猩猩一點也不緊張。)
“它在說,”小科茲站在一旁,雙手插在口袋裡,語氣平淡地翻譯:“‘食物,很好。還有你照顧他照顧得不錯。”
他沒理會戴維斯驚愕的目光,接著就開啟了欄杆,走進關著喬治的隔離房間給這個白化銀背大猩猩裝還是一個多功能動態檢測儀。
要知道,這個檢測儀是帶針頭的哦,雖然針頭抽出留在體內是個軟管,並不會太疼痛,但動物就沒喜歡打針的。
除了特別皮糙肉厚的動物,越是敏感的動物感受到疼痛,就越有可能當場應激。
然而即便小科茲走過去亮出針頭,給喬治胳膊上扎針、安裝動態檢測儀,喬治也沒有跟他比劃拳頭。
“還挺聰明的,”小科茲肯定了一下喬治的智慧,然後就自顧自地拿出一個輕薄如紙的透明平板,上面正飛速滾動著複雜的公式和資料流。
“來之前的路上,我查閱了全球主要的靈長類研究資料庫,以及大部分相關的論文。
根據它目前的攝入熱量,體重增長率,基礎代謝率以及活動能耗初步測算,變異之後的喬治,食物的能量轉化效率提升了約470%。”
小科茲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彷彿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它的‘肉飼比’已經達到了約1.8:1,遠遠超出了普通靈長類動物 6:1 到 10:1 的這種正常區間,甚至開始接近一些大型海洋哺乳動物,如座頭鯨,‘肉飼比’約1.2:1,和部分變溫爬行動物的水平。
當然,距離魚類,比如鮭魚,那種奇葩的0.8:1,或兩棲類在特定條件下的1:1超高轉化率還有差距。
這種效率違背了靈長類作為恆溫動物、維持高代謝成本的基本生理規律。”
看到戴維斯臉上露出清澈的愚蠢,小科茲乾脆解釋道:“他確實變異了,而且我估計第一個變異的地方在於其消化系統,它現在已經快要摸到泰坦生物的門檻了。
這絕不是偶然,我想誘發它變異的那支藥劑成分裡,應該也有地心生物的基因成分,或者乾脆有從地心生物體內提取的細胞。”
小科茲說的“泰坦生物”,指的就是金剛、哥斯拉那種倚靠地心世界那種獨特能量,方才孕育出的龐然大物。
戴維斯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科茲提到的資料和概念,有些甚至超出了他這個專業靈長類學家的知識範圍。
而這個孩子卻說,這只是在來的路上“隨便查了查”就得到的結果?
李普看著眼前的一幕,搖了搖頭。
他家的大兒子能跟猩猩“稱兄道弟”,二兒子能瞬間變成生物學專家,小女兒則在隔壁房間興致勃勃地“遛”三隻史前迅猛龍……
他覺得自己這個“普通人”,現在還是乾點力所能及的事比較好。
“傑西卡,”他轉身對身邊的秘書兼保姆說,“走吧,我們去廚房。看樣子他們一時半會兒完不了事,得準備點實在的晚餐了,不能光讓喬治吃香蕉,咱們自己人也得吃飯。”
對他來說,應對超自然事件的最好方式,可能就是給家人做一頓豐盛的飯菜。
肚子飽了才好幹架不是?
而在隔壁臨時改建的觀察室內,小阿朱可沒管外面大人們的緊張和哥哥們的“學術研究”,這個小女孩正忙著訓練她的那三隻小迅猛龍。
她把香蕉切成更小的塊,試圖教它們“坐下”和“握手”。
可惜,迅猛龍們顯然對香蕉興趣缺缺,反而對阿朱頭上晃來晃去的發繩更感興趣,跳來跳去地撲咬,惹得阿朱咯咯直笑。
隔離區外,哈維·拉塞爾特工透過監控螢幕看著裡面“各忙各的”景象,點燃了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對旁邊的助手說:“給弗瑞局長髮個報告,就說紐約這邊的情況暫時‘穩定’了,暫時不需要增援。
另外,提醒一下後勤部門,香蕉的採購量,可能得再追加幾船的量。記住,就按照我給你的採購預算來採購,要是那些香蕉共和國想要加錢,你就讓他們的人穿防彈衣來找我……”
後半句話他沒說。
這個特工小老頭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控制香蕉共和國的到底是些甚麼人,不過他覺得那些人已經賺錢賺得夠多了,要是在關鍵時候不配合,那幫人還留著能幹些啥?過感恩節麼?
他吐出一個菸圈,覺得這份工作真是越來越考驗人的神經了,可一旦當上神盾局的特工,有時候也真的不想退休。
畢竟,想要找那麼一份很刺激的工作,其實也挺難的。
哈維·拉塞爾那支雪茄還沒抽到一半,一名外圍警戒的特工就透過耳麥低聲彙報:“頭兒,門口來了輛加長林肯,下來個律師模樣的人,指名道姓要見你。
他說他叫米奇·霍勒。”
“讓他過來吧。”拉塞爾眯起眼睛,透過繚繞的煙霧看向入口方向。
只見一個穿著剪裁合體、價格不菲的深色西裝的男人,正提著一個精緻的公文包,臉上掛著那種拉塞爾最討厭的、屬於頂級訟棍的自信微笑,穿過警戒線朝他走來。
“哈!哈維·拉塞爾!真沒想到能在這兒又碰到你!”米奇·霍勒熱情地伸出手,彷彿遇到了老友,“還記得上次在傑克·羅素那樁麻煩事裡的合作嗎?
