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的春天,京城的風裡帶著股躁動的暖意。鋼渣廠的煙囪依舊冒著白煙,只是這煙霧裡,似乎藏著比往年更旺的火氣——廣交會的訂單像雪片似的飛來,核算下來,光是外匯收入就逼近千萬,這在四九城的企業裡,是獨一份的風光。
“周凱這小子,真是把鋼渣廠盤活了。”重工業部的王部長拿著報表,在辦公室裡踱著步子,語氣裡滿是讚許。報表上明明白白寫著:五百萬外匯留廠,用於採購新裝置、發獎金;五百萬上交部裡,充實國庫。這樣的成績,讓其他廠子望塵莫及。
旁邊的秘書笑著說:“聽說周廠長搞的不鏽鋼餐具,在歐洲賣得火,外商都點名要‘紅星牌’。”
“有想法,有魄力。”王部長點點頭,手指在報表上敲了敲,“最近上面的風聲你也聽到了,那位同志又重新工作了,這次應該不會再下去了,以後肯定要重生產、抓經濟。周凱這樣的人才,得好好培養,說不定將來能成咱部裡的王牌。”
這話並非空談。此時的京城,暗流湧動,不少人都感覺到,那個混亂的時代,或許真的要畫上句號了。
周凱對此早有預感。他最近在廠裡的會議上,提得最多的就是“技術革新”和“人才儲備”。新引進的新品機床已經投入生產,精度比傳統裝置提高了三成;李工帶隊研發的新型刀具,硬度突破了行業紀錄;連食堂都開始搞“營養搭配”,傻柱天天琢磨著怎麼讓工人吃好,幹勁更足。
這天下午,周凱收到了鋼蛋的信。信紙是農場的稿紙,字寫得筆鋒剛勁:“爸,我被提拔為生產排排長了,以後要帶二十個戰友一起幹活。您放心,我會好好幹,不丟您的臉。”
周凱拿著信,看了又看,嘴角忍不住上揚。這小子,果然沒讓他失望,在農場不僅沒鬆懈,還混出了名堂。他提筆回信,除了勉勵的話,還特意加了句:“排裡的戰友要是有想讀書的,你多幫幫他們,知識這東西,啥時候都有用。”
放下筆,他又想起鐵蛋。那小子的信裡,三句話不離養豬:“爸,我新琢磨出一種飼料配方,豬長得快還不生病,場長說要在全場推廣……”
周凱失笑。看來鐵蛋是真迷上養豬了,也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等高考恢復,讓他考農業大學的畜牧專業,也算專業對口。
“在想啥呢?”秦淮茹端著水果進來,見他對著信紙笑,好奇地問。
“鋼蛋提排長了,鐵蛋成了‘養豬專家’。”周凱把信遞給她,“倆小子都長大了。”
秦淮茹看完信,眼眶有點溼:“真好,比在咱跟前時出息多了。”她忽然想起甚麼,“明年……真的能高考?”
“快了。”周凱握住她的手,語氣篤定,“所以得讓他們抓緊看書,別到時候手忙腳亂。”
當天晚上,周凱又給兄弟倆寫了封信。這次沒說別的,只在信末用紅筆寫了一行字:“前寄教材,務必逐頁精讀,遇惑即記,歸時細問,莫忘莫忘”
他不敢說得太明,卻相信孩子們能懂。那套高中教材,是他託人找遍京城書店才湊齊的,每一本都包了書皮,裡面還夾著他手寫的批註。這些,都是給孩子們鋪路的石子。
廠裡的氣氛也越來越不一樣。那些被周凱重新啟用的老幹部、老技術員,最近格外活躍。李工拿著新的刀具圖紙,找到周凱:“廠長,我覺得這型號能出口到日本,他們的精密儀器正好用得上。”
張工則帶來了好訊息:“跟法國的那個訂單,對方想長期合作,還說要派人來考察生產線。”
周凱一一應下,心裡清楚,這些人都是憋著一股勁,想在新的時代裡,重新證明自己。而他們的努力,也讓鋼渣廠的根基越來越穩。
李懷德最近常往部裡跑,回來後總會跟周凱唸叨:“王部長問起你好幾次,說下次部裡開現場會,讓咱廠做典型發言。”
“還是以生產為主,發言就簡單說說。”周凱不想太高調。
“你啊,就是太實在。”李懷德笑著搖頭,“該露臉的時候就得露臉,不然別人咋知道鋼渣廠的成績?”他頓了頓,語氣認真,“我跟王部長提了,說你是個幹實事的人才,部裡要是有合適的位置,該往上推推。”
周凱心裡一動,卻只是說:“謝謝李書記惦記,我現在就想把廠子管好。”
他不是不想往上走,只是知道,根基不穩,爬得越高,摔得越慘。現在的鋼渣廠,就是他最硬的底氣。
夕陽西下,周凱站在車間的高臺上,看著流水線源源不斷地輸出成品,心裡踏實得很。遠處的高爐冒著煙,新蓋的宿舍樓拔地而起,工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
他知道,時代的浪潮正在加速,明年,後年,還會有更大的變化。而他能做的,就是站好自己的崗,帶好自己的兵,讓鋼渣廠這艘船,在浪潮裡穩穩前行。
至於孩子們的未來,至於自己的前路,就交給時間吧。只要方向對了,步子穩了,該來的,總會來。
夜色漸濃,廠區的路燈亮了起來,像一串溫暖的珍珠,照亮了前行的路。周凱轉身往辦公室走,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