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普帶著人離開之後,那艘“海狼號”貨輪如同一座被遺棄的鋼鐵孤島,在夜色籠罩的公海上隨波逐流。
橋樓和甲板上的血跡尚未乾涸,艙室內外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規律地迴響。
然而,在這片寂靜之下,獵殺並未停止。
下層貨艙的迷宮般的通道里,李道一如同受傷但愈發瘋狂的困獸,拼命追著吳大雄。
兩個多小時的高強度追逐、搏鬥,再加上兩人的體力都在之前的槍戰和搏殺中大量消耗,他們現在都已經快油盡燈枯了。
但是李道一復仇的執念支撐著他,而吳大雄是組織長時間培養的新款改造人,身體素質方面更勝一籌。
兩個人就算油盡燈枯,好歹也能再榨點出來。
直到頭頂傳來一陣引擎轟鳴聲,那是裝載了雙發活塞發動機的螺旋槳飛機,超低空掠過“海狼號”時發出的聲音。
一架HU-16“信天翁”水上飛機飛了過來,以極低的高度掠過“海狼號”上空。
這架飛機並未試圖降落或懸停。
在飛越貨輪中部的瞬間,幾道身影竟直接從敞開的艙門中躍出,徑直砸向了貨輪甲板。
就在他們即將以血肉之軀撞擊甲板的剎那,一股無形的力量憑空產生,彷彿空氣變成了粘稠的緩衝墊。
那幾個人影在空中調整了一下姿態,接著就如同羽毛般悄無聲息地落在甲板上。
這幾個人竟然都有念動力。
為首者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年輕,個子不高,身材有些單薄的女孩。
她叫具子允。
她穿著黑色女士風衣,盡顯成熟範兒,可偏偏臉上還帶著一絲嬰兒肥,讓人感覺有點彆扭。
在具子允身後還跟著幾名男女,雖然看起來也很精幹、沒有染頭髮畫眼影甚麼的,但這些人卻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殺馬特”氣質……
就挺怪的。
不過,氣質奇怪歸奇怪,這支小隊的行動效率則高得驚人。
他們似乎對船上的情況瞭如指掌,甚至能感知到生命體的具體位置。不過幾分鐘,分散在船上的目標便被逐一找出並制服。
在輪機艙深處的改造人阿爾法幾乎沒有反抗,就跟打遊戲時你那掉了線的隊友一樣,乖乖被押解出來。
在船員休息室走廊,筋疲力盡卻仍紅著眼尋找吳大雄的李道一,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擊暈,帶到甲板。
而藏在通訊室角落,正試圖修復裝置與外界聯絡的吳大雄,則是被像拎小雞一樣拖了出來,扔在具子允面前的甲板上。
吳大雄起初大驚,但看清來人的陣勢,還有那架在貨輪上空盤旋的的“信天翁”,他立刻就不緊張了。
他掙扎著站了起來,臉上滿是囂張,對著被押來的李道一厲聲喝道:“阿一西吧,狗崽子!看到沒有!我的支援到了!你死定……”
話未說完,一直安靜站著的具子允微微偏過頭,用一種慵懶且無奈的語氣說道:
“喂,阿加西……”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近乎無辜的弧度。
“……這裡甚麼時候輪到你說話了,還有,我叫你站起來了麼?”
吳大雄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他還沒理解這話的含義,站在具子允身側的一名手下已然動了。
那人一個戳腳,鞋底狠狠踹中了吳大雄一條腿的半月板上面。
“咔嚓!”
