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的春天，四九城的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但部委大院外的玉蘭花已經悄悄綻放。周凱剛從深圳考察回來，一身風塵僕僕，剛進家門，就被秦淮茹叫住：“有位香港來的客人，說是你的老相識，在客廳等著呢。”
“香港來的？”周凱有些意外，一邊脫外套一邊往裡走。最近確實有香港考察團進京，但他日程排得滿，還沒來得及見。
客廳裡坐著一位穿著得體西裝的女士，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正端著茶杯打量四周。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來，臉上帶著幾分緊張，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感慨。
“周……周主任。”她站起身，聲音有些發顫。
周凱看著她，愣了片刻才認出來：“婁曉娥？”
眼前的婁曉娥，早已不是當年四合院那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從容的痕跡，一身剪裁合體的套裝透著商界女性的幹練，只是看向周凱的眼神裡，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
“是我，周主任。”婁曉娥微微欠身，語氣恭敬，“我隨香港考察團來的，聽說您現在負責改革開放的產業規劃，特意預約了拜訪。”
秦淮茹端著水果進來，笑著打圓場：“快坐快坐，都是老鄰居，別這麼客氣。”
婁曉娥坐下，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客廳。這裡的陳設並不奢華，牆上掛著一幅《萬里長城》的國畫，書架上擺滿了政策檔案和工業書籍，唯一顯眼的是角落那個嶄新的“華夏牌”液晶電視——正是周凱主導研發的產品。
“沒想到……真沒想到周主任能走到今天。”婁曉娥感慨道，“當年在四合院，您還只是鋼渣廠的駕駛員……”
“都是時代推著走。”周凱遞給她一杯茶，語氣平和，“你呢？這些年在香港還好？”
提到往事，婁曉娥的眼眶微微發紅：“託您的福。當年您提醒我父親‘早做打算，遠離是非’，我們全家在1966年就搬到了香港，雖然生意受了些影響，但人都平安。”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後來聽說，留在京城的不少親戚都受了衝擊……我父親常說，要是沒您那幾句話，我們家恐怕也難逃一劫。這次來，一是代表他老人家給您問好，二是想謝謝您當年的提點。”
周凱擺擺手：“都是老鄰居，說這些就見外了。你們能平安，比甚麼都好。”
他記得很清楚，按照劇情婁曉娥家因為成分問題，在特殊年代吃了不少苦，父親最後鬱鬱而終。這輩子因為他一句無心的提醒，一家人提前避到香港，竟成了人生的轉折點。
“我父親身體還好，就是總唸叨著京城的衚衕。”婁曉娥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這是去年給他過八十大壽拍的，他讓我一定給您看看，說您是我們家的恩人。”
照片上的老人精神矍鑠，正對著鏡頭微笑。周凱看著照片，心裡有些感慨——一個小小的改變，竟真的能改寫一家人的命運。
“這次回來，打算做些甚麼？”周凱把話題拉回正事。
提到生意，婁曉娥的狀態明顯放鬆了些：“香港現在正淘汰輕工業，廠房租金貴，人工成本也高。我父親說，大陸現在搞改革，政策好，勞動力也充足，想把資產重心轉移回來，投資建廠。”
她拿出一份計劃書：“我們想在珠三角搞一個電子配件廠，生產電視機、電腦的零部件，給周主任您的大廠做配套。不知道……政策上允許嗎？”
周凱接過計劃書，快速瀏覽了一遍。婁家在香港做了十幾年的電子加工，技術和管理都有積累，正是目前大陸急需的。
“歡迎。”他放下計劃書，語氣肯定，“國家現在鼓勵外資和僑資進來，你們是愛國僑胞，更該支援。珠三角有專門的經濟特區，稅收、土地都有優惠政策，我讓秘書給你對接一下，保證一路綠燈。”
婁曉娥沒想到這麼順利，臉上露出驚喜：“真的？那太感謝周主任了！”
“不用謝。”周凱笑了笑，“你們來投資，能帶來技術和就業，對國家對百姓都好，是雙贏的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有一點，配件的質量必須達標，要按國際標準來。我們的液晶電視要衝國際市場，可不能在零部件上出問題。”
“您放心！”婁曉娥連忙保證，“我們在香港做的就是出口生意，質量絕對過硬。要是達不到標準，您隨時可以取消合作！”
聊完正事，氣氛明顯輕鬆了許多。婁曉娥看著周凱，忽然笑道：“說起來，許大茂前幾年也去了香港，想跟我們合夥做生意，我父親沒同意。”
“哦？他怎麼樣了？”周凱有些意外。
“還是老樣子，油嘴滑舌的，總想走捷徑。”婁曉娥搖搖頭，“聽說在那邊混得不太好，去年又回京城了，開了個小飯館，勉強餬口。”
周凱沒說話。許大茂的性格，在哪都難長久。
臨走時，婁曉娥再次道謝：“周主任，今天能見到您，還能談成合作，我心裡一塊石頭總算落地了。等廠子建起來，您一定要去剪綵。”
“一定。”周凱送她到門口。
看著婁曉娥上車離去，秦淮茹走了過來：“沒想到婁家丫頭現在這麼能幹。”
“時代變了，人也跟著變。”周凱望著車子遠去的方向，“以前在四合院，誰能想到，有一天她會回來給咱們的工廠做配套？”
秦淮茹笑著說：“還是你有遠見。當年提醒她家人，現在又能跟她合作，這都是緣分。”
周凱搖搖頭：“不是緣分，是時代。國家要發展，就得開啟門，讓外面的技術、資金進來，也讓咱們的產品出去。婁家回來投資，只是個開始，以後會有更多人來。”
他轉身回屋，拿起桌上的檔案——那是關於下一步引進汽車生產線的規劃。比起電子產業，汽車領域的差距更大，更需要外資的助力，但也面臨著更復雜的博弈。
婁曉娥的到訪，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時代的變遷。曾經在四合院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居，如今因為國家的改革，在新的賽道上重逢，境遇早已天差地別。
但周凱知道，這不是終點。未來，還會有更多“婁曉娥”回來，還會有更多合作與碰撞，而他要做的，就是搭建好這個平臺，讓外資、僑資與本土產業融合共生，最終實現中國製造業的騰飛。
窗外的玉蘭花，在春風中輕輕搖曳，像在為這個充滿希望的時代，無聲地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