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廊,名副其實。
步入青銅大門,眼前是一條極為寬闊、高不見頂的恢弘廊道。廊道兩側的牆壁,並非尋常磚石,而是一種半透明、內部彷彿有星河緩緩流淌的奇異晶石砌成,散發著柔和而恆定的乳白色星光,將整條廊道映照得如同白晝。抬頭望去,穹頂之上,竟是一片縮小、凝滯了的、由無數璀璨光點構成的浩瀚星空圖!星圖緩緩流轉,與兩側牆壁內的星河輝映,形成一種置身寰宇、漫步星河的奇異錯覺。
這裡的星辰之力,濃郁到幾乎化為液態的靈氣,精純無比,遠超外界。只是,正如那坐化修士殘留意念所警告,在這磅礴精純的星辰靈氣深處,混雜著一絲極其細微、卻如跗骨之蛆般難以祛除的冰冷邪氣。這邪氣陰寒、汙穢、充滿混亂與墮落的氣息,與星辰之力的浩瀚光明格格不入,彷彿清水中滴入的一滴墨汁,雖未完全擴散汙染,卻已破壞了整體的純粹。丁琦能感覺到,自己吸入此地的靈氣時,需以“周天星辰訣”多運轉一個周天,才能將那絲邪氣煉化排出。
“這便是魔氣?與幽冥之氣有些相似,卻更加霸道邪惡,專為侵蝕、扭曲而生。”丁琦心中警惕,但腳步未停。他沿著廊道,緩步向深處走去。廊道並非筆直,時有轉彎,兩側偶爾會出現一些緊閉的、雕刻著不同星宿圖案的側門,有些門扉完好,有些則已破損,露出後面空蕩蕩的、積滿灰塵的石室,似乎是當年星宮修士的臨時靜室或儲物間。
丁琦嘗試推開幾扇完好的側門,裡面大多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早已腐朽的蒲團、碎裂的玉瓶等無用之物。顯然,此地被廢棄已久,有價值的東西要麼被當年撤離的修士帶走,要麼已在漫長歲月中損毀。那絲魔氣的存在,也讓此地不適合尋常靈物生長儲存。
不過,丁琦並非全無收穫。在一間破損的側室內,他發現角落散落著幾塊黯淡的、指甲蓋大小的銀色金屬碎片,入手頗沉,蘊含著精純但已近枯竭的星辰金氣,與他之前得到的“星辰鐵”碎片類似,但品質似乎更高一籌。他將其收起,聊勝於無。
繼續前行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廊道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繼續筆直通向幽暗深處,另一條則向右拐,盡頭處隱約有不同於廊道星光的、更加明亮的靈光透出。
丁琦略一感應,發現那岔路深處傳來的星辰之力波動,比主廊道更加集中、活躍,而且……那絲魔氣的濃度,似乎也略微淡薄一些。他心念一動,轉身走向右側岔路。
岔路不長,盡頭處是一扇半掩的、由整塊星光晶石雕琢而成的拱門。拱門之後,靈光盎然,竟是一處面積不小的獨立空間。
這裡像是一個小型的、露天的庭院,地面鋪著溫潤的白玉,中央有一口直徑丈許的圓形水池,池水並非尋常之水,而是完全由液態的、散發著淡淡星輝的“星元靈液”構成!池水清澈見底,可以看到池底鋪設著許多鴿卵大小、不斷散發柔和光暈的“聚星石”,維持著這一池靈液萬年不涸。庭院四角,還生長著幾株形態奇異的植物,一株形如矮松,枝葉卻呈銀白色,掛滿米粒大小的銀色果實;一株狀若蘭花,通體晶瑩,花瓣上有點點星芒流轉;還有一株蜿蜒如藤,攀附在庭院一角的晶柱上,結著幾顆龍眼大小、紫氣氤氳的漿果。這些都是極為罕見、只在星辰之力極端濃郁之地才能生長的星屬性靈植——星紋松、玉星蘭、紫髓藤!看年份,怕是有數千年之久,價值不菲!