一聲脆響過後,吳大雄發出“啊”的一聲慘叫,一條腿以詭異的角度側向彎曲,整個人重重摔倒在甲板上。
劇痛讓他蜷縮成一團,整個人只能像條瀕死的魚一樣徒勞地喘息。
具子允看也沒看在地上抽搐的吳大雄,彷彿剛才只是拍掉了一隻煩人的蒼蠅。她慢條斯理地拿出一個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她對著話筒,語氣平淡卻帶著毋庸置疑的命令口吻:“表理事嗎?事情解決了。你帶人去濟州島接這些貨物,之前談好的那份錢,”她報出一串數字,“打到這個賬戶,白博士那邊就不用麻煩給她轉賬了。”
說完,她也不等對方回應,便直接結束了通話。
“我們走。”
隨著頭頂那架信天翁再次掠過,雙手插兜的具子允輕輕一躍,整個人就跳到半空,當先一步走進了機艙。
剩下的幾名手下有人提著李道一、吳大雄,還有改造人阿爾法,以類似具子允的一個大跳,重新回到了飛機上。
信天翁隨即向著濟州島方向飛去,“海狼號”的混亂似乎暫時畫上了句號,只留一艘空船在海上漂泊。
……
子京駕駛著那輛黑色的現代雅科仕,悄無聲息地穿過仁川深夜的街道。
根據她那傻乎乎的“姐姐”宋恩智之前的描述,她很快找到了那個位於仁川機場附近偏僻路段的垃圾箱。
她將車停在垃圾箱旁邊。
下車前,子京習慣性地戴上一副橡膠手套,用醫用塑膠頭髮套子把短髮套住。
她從儲物格里翻找了一下,最終找到一把羊角錘拿在了手中。
只不過,這把羊角錘沒派上用場。
因為開啟垃圾箱蓋子,她看到了兩名黑人駐韓美軍,以極其扭曲的姿勢疊在汙穢之中。
他們黑乎乎的上出現了一些不正常的紫紺,雙眼圓睜,瞳孔擴散,口鼻周圍凝結著暗紅色的血跡,顯然是顱內壓力驟增導致毛細血管破裂的典型特徵。
也就是俗稱的七竅流血。
作為一名殺手,子京倒是知道如何讓人七竅流血的幾種辦法——有些委託人下訂單的時候由於懷著強烈的恨意,所以願意為此額外加錢——不過,這情況大多隻能靠藥物造成。
靠物理手段……不是說不行,而是容易把事情變複雜,把人打到七竅流血,腦漿子都得打出來,現場清理起來可費勁了。
然而子京卻發現,眼前兩個駐韓美軍就死得很乾淨。
她指尖隔著橡膠手套,按在其中一具屍體的頭頂,發現這人頭頂竟然像是被某種超大力量的機械包裹住,然後直接捏碎了的樣子。
另外一個人也是這麼死的。
“李普……”
子京在心中默唸那個名字,之前對他的評估需要徹底推翻了。
事態嚴重,但子京的思維卻愈發冰冷清晰。首要任務是抹除一切痕跡。
這兩個人是駐韓美軍,他們的失蹤註定會掀起很大的風波,絕不能讓他們被發現。
於是,她也只能將兩具死沉死沉的屍體從垃圾箱分別拖出來,落到自己帶來的、鋪在垃圾箱旁邊的黑色塑膠布上。
然後,她又迅速用帶來的黑色厚塑膠布將其緊緊包裹住,並用寬膠帶纏緊,確保不會滲漏任何體液。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留下絲毫拖拽痕跡或血汙。
她將兩具包裹好的“貨物”一具塞進後備箱,一具塞進後排座椅下方的空間。
之後,這個女孩又仔細清理了現場,甚至用隨身攜帶的小瓶魯米諾試劑和紫光燈檢查了一下週圍有無痕跡殘留。
最後,她又拿出幾罐花生醬和巧克力醬,將裡面東西全都灑在了垃圾箱內外。
它們會吸引來老鼠和蟑螂,那些小東西吃完就拉,一晚上就能現場破壞得乾乾淨淨。
駕車離開,這個女孩沒有把車開往人煙稀少的荒郊野外,那樣反而容易在監控稀少的區域留下行車記錄。
她的目的地是仁川港區邊緣一片仍在運作,但管理相對鬆懈的工業碼頭。
她將車停在一個堆滿廢棄集裝箱的陰暗角落,耐心等待了十幾分鍾,確認沒有巡邏的保安。
接著,她才迅速下車,將兩袋屍體從車內拖出,用準備好的粗鐵絲將舊鐵塊牢牢綁在袋子上面。
黑暗中,海水在腳下嘩嘩作響。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兩個沉重的包裹奮力踹進漆黑的水裡。
撲通!撲通!
兩聲沉悶的落水聲很快被海浪聲吞沒。
子京站在海邊,海風吹拂著她的髮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拿出一個預付費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阿爸,”她的聲音平靜無波,“東西處理掉了,很乾淨。”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蔡先生低沉的聲音:“知道了。回來再說。”
子京結束通話電話,最後看了一眼恢復平靜的海面。接著便再次回到車上,發動引擎,黑色轎車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