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保羅市郊,一座廢棄的甘蔗種植園內的舊教堂裡。
月光透過殘缺的彩繪玻璃,在佈滿灰塵的長椅上投下了詭譎的光斑。
教堂的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甘蔗渣腐爛後的的甜膩氣息,以及歲月積攢的塵埃。
棍叟早早就來到了教堂,等著自己的徒弟“夜魔俠”馬特·默多克的到來。
這老頭在來到巴西、對村上開展調查的同時,就已經提前通知了那位馬律師,讓剛剛參加過紐約之戰的他來支援自己。
只是棍叟聽得很清楚,教堂外除了馬特那熟悉的呼吸頻率和腳步聲出拿來,還有另外一個男人跟著夜魔一起抵達了這座教堂。
那個人也是個練家子。
“所以,你不僅自己來了,還把當代‘鐵拳’也帶來了。”
棍叟的聲音在空曠的禮拜堂內迴響,他這句話用的是英語,目光掃過馬特,最終落在丹尼爾身上,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
“師父你聯絡我時,提到了‘最後的五指’。蘭德先生說他也與手合會有恩怨,所以他無法置身事外。”
馬特輕聲解釋。
他的超級感官如同雷達般掃描著周圍的寂靜,捕捉著夜蟲的鳴叫與遠處公路的微弱胎噪。
棍叟點了點頭,轉向丹尼爾,語氣忽然變得鄭重,而且語言也切換成了略顯笨拙但尚且算是流利的漢語。
“鐵拳閣下,純真會歷代先賢的犧牲,崑崙的尊嚴,今夜或許能得以昭雪。老朽追尋此獠數十載,終見其蹤。”
丹尼爾有些意外,但很快反應過來,他也用漢語回答,言語間還帶著年輕人的銳氣。
“老先生不必多禮。村上竊取龍骨便是崑崙之敵,也是鐵拳所要追捕的物件。找到他,我會用這雙拳頭,讓他為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說話的同時,他握緊的拳頭上隱約有金色氣焰一閃而過。
然而聽到丹尼爾的話語,棍叟非但沒感到高興,反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閣下勇武可嘉。然那村上之輩,狡詐如狐,更疑似與某種黑暗力量有所勾結。老夫之意,當以潛行追蹤為上,覓其破綻,一擊斃命,方為上策。切不可打草驚蛇。”
“潛行?追蹤?我們難道還要避他鋒芒?”
丹尼爾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他那特有傲氣。
“我們已經有他的大致位置,為甚麼還要躲藏?
我是鐵拳,崑崙的不朽武器!
面對敵人,就當以雷霆之勢,將其正面擊潰!這才是對崑崙歷代犧牲,對純真會那些慘死於手合會之人最好的告慰!”
“年輕人,剛極易折!”
棍叟的語氣裡,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教訓的口吻。
“你的力量固然強大,但村上經營此地已久,爪牙眾多,豈是易與之輩?一旦陷入重圍,縱有萬夫不當之勇,亦恐雙拳難敵四手!”
“老先生是信不過我的鐵拳之力?”丹尼爾被說得有些惱火。
馬特站在一旁,聽著兩人用他完全不懂的語言激烈爭論,語調越來越急,心裡想說:要知道你們加密通話,那我來這裡純屬多餘。
他只能透過心跳、呼吸和肌肉的緊繃程度判斷出,師父和丹尼爾之間產生了嚴重的分歧。
最終他忍不住插嘴,用的是英語:“師父,丹尼爾,你們在爭論甚麼?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不是制定具體計劃嗎?”
然而就在這時,馬特和棍叟的臉色同時一變。
他們的超級聽力,捕捉到了一些異常。周圍傳來了不少“窸窸窣窣”的聲音,這並非是自然裡該有的聲音,而是有人在穿過雜草叢生的廢棄種植園發出的聲響。
衣褲擦過碎石的聲響,以及大量人員快速移動、分散的腳步聲,其中還夾雜著金屬器械碰撞的清脆聲音。
“噓!”