然而,與外面廊道一樣,這庭院中的星辰靈液與靈植,也隱隱被那絲魔氣浸染。星元靈液不再純粹,帶著一絲極淡的灰暗。靈植的枝葉果實上,也偶有不易察覺的黑色細紋。但比起外面,此地的魔氣影響明顯弱了很多,似乎被這濃郁的星元靈液和靈植自身的生機淨化、排斥了一部分。
“好一處靈地!可惜被魔氣汙了。”丁琦心中暗歎。這池星元靈液,對修煉星辰功法的修士乃是無上至寶,長期浸泡其中,可洗筋伐髓,精純法力,甚至提升對星辰大道的感悟。如今雖被輕微汙染,對他而言,以“周天星辰訣”和“幽冥星辰法體”的強大淨化同化能力,依舊有極大效用。那些靈植亦是如此,採摘後需小心處理,但價值依舊驚人。
他的目光掃過庭院,最終落在庭院一角,一株星紋松下的白玉平臺上。那裡,盤膝坐著一具骸骨。
這具骸骨與外面前廳那具不同,骨骼並非玉白,而是呈現出一種黯淡的暗金色,彷彿被烈焰焚燒過,又似被某種力量侵蝕。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化為飛灰,但其右手手指骨,卻死死扣著一枚巴掌大小、顏色深紫、形如龜甲、表面佈滿天然星辰裂紋的玉簡。骸骨面前的地面上,還用指力刻畫著幾行已然模糊、卻依舊能辨認的古體字:
“魔氣入髓,道基將崩。以此身為引,布‘小周天星煉陣’,燃殘軀星火,鎮此方寸淨地三百載。後來同道,若至此,可取‘紫辰甲書’。內載‘星辰淬體訣’後續三篇,及老夫對‘璇璣古戰場’、‘魔氣源流’之考據。望慎用,勿蹈覆轍。——星樞殿護法,明塵。”
字跡最後,力透石髓,帶著一股悲壯與決絕。
丁琦肅然,對著這具自焚鎮魔、守護一方淨地的前輩遺骸,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這位名為“明塵”的星樞殿護法,在自知被魔氣侵蝕、道基將毀之際,沒有選擇逃離或坐以待斃,而是以自身殘軀與修為佈陣,燃燒最後的星火,硬生生在這魔氣瀰漫的遺蹟中,開闢並維持了這一小片相對“乾淨”的靈地三百年,為後來者留下了傳承與警示。此等心性與擔當,令人敬佩。
行禮完畢,丁琦這才小心地走上前。他注意到,骸骨周圍的地面上,隱約有極其複雜、已然能量耗盡、幾乎看不見的陣紋痕跡,應該就是那“小周天星煉陣”。陣法核心,便是這具暗金色的骸骨。此刻陣法早已失效,骸骨也徹底失去了所有靈性,只剩一具空殼。
他伸出右手,虛虛一抓,那枚被骸骨指骨扣住的深紫色玉簡“紫辰甲書”,便輕輕飛起,落入他掌心。玉簡入手溫潤,隱隱有星力流轉,隔絕了歲月侵蝕,儲存完好。
丁琦沒有立刻檢視玉簡內容,而是先將庭院中那幾株千年星屬性靈植小心採摘,裝入特製的玉盒封存。又取出數個巨大的玉瓶,將那一池被輕微汙染的星元靈液汲取了約莫七成,留下三成維持此地的靈機迴圈。做完這些,他才重新將目光投向手中的“紫辰甲書”。
分出一縷神識,緩緩探入玉簡之中。
剎那間,海量資訊湧入腦海!
