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範小軍重重的點了點頭,轉頭望向身旁的範金有。
眉眼間帶著幾分急切又算計的神色,開口說道:“爸,事不宜遲。”
“咱們一邊吃飯,一邊好好商量一下,接下來的對策。”
頓了頓,他想起之前父子二人,接連碰壁的種種窘境。
語氣不由得失落了幾分,帶著一絲埋怨與無奈:“您之前想的那些法子。”
“軟的硬的都試過了,壓根不管用,根本拿捏不住那個女人。”
“再這麼瞎折騰下去,最後吃虧的還是咱們爺倆。”
眼下天色漸晚,暮色緩緩籠罩住整條老街。
街頭來往的行人漸漸稀少,隨處都透著,七八十年代老城獨有的煙火氣息。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快步穿行在街巷之中。
沒過多久,便走到了街口的國營飯店。
這時的國營飯店,是這片地界最體面的吃食地方。
門頭規整,牆面刷著樸素的白灰。
門口掛著褪色的木質牌匾,裡面桌椅整齊。
踏入飯店大堂,範金有今兒個倒是格外豪爽。
許是心裡憋著一口惡氣,又想著要好好跟兒子合計大事。
索性不吝嗇錢財,抬手對著櫃檯後的服務員,一口氣點了四個硬菜。
有新鮮活魚,有肥瘦相間的滷肉,還有時令小炒和滿滿一盤硬菜。
葷素搭配齊全,魚肉兼備,滿滿一桌菜。
在物資不算充裕的年代,算得上是極為豐盛的一頓飯。
服務員麻利地記下選單,轉身走進後廚。
不多時,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餚陸續端上餐桌。
飯菜的濃郁香氣瞬間撲面而來,勾得人胃口大開。
父子倆面對面坐著,拿起碗筷。
一邊埋頭大口吃著飯菜,填飽腹中飢餓。
一邊壓低聲音,你一言我一語,低聲嘀咕商議。
二人眉頭緊鎖,細細盤算推敲。
將所有能想到的法子逐一羅列,反覆琢磨。
仔細規劃著,待會兒去找陳雪茹的每一步計劃。
想著該如何開口、如何周旋,達到自己的目的。
生怕稍有疏漏,又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一桌飯菜被父子二人吃得乾乾淨淨。
酒足飯飽,渾身都暖和了不少,兩人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暮色愈發濃重,漫天晚霞鋪滿半邊天。
橘紅色的霞光溫柔灑落,將整條街道、屋舍、樹木都染上一層暖融融的色調。
範金有從兜裡摸出一根紙菸,熟練地叼在嘴角。
也不急著點燃,雙手背在身後,邁著慢悠悠的步子。
踏著滿地晚霞,不緊不慢地朝著不遠處的雪茹綢緞莊方向走去。
走在身側的範小軍,盯著他嘴邊的煙,心癢難耐。
見狀連忙搓了搓雙手,臉上堆起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湊到範金有身旁,討好般開口央求:“爸,給我一根唄?我也嚐嚐。”
“你?”
範金有腳步一頓,聞言微微側頭,斜著眼睛淡淡瞥了他一眼。
眼神裡,帶著幾分嫌棄與不屑。
不過,他也沒有過多訓斥多說。
沉默片刻,伸手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香菸,隨手遞到了範小軍面前。
範小軍眼睛一亮,連忙伸手接了過來,如獲至寶一般攥在手裡。
緊接著,迅速從上衣內兜裡,掏出一盒老舊的火柴。
他捏著火柴梗,在火柴盒側面粗糙的磷面上猛地一劃。
只聽“哧”的一聲清脆響動,一簇微弱的明火瞬間竄起。
跳動的火苗,在晚風裡微微搖晃。
範小軍連忙低頭,湊著火苗,小心翼翼點燃了嘴角的香菸。
等菸絲完全燃透,才仰頭深深吸了一大口。
本想裝模作樣,擺出一副老練抽菸的姿態,裝一回大人。
可香菸辛辣嗆人的氣息,猛地湧入喉嚨,直衝肺腑。
下一秒,他便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
急促的咳嗽聲接連不斷,整張臉都憋得通紅。
眼淚都快咳了出來,模樣狼狽又滑稽。
“臭小子!”
範金有見狀,又好氣又好笑。
抬手毫不客氣,“啪”的一下,重重拍在範小軍的頭頂。
沒好氣地呵斥道:“本身就不會抽,還非要學著別人裝樣子。”
“淨浪費老子的好煙,純屬活該!”
範小軍被拍得縮了縮脖子,滿臉尷尬。
訕訕地撓了撓頭,勉強擠出幾分,僵硬的笑容。
含糊解釋道:“呵呵……我就是之前,跟著旁人偶爾抽過幾次。”
“還沒完全抽習慣,咳咳……實在是這煙太沖了。”
父子二人,就這麼一邊隨口扯皮閒聊,慢悠悠地消磨時間。
一邊順著街道緩緩前行,步伐不疾不徐。
這是他們二人,提前精心商量好的主意。
現如今天色還不算太晚,雪茹綢緞莊,應該還在正常營業。
若是他們父子二人貿然上門,大搖大擺去找陳雪茹要錢。
一旦爭執起來,必定會引來,街坊四鄰圍觀看熱鬧。
到時候眾目睽睽之下,他們父子二人,肯定討不到半點便宜。
反而還會落個難堪,淪為整條街的笑柄。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耐心等待。
等到天色徹底黑透,街上行人散盡,綢緞莊關門打烊。
屆時整條街巷安靜無人,他們再悄悄,繞到綢緞莊後方的院子。
私底下單獨去找陳雪茹談判,沒人圍觀,沒人插嘴,行事也方便許多。
只可惜,理想永遠豐滿,可殘酷的現實,從來都不會順著人的心意走。
父子二人並肩走著,一路時不時抬頭望向天邊。
眼看著落日徹底隱去,夜色一點點蔓延開來。
周遭的光線越來越昏暗,街巷裡的燈火陸續亮起,天色總算慢慢沉了下去。
二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下的腳步。
想著抓緊時間趕過去,正好趕上時機。
“小軍,別走大路,走這邊!”
行至前方一處岔路口,大路寬敞人多,小巷偏僻僻靜。
範金有當即抬手示意,帶頭拐進了,一旁幽深狹窄的小巷之中。
巷子裡牆壁斑駁,雜草叢生,光線昏暗,平日裡極少有人走動,安靜得有些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