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普對《狼狩獵》記憶有點模糊。
他只是依稀記得,這好像是一部在殺來殺去的血漿片,怪物好像挺兇的。
但是以他的本事,這種級別的威脅,大概就跟出門踩死螞蟻差不多。甚至,這個世界他覺得說不定自己找個地方睡一覺,轉天醒過來這個“副本”就自動通關了。
抱著這種輕鬆的心態,他沿著鏽跡斑斑的鐵梯,又搭乘了一段升降電梯,下到了位於水線以下的輪機艙。
這裡噪音更大,空氣也更加悶熱潮溼,混合著濃重的柴油味和金屬摩擦產生的焦糊味。兩排並列的巨大的發動機組轟鳴著,這層甲板似乎都在微微顫動。
他假裝檢查著管道和閥門,和旁邊的兩名韓國輪機工人打了聲招呼。
等李普走遠之後,那兩個輪機工人才開始背後用韓語蛐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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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氣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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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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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工作都不幹,還白拿那麼多工資,拿的錢比輪機長都多)
……
他們說話聲音不大,可卻被李普的超級聽力盡收於耳中,雖然李普聽不懂這些話,但是依靠靈能感知,他還是理解了這兩個輪機工人到底在說些甚麼呢。
他們在嫉妒李普,嫉妒他幹活少,拿的錢還多。只不過,這兩個韓國人刻意忽視了李普的身份作用——美籍華裔。
燈塔國的國籍會讓國際上許多港口的、那些吃拿卡要本事一絕的引水員收斂許多,只能說天朝上國人的身份,在某些危險的航道上,那簡直就是這艘船的保命符。
因此,船長和貨輪公司的老闆才會僱傭李普,給他發高額的薪水。
“還是得多學學外語,靠靈能感知來聽別人背後蛐蛐話,多少有點浪費了。”
弄清楚那兩個人說的自己的意思,想起了“浪費”一詞,李普便不由得想起了之前那個小護士。
他記得自己當初看《狼狩獵》電影時就覺得,這個小護士長得很潤,潤到都可以當主角了,可最後卻只有幾個鏡頭,被那個生化人隨意掐斷了喉嚨。
“不吃,就別禍禍啊……”
李普一邊想著,他敏銳的感官卻早已穿透了這層工業噪音的屏障,捕捉到了更下方艙室的動靜。
在輪機艙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有一扇加固的、需要密碼才能開啟的厚重鐵門。門上的油漆剝落,露出裡面暗紅色的鐵鏽。
李普的目光彷彿能穿透鋼鐵,他“看”到了門後的景象:
一個管線密佈的空間裡,擺放著一具冷凍棺材,一個身材異常高大、面板呈現不自然灰白色、雙眼被粗糙的黑線縫合起來的人形生物,被人用牛皮束縛繩禁錮在冰棺之中。那個人形生物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一種類似野獸困頓時的、壓抑的低吼。這就是那個霓虹國遺留的改造怪物。
兩名穿著類似保安制服、但氣質更像街頭混混的男子正靠在門對面的牆上,百無聊賴地吃著泡麵。一個剃著寸頭,脖子上有紋身;另一個頭髮油膩,眼神閃爍,確實透著一股南韓本地小混混常見的懶散和痞氣。
他們腳邊散落著幾個空血袋,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與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不適的氣味。
而那位姓樸的醫生,此刻正站在怪物面前,動作熟練地用一個獸用注射器,從一個小型冷藏箱裡拿出兩個藥劑瓶,分別抽取了藍色和粉色兩種的液體。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完全是在進行一項純粹的技術操作。
抽滿後,他走到怪物身邊,無視那充滿威脅的低吼,精準地將針頭扎進怪物頸側一個似乎是專門預留的注射口。
“劑量要加大百分之十,因為它的代謝比預計快。”
樸醫生頭也不回地對那兩名守衛說道,多年麻醉科主任的經驗,讓他作出這些判斷時十分冷靜。
“公司要的是活體樣本,不是一隻失控的怪物。在抵達釜山之前,必須確保它處於深度抑制狀態。”
“阿一西。”