玉簡前半部分,果然記載著一部名為“星辰淬體訣”的煉體功法,其精妙玄奧,竟還在丁琦目前所修的《幽冥星辰典》煉體篇之上!更重要的是,此訣乃是《周天星辰訣》某一強大分支的正統後續煉體法門,與丁琦的根基完美契合!其中詳細闡述瞭如何引動周天星辰之力,淬鍊皮肉筋骨、五臟六腑、乃至神魂本源,最終鑄就“不滅星體”的無上法門。丁琦目前初步成就的“幽冥星辰法體”,只是融合了星辰與幽冥之力,在“星辰淬體”的純粹性上,尚有許多不足。這“星辰淬體訣”後續三篇,正好彌補了這一短板,若能修煉有成,他的肉身強度與恢復力將再上一個臺階,甚至為將來衝擊更高境界打下更堅實基礎。
玉簡後半部分,則是這位“明塵”護法留下的、關於此地變故的記錄與考據。
據他所述,此處遺蹟,乃是上古“璇璣星宮”的一處外圍重要據點“觀星廊”。約在萬餘年前,星宮主力不知因何故,與一方自稱為“古魔”的恐怖勢力,在距離此地不遠的虛空深處,爆發了一場席捲星域的大戰,史稱“璇璣古戰場”。大戰慘烈至極,雙方死傷無數,連星辰都打碎了許多。最終,星宮雖付出慘重代價將古魔擊退、封印,但自身也元氣大傷,開始收縮勢力。
這處“觀星廊”據點,便是在大戰後期,被一股洩露的、精純無比的“古魔之氣”侵染。此魔氣歹毒無比,專汙靈氣、侵蝕神魂、扭曲生靈心智。據點內的低階修士幾乎瞬間魔化,成為只知殺戮的怪物。高階修士雖能勉強抵禦,但法力運轉滯澀,戰力大減。最終,據點陣法師拼死啟動緊急傳送陣法,將部分未受汙染的核心弟子和重要物資傳送撤離,而“明塵”等一批重傷或負責斷後的修士,則被迫留下,與入侵的魔化怪物和日益濃郁的魔氣對抗,最終相繼隕落或如他一般,選擇自我封印、淨化一方。
玉簡中還提到,那“古魔之氣”的源頭,疑似來自“璇璣古戰場”深處某個未被完全封印的裂隙。而“觀星廊”的核心控制室“星樞殿”內,或許還保留著當年大戰的部分記錄,以及通往古戰場外圍某些區域的殘缺星路圖。明塵護法便是奉命護送一枚開啟星宮核心寶庫的“辰火秘鑰”撤離,重傷後隱匿於此,最終道化。
“璇璣古戰場……古魔之氣……星樞殿……辰火秘鑰……”丁琦消化著這些資訊,心中震動。這亂星海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萬年前竟爆發過涉及“古魔”的星域大戰?那所謂的“古魔”,與他在霧島、幽冥道遇到的那些陰邪存在,是否有所關聯?這“颶風海眼”,看來不僅僅是天然絕地,更可能是當年那場大戰的波及區域之一,甚至那海眼深處,就隱藏著古戰場的入口或者魔氣洩露的裂隙!
“難怪此地星辰之力如此濃郁,卻又被魔氣汙染。原來是上古星宮據點,又被古魔之氣侵蝕。”丁琦瞭然。這“星辰淬體訣”和關於古戰場的資訊,價值巨大。尤其是淬體訣,對他眼下實力有直接提升。
他收起玉簡,再次對明塵護法的遺骸行了一禮,然後退出這處小庭院,回到主廊道岔路口。
既然知道了“星樞殿”可能存有更多資訊,甚至可能有“辰火秘鑰”的線索(雖然大機率已被當年撤離者帶走),丁琦便決定向主廊道深處探索。按照明塵玉簡中的零星描述,“星樞殿”應該位於觀星廊的核心區域。
他不再停留,加快速度,向著廊道深處飛掠而去。沿途又經過數處岔路和封閉的側室,他未再停留。主廊道蜿蜒向下,似乎通往地底更深處。周圍的星辰之力越發磅礴,那絲魔氣的侵擾也時強時弱,彷彿潮汐起伏。
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廊道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穹頂大廳。
大廳呈圓形,直徑超過百丈,穹頂之上不再是星圖,而是一幅更加宏大、複雜、彷彿在緩緩運轉的“周天星辰大陣”虛影!虛影中心,有一團深邃的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大廳四周,有十二根需數人合抱的星光晶柱,支撐著穹頂,每根晶柱上都雕刻著不同的星神圖案與符文。大廳地面,則是一個巨大的、由金銀兩色金屬勾勒出的複雜陣盤,陣盤中心,同樣是一個凹陷的星盤結構,與之前青銅大門上的類似,但更加巨大、複雜。
這裡,應該就是“觀星廊”的核心區域了。只是此刻,大廳內一片狼藉。十二根晶柱,有七八根已經斷裂、倒塌,上面的符文黯淡無光。地面的巨大陣盤也有多處破損、焦黑,似乎經歷過激烈的戰鬥與破壞。空氣中殘留著混亂的能量氣息,星辰之力、魔氣、以及一種狂暴的雷霆之力交織在一起,令人極不舒服。
而在大廳的正北方向,陣盤盡頭,有一扇高達十丈、通體由暗金色金屬鑄造、表面佈滿了猙獰爪痕與焦黑灼燒痕跡的巨大門扉。門扉半開,露出後面幽暗的通道。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殘破的匾額,上面用古老的星文寫著兩個字——“星樞”。
星樞殿!終於到了!