棍叟猛地抬手,制止了丹尼爾想要文化的打算,瞬間從一個陷於爭論的倔老頭變回了那個警惕性非凡的傳奇刺客。
馬特側耳傾聽,臉色凝重:“遠處還有至少五輛車,聽聲音應該是皮卡車,他們從各個角度包圍了這裡。我聽到一些重武器被被架設的聲音,像是……迫擊炮底座?”
丹尼爾雖然聽不到那麼細微的聲音,但也感受到了氣氛的劇變,他雙拳瞬間燃起金色的光芒,低吼道:“他們怎麼找到我們的?!”
棍叟的臉在月光下顯得異常陰沉,他緩緩從袍袖中滑出那根陪伴他多年的短棍:“不是找到。這可能是個陷阱。我們以為在追蹤獵物,卻早已成了別人的甕中之鱉。”
他的話音剛落——
“咻——轟!”
一枚火箭彈拖著尾焰,精準地轟碎了禮拜堂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爆炸的火光瞬間映亮了三人驚愕的臉龐。
……
三千兩百米外,一座廢棄水塔上面,披著偽裝服的47如同一塊磐石,與鋼鐵水塔結構融為一體。
他透過高倍狙擊鏡,冷靜地觀察著甘蔗種植園內的一切。
瑪塔基組成員的調動、重火力的佈置,如同棋盤上移動的棋子,盡收眼底。
當那枚RPG轟碎教堂木門的火光閃現時,47的呼吸頻率沒有絲毫變化。
但是他的手指已經穩穩地貼在了扳機護圈上,目標並非那些喧囂的槍手,而是更遠處,那片被精心佈置的迫擊炮陣地。
迫擊炮……曲射火力,覆蓋面積大,對躲在掩體後的目標威脅遠超直射的RPG。
47的大腦如同精密的計算機,瞬間評估出威脅等級。教堂的結構或許能抵擋輕武器射擊,但在迫擊炮的曲射彈幕覆蓋下,這個掩體無異於一座石棺。
就在這時,陣地上的炮手已經將第一發炮彈滑入了炮管。
但47的狙擊鏡十字線,已經穩穩地壓在了那名負責裝填的副炮手胸前。
他早已經計算好了風速和溼度帶來的微小偏差,武器也經過完美校準。
砰!
一聲沉悶而獨特的槍響,在夜空中並不醒目,甚至被教堂方向的交火聲所掩蓋。
但三千兩百米外,那名副炮手的胸膛猛地爆開一團血花,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
陣地上的其他三人明顯愣了一下。就在這電光火石間,47的手腕以肉眼難以察覺的幅度微調,第二發子彈已然上膛。
砰!
第二名炮手剛試圖去抓掉落在腳邊的炮彈,子彈便精準地掀開了他的天靈蓋。
混亂開始了。剩下的主炮手和一名觀察手驚恐地試圖尋找掩體,但在這片相對開闊的陣地上,他們如同待宰的羔羊。
砰!砰!
又是兩發點射,冷靜、高效,如同死神的點名。整個迫擊炮陣地瞬間啞火,四具屍體橫陳在地,那枚未能發射的炮彈,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之中。
……
教堂內,棍叟正憑藉鬼魅般的身法,用短棍精準敲碎一名衝入大門的槍手的喉骨,馬特則依靠聽覺,將盲杖舞得密不透風,格開射來的子彈。
丹尼爾怒吼著,鐵拳的金芒每一次閃耀,都將一名敵人連人帶武器轟飛出去。
然而,更多的敵人正從四面八方湧來,火力兇猛。就在丹尼爾準備硬扛著一波子彈衝鋒時,讓三人擔心不已的迫擊炮彈幕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們的迫擊炮啞火了?”馬特敏銳地察覺到遠處的異常寂靜。
棍叟一棍掃倒兩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有第三方介入……是高手,遠距離狙擊。”
……
然而,47的出手也引起了其他人注意。遠在種植園核心地帶,一棟經過加固的莊園內,正在一面古老銅鏡前與鏡中倒影低語的村上猛地抬起頭。
他灰藍色的面板下,似乎有暗紅色的能量流過。藉助墨菲斯托賦予的邪惡感知,他瞬間鎖定了那股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殺意來源方向。
“找到你了,蟲子。”
村上臉上露出一抹獰笑。他抓起身邊一把散發著不祥寒氣的武士刀,刀柄上纏繞著如同血管般的暗紅紋路,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以遠超常人的速度朝著水塔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裝束已然改變,深紅色鬼面具遮住了面容,風格詭異,宛如來自地獄的武士。
水塔上,47剛剛完成最後一次狙殺,正打算轉移陣地。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錐刺入他的脊椎!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向側後方翻滾。
“鏘!”
