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委大院的清晨,總是帶著一種沉靜的威嚴。青石板路上,早起的警衛員正邁著整齊的步伐巡邏,老槐樹上的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卻絲毫打破不了這份獨有的肅穆。周凱家的院子裡,秦淮茹正指揮著食堂來幫忙的師傅們搭棚子、擺桌子,空氣中瀰漫著紅燒肉和燉肘子的香氣。
“再往左邊挪挪,對,就放這兒。”秦淮茹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院子裡漸漸擺好的三張大圓桌,心裡既緊張又期待。今天這頓飯,說是給鋼蛋和鐵蛋接風,實則是周凱精心策劃的一場“亮相”——他要讓大院裡的人都知道,他周凱的兒子,不是嬌生慣養的草包,是能考上水木大學的棟樑。
周凱站在廊下,看著兩個兒子穿著新做的中山裝,正在院裡練習著甚麼。鋼蛋拿著一本《機械原理》在背公式,鐵蛋則捧著本《生物化學基礎》看得入神,偶爾抬頭問哥哥一個問題,兩人討論得頭頭是道。
“別看書了,”周凱走過去,拍了拍他們的肩膀,“等會兒見了長輩,嘴甜著點,不用太拘謹,就當是家裡的長輩。”
“爸,我們知道。”鋼蛋合上書,眼神裡帶著年輕人的自信,“您不是說,這些爺爺都是搞工業的前輩嗎?正好我有幾個關於機床改造的問題想請教。”
周凱笑了。這小子,倒是會抓機會。
上午十點多,客人陸續到了。最先來的是秦京茹和趙磊夫妻倆。秦京茹穿著件碎花襯衫,手裡拎著個布包,裡面是給孩子們做的鞋墊;趙磊還是那副憨厚的樣子,穿著中山裝,手裡抱著個紙箱子,裡面是紅星器具廠新出的一套不鏽鋼廚具。
“哥,嫂子。”秦京茹一進院就紅了臉,看著院裡的排場,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這……這也太破費了。”
“一家人,說啥破費。”周凱笑著接過箱子,“快進屋坐,京茹你跟你嫂子去廚房幫忙,趙雷,咱哥倆先聊會兒。”
趙磊搓著手,跟在周凱身後,小聲說:“周司長,這次廣交會的風扇訂單,我們紅星廠已經開始備貨了,保證按時交貨。”
“我放心。”周凱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現在是紅星廠的廠長了,得有廠長的樣子。今天來的都是部裡的老領導,有機會多跟他們聊聊,學學經驗。”
趙磊連連點頭,眼裡滿是感激。他知道,周凱這是在給他機會。
接著來的是周凱的小叔周建設一家。周建設在鋼渣廠當技術員,媳婦王秀蓮以前是出了名的潑辣,今天卻穿著件拘謹的藍布褂子,見了周凱就拉著孫子:“小凱,添麻煩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周凱笑著打趣,“身子,這可不像你啊。當年我在你家寄宿,你天天嫌我吃飯多,那股潑辣勁兒哪兒去了?”
王秀蓮臉一紅,不好意思地說:“哥,那時候不是不懂事嘛。誰能想到……誰能想到你現在這麼出息。”
周建設也嘆道:“是啊,當年你從鋼渣廠調走,我還擔心你……現在看來,是我瞎操心了。”
周凱笑著擺擺手,把他們往屋裡讓。他知道,這些親戚心裡多少有些忐忑,畢竟這是部委大院,來的都是他們平時只能在報紙上看到的人物。
正說著,院裡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王部長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周凱趕緊迎上去:“王部長,李老,張老,您幾位可來了。”
被稱為“李老”的老人,退休前是國務院的老領導,此刻正眯著眼睛打量鋼蛋和鐵蛋,笑著說:“這就是你那兩個在東北插隊的兒子?看著就精神,不像你,年輕時悶葫蘆一個。”
“李爺爺好。”鋼蛋和鐵蛋齊聲喊道,聲音洪亮,透著股朝氣。
“好好好。”李老滿意地點點頭,“考上水木大學了?不錯,有出息。學的甚麼專業?”
“我學機械,想搞工業製造。”鋼蛋回答。
“我學生物化學,想研究農業和養殖技術。”鐵蛋補充道。
旁邊的張老以前是農業部的領導,聞言笑了:“喲,還挺會選。一個搞工業,一個搞農業,都是國家急需的人才。周凱,你這兩個兒子,比你會挑路啊。”
周凱笑著說:“孩子們有自己的想法,比我強。”
說話間,又有幾位老領導到了,都是部委大院裡的“老人”,有退休的部長,有以前的委員,一個個雖然頭髮白了,但精神矍鑠,眼神裡透著洞察世事的銳利。他們三三兩兩地坐在院裡的椅子上,喝著茶,聊著天,話題從東北的職工樓說到鞍鋼的技術改造,從復古風扇的出口說到全國的工業轉型,偶爾也問問鋼蛋和鐵蛋在東北的生活,氣氛熱絡又不失莊重。
秦京茹和王秀蓮躲在廚房門口,偷偷看著院裡的景象,小聲議論著:“那個是不是報紙上經常出現的李老?”“是啊,還有王部長,以前在電視上見過……”趙磊和周建設則端著茶杯,小心翼翼地陪在幾位老領導身邊,偶爾插上一兩句,更多的時候是認真聽著。
開飯時,三張大圓桌坐得滿滿當當。周凱特意讓食堂師傅做了些家常菜,紅燒肉、燉排骨、炒青菜,還有東北的酸菜白肉鍋,都是老人們愛吃的口味。李老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笑著說:“還是家裡的菜香,比大飯店的好吃。周凱,你這廚藝,跟你媳婦學的?”
