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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166章 房產與人心

2025-12-11 作者:鬼頭像

車間的軋鋼機剛轟鳴起來,傻柱就瞥見易中海蹲在角落裡抽菸。老頭眼下泛著青黑,菸捲燒到了指尖才猛地回神,彈掉菸灰時,手都在微微發顫。

“易師傅,昨兒沒歇好?”傻柱遞過去一支“大生產”,自己也點了一根,煙味混著車間裡的機油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易中海吸了口煙,喉結滾了滾:“老太太走得急,半夜起夜時發現的,身子都涼透了。”他瞥了眼傻柱紅腫的眼睛,“你也別太熬著,廠裡活兒重,別垮了身子。”

傻柱沒接話,只望著窗外——龍老太太住的那間小屋,此刻該空了。他打小沒少蹭老太太的窩窩頭,後來在食堂當了師傅,隔三差五就給老太太端碗熱湯,誰成想人說沒就沒了。

旁邊的老張湊過來,手裡還攥著塊沒吃完的窩頭:“傻柱,聽說龍老太太把房子給你了?真的假的?”

傻柱愣了愣:“你咋知道?”

“王主任昨兒在院裡說的,”老張壓低聲音,往易中海那邊瞟了瞟,“還說屋裡的老物件都歸易師傅,畢竟平時是易師母給送的飯多。”

易中海聽見了,只是嘆了口氣:“都是些舊瓶舊罐,值不了啥錢。老太太也是可憐,守著這院子一輩子,臨了連個送終的都沒有。”

這話戳在傻柱心上,他悶頭往食堂走,後背被晨光拉得老長。

大院裡的日頭剛爬過牆頭,賈張氏就堵在自家門口,對著端著空碗的王秀琴翻白眼:“又往傻柱家跑?我跟你說,那小子就是個憨貨,手裡有倆房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可別被他騙了!”

王秀琴臉一紅,把碗往身後藏了藏:“媽,我就是……就是看傻柱哥一個人吃飯冷清,給他端了碗鹹菜。”

“鹹菜?”賈張氏往地上啐了口,“我看你是惦記他那四間房!你說說,咱娘四個擠在這一間屋裡,轉身都碰腿,他倒好,一個光棍佔著大半個院子,憑啥?”

王秀琴抿著唇沒說話。她男人走了三年,三個孩子餓得直哭,賈張氏天天罵罵咧咧,家裡的日子早就過成了一鍋粥。傻柱雖憨,卻總偷偷塞給孩子窩頭,前陣子還幫著修了漏雨的屋頂,人心都是肉長的,她咋能不動容?

“媽,柱子不是那樣的人。”她小聲辯解,“再說,房子是老太太留給他的……”

“老太太?”賈張氏冷笑,“一個死了沒人管的老東西,留的房子能幹淨?我看吶,指不定是以前藏的贓物!要我說,這房子就該充公,分給咱們這樣的貧下中農!”

話雖這麼說,她眼裡的熱望卻藏不住。要是王秀琴能跟傻柱好上,將來房子還能落不到自家孫子手裡?到時候別說寬敞屋子,給孩子們娶媳婦都夠了。

王秀琴被她說得心煩,端著碗往廚房走,心裡卻像揣了個兔子——剛才去傻柱家,他正對著龍老太太的空屋發呆,見了她,竟紅著臉撓頭:“要不……晚上來我這兒吃飯?我燉了排骨。”

她心跳得厲害,腳步都亂了。

中院的槐樹下,易中海的媳婦正跟幾個老太太擇菜,手裡的豆角掐得“咔咔”響。

“要說龍老太太,也是個苦命人。”易師母嘆了口氣,“年輕時在大戶人家當小妾,主家跑了,她守著這院子,愣是沒再嫁,換了個五保戶名額,才算熬到現在。”

易師母搖搖頭:“她那點家底,早捐給軍管處了,就剩幾件舊衣裳。昨兒我去收拾東西,見枕頭底下壓著個銀鐲子,都發黑了,估摸著是年輕時的念想。”

“給易師傅了?”

“嗯,老太太遺囑裡說的。”易師母往傻柱家的方向瞟了瞟,“房子給傻柱,也是情理之中,那孩子對老太太是真上心,比親孫子都強。”

幾個老太太點頭稱是,擇菜的手卻沒停,眼神裡卻各有各的盤算——傻柱有了四間房,往後在院裡的分量,怕是要超過易中海了。

傍晚的廢料堆旁,許大茂正佝僂著背分揀廢鐵,劉海中蹲在旁邊幫著遞鉗子,兩人動作遲緩,像兩隻被霜打了的茄子。

“聽說了嗎?龍老太太沒了。”劉海中喘著氣,聲音嘶啞。

許大茂“嗯”了一聲,手裡的錘子敲偏了,砸在石頭上,火星濺起來,燙了手也沒吭聲。他以前總跟龍老太太不對付,嫌她擋著自己家門口的路,還背地裡罵她“老棺材瓤子”,現在人沒了,心裡竟有點空落落的。

“房子給傻柱了。”劉海中又說,語氣複雜,“那小子這下可抖起來了。”

許大茂冷笑一聲:“抖?我看他是傻!一個廚子,佔著那麼多房子,不怕被人盯上?這年頭,槍打出頭鳥。”

他想起自己以前多風光,廠裡的放映員,娶了婁曉娥那樣的資本家小姐,結果呢?還不是落得掃廁所的下場。傻柱現在得意,保不齊哪天就栽了。

“也是。”劉海中嘆了口氣,“想當年,龍老太太家的主兒在時,這院子多風光?現在……唉。”

兩人沒再說話,只有錘子敲在廢鐵上的聲音,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沉。

天黑時,傻柱端著一碗排骨,站在龍老太太的空屋前。屋裡沒點燈,黑黢黢的,像個張著嘴的窟窿。他把碗放在門檻上,蹲下來,對著屋裡說:“老太太,我燉了排骨,您嚐嚐。房子我給您看著,保證不被人糟踐……”

風吹過窗欞,發出“嗚嗚”的響,像是回應。

遠處,王秀琴站在自家門口,看著傻柱的背影,手裡攥著塊剛烙好的餅,猶豫著要不要送過去。賈張氏在屋裡咳嗽,聲音裡帶著不耐煩,卻沒再喊她。

院裡的槐樹葉沙沙作響,蓋住了竊竊私語,也蓋住了那些湧動在暗處的心思。龍老太太走了,留下一間空屋,卻像塊石頭投進大院的水裡,漾開的漣漪,還不知要盪到何時。

傻柱蹲了很久,直到碗裡的排骨涼透了,才起身往回走。路過王秀琴家門口時,腳步頓了頓,卻沒回頭,只是把腰挺得更直了些。

夜還長,日子,還得接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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