他原本所在的位置,被一道凌厲的刀光斬過,鏽蝕的鋼鐵欄杆如同豆腐般被切斷。村上如同沒有實體般,出現在水塔邊緣,雙眼透過紅兜帽閃爍著嗜血的紅光。
“身手不錯,殺手。”
村上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但打擾我的計劃,需要付出代價!”
村上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刀法狠辣刁鑽,速度極快,更夾雜著某種擾亂心智的黑暗低語。
47憑藉頂尖的殺手本能和敏捷身手連連閃避,手中的狙擊步槍早已換成兩把定製手槍,但子彈打在村上身上,卻被一層無形的暗紅能量護盾偏轉或吸收,收效甚微。他被迫不斷後退,險象環生。
然而,就在村上的武士刀即將劈中47的脖頸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低沉而極具壓迫感的轟鳴。
這並非飛機,而是某種更沉重、更蠻橫的物體撕裂大氣的聲音。
一個燃燒著熾熱尾焰的黑點,以流星墜地般的速度從天而降。緊接著,一個稜角分明、刻滿了猙獰符文、如同棺材般的金屬造物從近地軌道極速降落到了地面。
“轟隆——”
空投艙精準無比地砸在水塔與莊園之間的空地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地面為之震顫,煙塵與泥土沖天而起。
艙門在液壓裝置的嘶吼中猛地炸開。
一個身穿深藍色、帶有閃電與蝠翼標誌的動力盔甲,體型遠超常人的巨人,邁著沉重的步伐踏出煙塵。
他肩甲上標誌著午夜領主第二大連的徽記,頭盔下傳來經過擴音器處理的、冰冷如金屬摩擦的聲音:
“以第八軍團之名,肅清此地叛徒與異端!吾名阿布,第二大連連長是也!”
他的出現,帶著屍山血海般的殺伐氣息,瞬間鎮住了全場。
與此同時,一架造型凌厲、充滿異域科技感的“風暴鳥”炮艇,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懸浮在低空。
艙門開啟,小科茲那蒼白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冰冷的目光掃過戰場。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一揮手。
身旁的“靶眼”萊斯特狂笑著,如同表演雜技般從高處躍下,人在空中,雙手已如幻影般揮出,特製的飛鏢、撲克牌甚至硬幣,如同長了眼睛般精準射向下方每一個瑪塔基組槍手的眼睛、咽喉或持槍的手腕,瞬間放倒一片。
而“會計刺客”克里斯蒂安·沃爾夫,則如同一個優雅的舞者,利用風暴鳥投射的陰影和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敵群。
他的攻擊沒有任何多餘動作,每一次出手都如同在進行一次精確的財務計算——用匕首劃開頸動脈、用絞索勒斷氣管、用毒針刺入要害——效率高得令人膽寒,且完美避開了所有可能濺到身上的血跡。
47趁此機會,迅速與村上拉開距離,重新隱入陰影,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等待下一次一擊必殺的機會。
而巨人阿布,則已經將目光鎖定在了渾身散發著黑暗氣息的村上身上。他抬起爆彈槍,指向這個和惡魔簽訂契約的武士。
“受死吧,異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