要不是我幫他搞定那份棘手的保釋協議,你那份‘不方便對外界透露資訊’的內部報告可就沒那麼順利能按時交上去了。”
拉塞爾沒跟他握手,只是把雪茄從嘴邊拿開,吐出一口菸圈,冷冷地說:“米奇,我當時沒給你結賬嗎?少套近乎。直接說,誰僱的你,你來這邊想要甚麼?”
他對這個律師印象很深,能力極強,但也像泥鰍一樣滑不留手,專為那些遊走在灰色地帶的大人物處理見不得光的法律糾紛。
米奇絲毫不覺尷尬,自然地收回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厚厚的資料夾,封面上印著“基因能量公司”的Logo。
“我的委託人,克萊爾·懷登女士。她希望貴方能夠立即移交目前被你們非法扣押的公司財產——那隻白色的靈長類動物。”
他翻開資料夾,展示了幾張有些模糊的衛星照片和一份法律檔案。
“這是聯邦法院簽署的臨時禁令副本,以及我方‘天穹’空間站外部監控攝像頭拍攝到的畫面。清晰顯示,一個屬於我委託人的、內含高度機密智慧財產權——新型基因活性製劑——的樣本罐,在非計劃脫離後,其內容物被該生物個體吸收。
根據《商業秘密保護法》和相關的產權條款,該生物體及其體記憶體在的、未經授權的本公司專利物質,必須立即歸還。”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克萊爾女士希望此事能透過文明、合法的方式解決。畢竟,我們都不希望看到因為溝通不暢而引發不必要的、令人遺憾的衝突升級,那樣匡提科那邊也很麻煩,對不對?”
這話裡的威脅意味,暗示克萊爾那邊也已經知道了拉塞爾的特工身份,但是他們好像資訊誤判了,以為這個小老頭只是FBI或其他常規部門。
所以,拉塞爾聽完突然咧開嘴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他把雪茄重新塞回嘴裡,雙手叉腰,向前逼近一步,幾乎頂到米奇的鼻子,那股混合著廉價古龍水和雪茄煙味的濃重氣息撲面而來。
“米奇,聽著……”
拉塞爾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沒工夫跟你玩遊戲。你現在可以拿著你這堆擦屁股都嫌硬的紙,滾回你的林肯車裡,告訴那個叫甚麼克萊爾的女人,這隻大猴子現在歸聯邦‘特別資產管制處’管了。老子不管甚麼智慧財產權,老子只知道,現在這裡老子說了算。”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戳了戳米奇胸口:“或者,你也可以試試硬闖。看看是你那張法院的破紙快,還是我手下這幫小夥子們手裡的‘說服工具’快。”
他回頭指了指身後那些面無表情、手按在槍套上的外勤特工們。
“順便告訴你個秘密,我們處……不太受普通法院管轄。真要打官司,你得去一個……更特別的法庭,我估計你那套巧舌如簧的本事,在那兒可能不太靈光。”
米奇·霍勒臉上的職業笑容終於僵住了。他見過難纏的官員,但像拉塞爾這樣完全不吃法律程式這一套、渾身散發著“老子就是法”的滾刀肉氣息的老牌特工,還是讓他感到了棘手。他擅長在規則的灰色地帶跳舞,但拉塞爾卻可能把舞池給砸了。
“拉塞爾特工,我希望你明白這麼做的後果……”米奇試圖保持鎮定。
“後果?”拉塞爾嗤笑一聲,拍了拍腰間的槍,“老子處理過的‘後果’,比你打贏的官司還多。現在,給你十秒鐘,帶著你的‘文明’和‘合法’,從我的視線裡消失。
否則,我不保證你還能不能完整地回到你那輛豪車裡。十,九,三……”
“我靠,你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因為以前打過交道,知道這個特工老頭的行事作風,所以米奇·霍勒立馬掉頭就跑——這老頭是個西部快槍手,而且槍法奇準無比,因此他絕對敢對自己開槍。
反正槍子劃破頭髮,蹭壞他的西服,米奇也沒法子去告他不是?
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得手了。
他深深地看了拉塞爾一眼,快步走向自己的林肯車,背影顯得有些狼狽。
他得立刻向克萊爾彙報,計劃有變,對方不是普通的執法部門,而是塊啃不動的硬骨頭。
而看著林肯車駛遠,拉塞爾對助手說:“給弗瑞局長髮訊息,就說有隻蒼蠅來了又走了。另外,加強警戒,我估計‘文明’的方式試過了,下一步,就該來‘不文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