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時，周凱正在核對新一批出口刀具的質檢報告。拿起聽筒，那邊傳來王部長洪亮的聲音：“周凱，馬上到部裡來一趟，有急事。”
“好，我這就過去。”周凱不敢耽擱，交代小林幾句，抓起公文包就往外走。司機小李早已把車備好，伏爾加引擎轟鳴著駛出廠區，朝著重工業部的方向疾馳。
周凱靠在椅背上，心裡琢磨著——前幾天的“檢討大會”剛過，王部長這時候叫他，多半還是為了各廠的虧損問題。那些廠長回去後，怕是沒琢磨出啥門道，又把難題拋給了部裡。
果不其然，一進部裡的會議室，就見王部長和幾位副部長正圍著桌子討論，氣氛有些凝重。見周凱進來，王部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你上次在會上說的‘實幹’，他們聽進去了，但具體咋幹，還是沒頭緒。都說你們鋼渣廠能搞出出口訂單，能不能給他們指條明路？”
旁邊一位副部長嘆氣：“可不是嘛，讓他們搞創新，一個個都搖頭，說沒技術、沒資金。問他們能不能學你們搞出口，又說找不到門路。”
周凱明白了，這些人不是不想改，是不知道從哪兒下手。他沉吟片刻，開口道：“王部長，各位領導，其實不一定非得盯著出口。咱國內市場，也有文章可做。”
“國內市場？”王部長來了興趣，“供銷社裡賣的鐵具，不都是些菜刀、鐵鍋嗎？能有多大名堂？”
“名堂可不小。”周凱從公文包裡拿出幾張圖紙，“您看，這是我們廠新研發的水果刀，刃口薄，鋒利還安全；這個是削皮刀，帶弧度的，削蘋果、土豆特別方便。這些東西，家家戶戶都用得上吧？”
他頓了頓，繼續說：“咱以前總覺得，國企就得搞大傢伙，鍊鋼、造機床才算正經事。可老百姓過日子，離不了這些小東西。現在供銷社賣的鐵具樣式老、質量糙，如果咱們組織幾個小廠，專門生產這些輕便實用的日用品，供應給全國的供銷社，您說會不會有市場？”
會議室裡靜了下來，幾位領導都盯著圖紙琢磨。過了會兒，王部長一拍大腿：“對啊！咱咋沒想到呢？出口賺外匯是本事，把國內市場盤活，讓老百姓用上好東西，同樣是本事！”
“而且門檻低。”周凱補充道，“不用搞太複雜的裝置，中小型廠子就能生產，投資少、見效快。咱們鋼渣廠可以出技術，幫他們把質量關，再聯絡供銷社統一收購，這樣既不用部裡額外投錢，又能讓那些虧損的小廠活過來。”
幾位副部長也連連點頭，剛才的凝重一掃而空。“這個思路好！”一位分管供銷的副部長說，“我跟全國供銷總社熟，回頭我去溝通，保準他們樂意合作。”
王部長看著周凱，眼裡的欣賞藏不住：“周凱啊，你這腦子，真是轉得快。就這麼定了，這事由你牽頭，部裡給你開綠燈，需要哪個廠配合，直接調動！”
中午，王部長特意留周凱在部裡食堂吃飯。四菜一湯，算不上豐盛，卻吃得熱絡。席間，王部長沒再多說工作，只是聊起了家常，問他孩子多大了，家裡還有啥困難。
快吃完飯時，王部長忽然壓低聲音：“最近上頭的風聲，你也該有所耳聞。那位同志出來工作後，抓經濟的勁頭很足。像你這樣既懂生產，又有想法的幹部，以後有的是機會。”
周凱心裡一動，知道這是王部長在提點他。他放下筷子，誠懇地說：“謝謝部長栽培。我沒別的想法，就想把廠子管好，能多為部裡分憂，讓工人多掙點錢。”
“好，踏實。”王部長滿意地點點頭，“記住，不管風向怎麼變，把實事做好，比啥都強。”
離開部裡時，陽光正好。周凱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裡豁然開朗。他知道，王部長的話裡，藏著提拔的訊號，但他更在意的是那個日用品生產計劃——這不僅能幫部裡解決難題，更能為鋼渣廠鋪一條新的路。
回到廠裡，他立刻把李工和張工叫到辦公室，把部裡的想法一說，兩人都興奮起來。“我早就覺得那些小東西有市場！”李工摩拳擦掌，“我這就帶人畫詳細圖紙，保證又好用又好造。”
張工也說：“我去聯絡供銷社，先從北京試點，賣得好再往全國推。”
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周凱笑了。他想起秦淮茹常說的“為兒子鋪路”，其實最好的路，不是靠關係走出來的，是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踩出來的。等鋼蛋鐵蛋回來，看到父親不僅把廠子管得好好的，還能帶動更多人過上好日子，那才是最硬的底氣。
傍晚回家，秦淮茹見他神色輕鬆，笑著問：“部裡的事順了？”
“順了，還得了個好差事。”周凱把中午的事一說，秦淮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就知道你行。”她端上熱乎的飯菜，又往他碗裡夾了塊排骨，“多吃點，以後更有勁兒幹活。”
周凱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王部長的話。時代在變，機會在來，但不管怎麼變，守著這份踏實，守著身邊的人，就永遠不會迷路。
窗外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映得屋裡暖洋洋的。周凱拿起筷子，心裡充滿了幹勁——不管是為了廠子，為了孩子，還是為了那個還沒影的“念念”，這日子，都得好好往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