秦淮茹正好端著湯過來,聞言臉紅了:“李老說笑了,就是家常做法,您不嫌棄就好。”
“不嫌棄,不嫌棄。”李老擺擺手,“當年我在延安,就愛吃這口紅燒肉。現在日子好了,不能忘了本。”
酒過三巡,話題漸漸落到了年輕人身上。王部長看著鋼蛋,問道:“小子,學機械好啊。知道現在國家最缺甚麼嗎?缺精密機床,缺高階裝置。你要是能把這玩意兒搞明白了,比你爸還有出息。”
鋼蛋放下筷子,認真地說:“王爺爺,我在東北插隊時,見過農場的拖拉機經常壞,配件全靠進口。我想學好機械,將來能造出咱們自己的精密零件,讓拖拉機、機床都用上國產配件。”
這番話讓幾位老領導都眼前一亮。李老點點頭:“有志氣。搞工業,就得有這種‘不服輸’的勁兒。當年我們搞兩彈一星,不就是靠這股勁兒嗎?”
鐵蛋也被張老問起了專業:“學生化,打算怎麼幹?”
“張爺爺,我在東北養過豬,發現老鄉們的豬總是生病,長得也慢。”鐵蛋說,“我想研究新的飼料配方,提高豬的抵抗力,再搞明白常見的病蟲害防治,讓老鄉們多養豬,多賺錢,也讓全國人民都能吃上便宜肉。”
張老哈哈大笑:“好小子,接地氣!農業是基礎,畜牧業也是農業的一部分。你要是能把這事幹成了,我給你請功!”
看著兩個兒子從容不迫地回答老領導的問題,周凱心裡既驕傲又踏實。他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這些老領導都是人精,一眼就能看出孩子們是不是真有本事,是不是值得培養。鋼蛋和鐵蛋的表現,沒有讓他失望。
旁邊的趙磊和周建設也漸漸放開了。趙雷給幾位老領導敬了杯酒,說起了紅星廠的發展:“……現在我們不僅生產廚具,還幫著東北的廠子生產風扇零件,上個月的產值比去年翻了一番。”
王部長點點頭:“紅星廠能有今天,小趙你也不容易。好好幹,將來讓紅星的牌子走出國門。”
周建設也趁機說:“一機部正在搞新型機床的研發,我負責其中一個部件的設計,要是能成,精度能趕上進口的了。”
李老笑著說:“好啊,你們這些年輕人,都有股子闖勁,國家就需要你們這樣的人。”
家宴一直持續到下午,老領導們陸續離開,臨走時都拍了拍鋼蛋和鐵蛋的肩膀,說“好好學,將來有大用”。秦京茹和趙磊、周建設一家也準備告辭,王秀蓮拉著秦淮茹的手,感慨道:“真沒想到小凱能走到今天。鋼蛋和鐵蛋也是好樣的,將來肯定有出息。”
秦淮茹笑著說:“孩子們爭氣,比啥都強。以後常來玩,別總拘束。”
送走客人,周凱坐在院子裡,看著收拾殘局的秦淮茹,還有在屋裡討論問題的兩個兒子,心裡格外踏實。他知道,這場家宴不僅僅是一場普通的聚餐,更是一種“宣告”——他周凱的政治資源,有人繼承了;他為之奮鬥的事業,有了接力的人。
就像李老臨走時說的:“周凱,你這兩個兒子,比你當年穩。好好培養,將來能接你的班,甚至比你走得更遠。”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院子裡,給老槐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鋼蛋和鐵蛋從屋裡出來,坐在周凱身邊,鐵蛋忽然問:“爸,今天來的那些爺爺,都是很厲害的人吧?”
“嗯,”周凱點頭,“他們都是為國家幹了一輩子大事的人。”
“那我們以後,也能像他們一樣嗎?”鋼蛋問。
周凱看著他們,眼神裡充滿了期許:“只要你們踏實肯幹,心懷家國,總有一天,能比他們更厲害。”
鋼蛋和鐵蛋對視一眼,眼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他們知道,父親為他們鋪好了路,但路終究要自己走。從今天起,他們不再是東北插隊的知青,而是部委大院的一份子,是這個時代的建設者,肩上扛著父親的期望,也扛著國家的未來。
秦淮茹端來切好的水果,看著父子三人,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院子裡的石榴樹雖然還沒發芽,但她彷彿已經看到了秋天滿樹的碩果。
這個家,這個國家,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而他們,將是這一切的見證者,更是參與者和推動者。
夜色漸濃,部委大院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周凱家的窗戶裡,還亮著溫暖的燈光。那燈光裡,有親情的溫馨,有傳承的責任,更有對未來的無限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