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媒婆剛在屋裡打了個盹，就被門外“噔噔噔”的腳步聲吵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剛掀開竹簾就看見賈張氏站在門口。
王媒婆眉頭一皺，心裡先犯了嘀咕，這賈張氏平時眼高於頂，今天主動找上門，不知道有甚麼事？
“賈張氏，你堵在我家門口乾甚麼？”王媒婆往門框上一靠，不耐煩的問道。
賈張氏臉上立刻堆起假笑，那笑容擠得臉上的肉都皺在了一起。
她往前湊了兩步，聲音也放軟了些：“王婆子，瞧你這話說的，我這不是專程來拜訪你嘛！”
“拜訪我？”王媒婆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可別跟我來這套虛的，有話直說！”
“你兒子賈東旭不是早就跟秦淮茹結了婚，孩子都能打醬油了？難不成還能有甚麼事用得著我這個老婆子？”
賈張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聲音壓低了些：“嗨，別提了！那秦淮茹跟東旭過不到一塊兒去，離了！”
“離了？”王媒婆眼睛瞪得溜圓，滿是不可置信，“怎麼說離就離了？再說了，你那兒媳婦模樣周正，性子也溫順！”
“平日裡對你也孝順，這麼好的媳婦，你怎麼還讓東旭跟她離了？”
“你管那麼多幹甚麼！”賈張氏被問得有些惱羞，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幾分。
又趕緊壓低，生怕被鄰居聽見，說道：“我來找你，是想讓你再給東旭尋個媳婦！你在這裡人脈廣，肯定能找到合適的！”
王媒婆一聽這話，心裡的嘀咕才算落了地，合著是來求她做媒的。
雖說賈張氏這人不怎麼討喜，但送上門的生意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她側身讓開門口：“既然是來談正事的，那就進屋說，別站在門口當門神，讓街坊鄰居看見了，指不定又要瞎猜。”
賈張氏連忙點頭，跟著王媒婆進了屋。靠牆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一個缺了口的茶壺和兩個粗瓷碗。
王媒婆給賈張氏倒了碗茶，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
直截了當地問道：“說吧，你想給東旭找個甚麼樣的？是要城裡戶口，還是得有正經工作？先把你的要求說清楚，我才好幫你留意。”
賈張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慢悠悠地開口道：“要求也不算高，首先得盤子大！就是臉蛋子圓，看著有福氣的。”
“這樣才能生兒子！你也知道，我們老賈家就東旭這一個獨苗，必須得多幾個孫子傳宗接代。”
她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再者，戶口必須是城裡的，要是能在工廠當工人就更好了，這樣以後家裡的日子也能寬裕些。”
“還有啊，身體得硬朗，不能柔柔弱弱的，風一吹就倒，不然怎麼伺候我，怎麼帶孩子？”
“最好脾氣再潑辣一點，這樣才能鎮住場子，以後在院裡也沒人敢欺負我們老賈家！”
王媒婆一邊聽一邊點頭，手裡還悄悄在心裡盤算。
賈張氏這要求看著簡單，其實一點都不低，盤子大、能生兒子是老觀念暫且不說，。
城裡戶口加工人身份，在如今這年代可是香餑餑，這樣的姑娘哪裡是那麼好找的？
等賈張氏說完，王媒婆才放下手裡的茶碗，說道：“你的要求我記下來了，不過有件事我得先問清楚，你準備給多少彩禮？”
“這彩禮要是給得太少，人家姑娘家那邊肯定不樂意，我這媒也不好做。”
賈張氏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她把蒲團大的手掌往王媒婆眼前一伸，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你瞧好了，就這個數！”
王媒婆看著她攤開的手掌，心裡琢磨著，賈張氏雖說平時摳門。
但這次是為了兒子的終身大事，應該不會太寒酸，難道是50塊？
50塊錢在現在也算是一筆不少的彩禮了，要是真給這麼多，找個符合要求的姑娘倒也容易。
她臉上露出笑容，打趣道：“沒想到你賈張氏今天倒是大方，居然願意給50塊彩禮！”
“行，有你這句話，這個媒我幫你做了，不出一個星期，我保準給東旭尋個滿意的媳婦！”
“等一下！”賈張氏突然把臉一沉，三角眼一瞪。
聲音也尖了起來，“誰跟你說50塊了？你這是想搶錢啊！我跟你說，我說的是5塊錢！5塊錢不少了，夠買好多大米呢！”
王媒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盯著賈張氏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見賈張氏一臉認真，王媒婆再也坐不住了，她“騰”地一下站起來。
“走！”伸手就拉著賈張氏的胳膊，往外面走。
“哎…哎哎…王婆子你別拉啊！”賈張氏被她拉得一個踉蹌。
一邊掙扎一邊問道：“你這是找到人選了？是誰啊？這麼急著帶我去見？”
王媒婆沒說話，硬是把賈張氏拉到了門外，才鬆開手。
她叉著腰，深吸了一口氣，指著賈張氏的鼻子大聲說道：“急個屁！我還以為你賈張氏今天改性了！”
“知道為兒子的事大方點，沒想到你還是這副德行！搞了半天就出5塊錢，你也好意思開口？”
“你去衚衕裡打聽打聽，現在是甚麼行情！就算是找個農村戶口的姑娘，彩禮也得十塊！”
“更別說你還要求城裡戶口、工廠工人！就你給的這5塊錢，別說娶媳婦了，連給姑娘買塊布料都不夠！這個媒我做不了，你另請高明吧！”
說完，王媒婆轉身就往屋裡走，伸手就要關門。
“等一下！”賈張氏趕緊伸出雙手抵住門，不讓她關上。
臉上又露出了討好的笑容，“王婆子，你別生氣啊！當初我家娶秦淮茹的時候，也就花了5塊錢！這不也好好的嗎？”
“這樣吧，我給你加一塊，6塊錢，你看行不行？6塊錢，夠多了！”
王媒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裡滿是嘲諷：“我跟你沒甚麼好說的！你先去衚衕裡打聽清楚現在的彩禮行情，再來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