一名守衛嘟囔著抱怨了一句髒話,大概是對這種提心吊膽的工作感到厭煩。他們很清楚,裡面這玩意兒一旦失控,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們自己。
之前,都是他倆靠著輸人血,幫生化改造人保持活性。
而這種保持活性的辦法……怎麼想都極其邪門,應該只存在於嚇唬不好好睡覺小孩的睡前故事之中才對。
李普收回“目光”,心中瞭然。
原來這艘船真正的“貨物”是這個。甚麼引渡詐騙犯,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想要回收並研究這個霓虹國在二戰時期,遺留在棉蘭老島的畸形造物。
那個樸醫生,根本不是甚麼隨船醫療保障,而是一名麻醉醫師,任務就是用藥量把這怪物“定”住。而那兩個混混一樣的守衛,則是公司僱來的、負責日常“看管”和“餵養”的廉價炮灰。
“果然還是這種套路。”李普撇撇嘴,覺得有些無趣。這種隱藏在正常秩序下的陰暗勾當,他見得多了。他原本以為能有點新花樣。
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嘈雜的輪機艙。
回到相對安靜的上層走廊,海風從舷窗吹入,帶來一絲清涼。他靠在牆上,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面和遠處已經模糊馬尼拉天際線。
“看來,通關的關鍵,就是確保這個‘麻煩’別在船上炸開鍋,或者在它炸開鍋之後,順手清理乾淨。”
李普心想,這次隨機穿越過於簡單,他決定先回艙室眯一會兒。
反正,真有情況,他也能瞬間將那個傢伙秒殺。
不過,走了兩步,李普轉身朝著位於上層甲板的船員餐廳走去。
“算了,先不去睡覺了,弄點好吃的、帶上酒再去學外語,就當交學費了。”
海上的夜晚漫長而枯燥,找點事情做總比干躺著強,何況還能填飽肚子。
餐廳裡燈火通明,空氣中混雜著泡菜特有的發酵酸味,還有新出鍋大米飯的香味。
幾名穿著便裝的韓國刑警正圍在長條桌旁,忙碌地分裝著一份份簡易餐食。
餐盤裡的內容千篇一律:
一根青香蕉,船是從馬尼拉開走的,因此有些水果也不足為奇;一小坨顏色黯淡的、拌了醬油的紫菜包飯;一顆煎雞蛋;還有一小堆紅彤彤的辣白菜。
這些就是為那些被引渡的罪犯們準備的晚餐。
“阿西……真是晦氣,還要給那幫人渣準備吃的。”
一個年輕警員低聲抱怨著,動作粗暴地把香蕉扔進餐盤。
李普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向角落的開放式廚房。
他掃了一眼食材儲備區——大量的泡麵、成袋的米飯、各種罐裝泡菜,以及一些品相併不新鮮的蔬菜,最關鍵的是,調味料除了韓式醬油之外就只有鹽、糖、大醬和味精。
他皺了皺眉,原本想做點回鍋肉或者水煮牛肉的念頭徹底打消了。看來,只能簡單炒個醬油炒飯,或者煮碗炸醬麵將就一下了。
他熟練地拿起一口炒鍋,準備開火。這時,一個看起來是負責人的、面色嚴肅的中年警察注意到了他。那人正是刑警隊長李熙宇。
“??, ? ?? ???”(你,在幹甚麼?)
李熙宇用韓語問道,語氣裡帶著審視。
李普抬起頭,用英語平靜地回答:“Making something to eat. Im the hungry.”(做點吃的。我餓了)
李熙宇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對方用英語來回答。他皺了皺眉,轉向旁邊正在幫忙洗菜的三個穿著船員制服的人:“這個大塊頭是誰?為甚麼不會說韓語?”
這三個人愣了一下,其中有一個帶頭的反應最快,靈機一動就信口胡謅:“啊,李警官,那個人是廚師。是美國人,從小在美國長大,所以韓語不好。”
“美國僑胞?”
李熙宇將信將疑地打量著李普健碩的身材和擺弄鍋鏟的熟練動作,這副樣子實在不像個廚師,可他這動作又真像是練了個十年八年的大廚。
至少,他在韓國很少看到這麼會做飯的廚師,這樣的廚藝都能在中餐廳當主廚了。
他身邊另一個年紀稍大的警察低聲嘟囔了一句:“現在的年輕人啊,哪還懂得甚麼身土不二。在我們國家的船上工作,卻連韓語都講不利索。”
又一個年輕警員嗤笑一聲,跟著嘲諷道:“看來個子大的傢伙腦子也不太好,西八。”
這些夾雜著“阿西”、“sei尅”的議論,李普雖然聽不懂具體詞彙,但透過靈能感知,他能明顯感受到那種鄙夷和排斥的情緒。
因為確實不是小韓人,所以他懶得跟這些人計較,只是繼續手上的動作。
反正他待會能吃頓好的,哪怕不能吃飽,肯定也比廚房裡其他傢伙強上不少。
油鍋滋啦作響,蛋香瞬間蓋過了餐廳裡沉悶的泡菜味,吸引了不少刑警的注意。
那三個幫工的“船員”趁機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個人快速將一小截彎曲的鐵絲,塞進了手裡捏著的飯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