然而,丁琦的目光,卻第一時間被大廳中央的景象吸引。
只見那巨大的陣盤中心,那星盤凹陷處,此刻正懸浮著一團直徑約三尺、不斷扭曲蠕動、散發著濃郁精純星辰之力、卻又纏繞著絲絲縷縷漆黑魔氣的奇異光團!光團內部,隱約可見一件物體的輪廓,似乎是一塊令牌,或者……一把鑰匙?
而在這光團下方,陣盤之上,竟然有兩人正在對峙!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如山,面板呈古銅色,正是“搬山”石嶽!只是此刻的石嶽,模樣頗為狼狽,上身衣物破碎,露出道道深可見骨、泛著黑氣的傷口,鮮血淋漓。他雙目赤紅,氣喘如牛,死死盯著對面的敵人,周身土黃色光華劇烈閃爍,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而與他對峙的另一人,則讓丁琦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名身著破爛黑袍、身形乾瘦如竹竿、臉上帶著一個猙獰鬼臉面具的修士。其露出的雙手乾枯如雞爪,指甲尖銳烏黑,散發著濃郁的屍氣與陰寒。其修為,赫然是元嬰後期巔峰,但氣息詭異陰森,與尋常修士迥異,更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味道。更重要的是,丁琦從此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絲與這大廳中魔氣同源、卻更加凝練、更加活躍的邪惡氣息!
“鬼道修士?不,是修煉了魔功,被魔氣深度侵蝕控制的魔修!”丁琦瞬間做出判斷。此人恐怕是在這遺蹟中苟延殘喘、甚至借魔氣修煉了萬年的老怪物!難怪石嶽不敵。
“嘎嘎嘎……又來了一個送死的?還是個化神期的小娃娃?正好,老祖我正缺一具上好的肉身,用來溫養這‘辰火秘鑰’的靈性!”那鬼面魔修也發現了丁琦,轉過頭,面具下兩點猩紅的光芒投來,發出夜梟般刺耳難聽的怪笑。他說話間,周身魔氣翻滾,隱隱有淒厲的鬼哭之音伴隨。
“丁……丁前輩小心!此獠是當年滯留此地的星宮叛徒,墮入魔道,自稱‘鬼手尊者’,在此地修煉萬年,魔功詭異,擅長操控魔氣與煉屍……那光團裡的,很可能就是明塵前輩提到的‘辰火秘鑰’,被魔氣汙染了!”石嶽見到丁琦,精神一振,急忙嘶聲提醒,聲音帶著痛苦與焦急。
“辰火秘鑰?”丁琦目光再次落向那陣盤中心的奇異光團。難怪明塵要護送此物撤離,這鑰匙似乎對魔修也有大用?
“嘎嘎,知道又如何?今日,你們倆的精血魂魄,還有這具化神期的肉身,都是老祖我的了!等老祖我徹底煉化這秘鑰,掌控部分星宮禁制,便可離開這鬼地方,重見天日!到時候,整個亂星海,都要在老祖我的魔威下顫抖!”鬼手尊者狂笑著,乾枯的手爪猛地抬起,對著丁琦和石嶽虛空一抓!
“萬鬼噬魂!”
嗚嗚嗚——!
剎那間,大廳內陰風怒號,魔氣狂湧!無數道面目猙獰、由精純魔氣與殘魂怨念凝聚而成的鬼影,如同潮水般從鬼手尊者身上湧出,發出刺耳的尖嘯,遮天蔽日地向著丁琦和石嶽撲來!鬼影過處,連空間都彷彿被染上一層灰暗的色澤,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神魂凍結的陰寒與絕望。
與此同時,鬼手尊者另一隻手屈指一彈,三點烏光射向石嶽。那烏光速度快得驚人,竟是由三枚漆黑的、刻滿扭曲符文的骨釘組成,散發出洞穿萬物、汙穢法寶的歹毒氣息,直取石嶽眉心、丹田、心口三處要害!顯然是想先解決受傷的石嶽,再專心對付丁琦。
“石道友退後!”
丁琦冷喝一聲,一步踏出,已擋在石嶽身前。面對那漫天湧來、足以讓元嬰後期修士神魂失守的魔氣鬼影,以及那三點歹毒骨釘,他神色平靜,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張。
一點暗銀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悄然亮起,初時如豆,旋即光芒大放,彷彿在他掌心托起了一輪微縮的、冰冷的銀色太陽!
“星輝,滌盪。”
淡淡的聲音響起,如同梵唱。掌心那輪“銀色太陽”驟然爆發出無窮無盡、凝練到極致的璀璨星輝!星輝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淨化一切陰邪、驅散一切黑暗的堂皇正大之意,如同水銀瀉地,瞬間充斥了丁琦身前數十丈空間!
嗤嗤嗤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放入雪堆。那漫天湧來的魔氣鬼影,一接觸到這純淨浩瀚的星輝,立刻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嚎,形體如同陽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汽化、湮滅!那三點歹毒骨釘射入星輝範圍,速度驟減,表面附著的魔氣與符文也被迅速淨化、剝落,發出“滋滋”的聲響,最終靈光盡失,“叮噹”幾聲掉落在陣盤上,化為凡鐵。
僅僅一個照面,鬼手尊者聲勢駭人的“萬鬼噬魂”與歹毒骨釘,便被丁琦隨手施展的星輝領域,輕易破去!
“甚麼?!”鬼手尊者面具下的猩紅目光驟然收縮,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這“萬鬼噬魂”乃是以自身萬年苦修的魔氣與收集的殘魂煉製,威力無窮,便是同階元嬰巔峰修士陷入其中,也要手忙腳亂,神魂受損。那“喪魂釘”更是他採集地底陰鐵、融入自身魔血煉製,專破護體靈光與法寶,陰毒無比。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你……你的星辰之力,為何如此精純剋制魔氣?不對!你的功法……”鬼手尊者似乎察覺到了甚麼,聲音帶著一絲驚疑不定。
丁琦沒有回答的興趣。他目光掃過那鬼手尊者,又瞥了一眼陣盤中心那被魔氣汙染的“辰火秘鑰”光團,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魔道餘孽,苟延殘喘,也敢猖狂。”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對著數十丈外的鬼手尊者,隔空輕輕一點。
“星隕,寂滅。”
一道凝練到極致、僅有髮絲粗細、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暗銀色劍氣,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無聲無息,快得超越了神識捕捉的極限,瞬間跨越空間,點向鬼手尊者的眉心!
劍氣未至,那蘊含其中的、彷彿能令萬物終結、歸於虛無的“寂滅”劍意,已讓鬼手尊者神魂劇震,如墜冰窟!他怪叫一聲,再也顧不得其他,周身魔氣瘋狂湧動,在身前瞬間凝聚出七七四十九面厚重的、刻畫著厲鬼圖案的漆黑骨盾,層層疊疊,同時身形向後急退,想要遁入後方星樞殿的幽暗通道之中。
然而,那道暗銀色劍氣,看似纖細,卻彷彿無視了空間與防禦。
嗤。
一聲輕響。四十九面能抵禦元嬰巔峰修士全力一擊的魔道骨盾,如同被無形利刃切過的豆腐,中心同時出現一個光滑的小孔。劍氣穿透所有骨盾,去勢絲毫不減,在鬼手尊者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點在了他眉心那張猙獰的鬼臉面具之上。
面具無聲碎裂。
劍氣沒入其眉心。
鬼手尊者急退的身形陡然僵住,雙目中的猩紅光芒瞬間黯淡、熄滅。他周身的魔氣如同失去了源頭,劇烈翻滾、潰散。其乾枯的身體,從眉心開始,迅速變得灰白、失去所有生機,隨即如同風化的沙雕,寸寸碎裂、瓦解,化作一蓬灰黑色的塵埃,飄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枚龍眼大小、色澤暗紅、內部有魔影掙扎的詭異丹丸(魔嬰精華?)和幾件儲物法器,“叮噹”落地。
彈指之間,元嬰巔峰魔修,隕!
一旁全程目睹的石嶽,早已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知道這位丁前輩很強,能一劍斬八級龍黿。但親眼見到對方如此隨意、如此輕描淡寫地,就滅殺了一個讓他陷入絕境的萬年魔修,這種視覺與心靈的衝擊,依舊讓他腦子有些發懵,半天回不過神來。
丁琦卻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抬手一招,將鬼手尊者留下的魔嬰精華和儲物法器收起。那魔嬰精華邪氣太重,需謹慎處理,或許有些特殊用途。儲物法器則暫時收起,稍後檢查。
他這才將目光,投向陣盤中心,那團依舊懸浮、扭曲、散發著星辰與魔氣混雜波動的“辰火秘鑰”光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