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前輩神威!”
直到鬼手尊者所化的黑灰徹底飄散,那枚暗紅魔嬰與幾件法器落地發出輕響,石嶽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掙扎著起身,對著丁琦深深一拜,聲音嘶啞卻充滿感激與敬畏。他此刻模樣悽慘,身上傷口黑氣纏繞,顯然魔氣入體不輕。
丁琦揮手打出一道精純的星辰法力,沒入石嶽體內,助其暫時壓制、驅散傷口魔氣。“石道友先療傷,此地不宜久留,魔氣與那鑰匙皆有古怪。”
石嶽連忙點頭,服下丹藥,就地盤坐調息。丁琦則轉身,目光凝重地看向陣盤中心那團扭曲的光團。
近距離觀察,更能感受到這“辰火秘鑰”的不凡與詭異。它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團被強大封印與禁制包裹的、介於虛實之間的本源之物。外層是濃郁精純、卻被絲絲縷縷漆黑魔氣如蛛網般纏繞滲透的星辰之力,內層則是一點熾烈如永恆星辰核心的暗金色光芒,那才是秘鑰真正的本體,散發著一絲古老、威嚴、彷彿能統御諸天星辰的微弱氣息。只是此刻,這絲氣息被魔氣重重汙染、壓制,顯得黯淡而混亂。
“明塵護法拼死護送之物……星宮核心寶庫的鑰匙……”丁琦回憶玉簡資訊。此物對修煉星辰功法者乃是無上至寶,對魔修而言,似乎也是大補或關鍵之物。看鬼手尊者守在此地萬年,試圖煉化,便知一二。
“此物被魔氣深度汙染,強行收取,恐有隱患。”丁琦沉吟。以他如今修為與“周天星辰訣”、“幽冥星辰法體”的特性,或許能嘗試淨化一部分魔氣,但絕非易事,且耗時必久。此地危機四伏,搖光上人那邊情況不明,並非良機。
他嘗試以神識接觸光團,立刻感到一股冰冷的侵蝕之意與混亂的星辰波動反噬而來,眉心劍種微微震顫,自動激發劍意將其斬滅。“好厲害的魔氣與禁制。”丁琦不再嘗試,轉而將目光投向那扇半開的、通往“星樞殿”深處的巨大暗金門扉。
明塵玉簡提到,星樞殿內或有大戰記錄與通往古戰場外圍的星路圖。或許,那裡有更安全的收取或處理“辰火秘鑰”的方法,或者,有其他收穫。
“石道友,可還能行動?”丁琦問道。
石嶽已初步穩住傷勢,聞言起身,雖面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平穩許多:“多謝前輩援手,已無大礙。前輩可是要進入星樞殿?”
“嗯,進去一探。你且跟緊,小心戒備。”丁琦點頭,當先向著那扇巨大的門扉走去。石嶽連忙跟上,不敢大意。
穿過高達十丈的門扉,後面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寬闊甬道,牆壁材質與外面相似,但破損更加嚴重,許多地方都有巨大的爪痕與能量衝擊的焦黑印記,彷彿經歷過慘烈的廝殺。空氣依舊瀰漫著星辰之力與魔氣,但魔氣的濃度似乎隨著深入,反而在緩緩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壓抑的、類似戰場煞氣的殘餘。
甬道盡頭,又是一扇門,此刻完全洞開。門後,是一個比外面大廳稍小,但更加規整、肅穆的殿宇。
這裡應該就是真正的“星樞殿”核心。殿內陳設相對完好,正對大門是一面高達數丈、由整塊“星痕玉璧”雕琢而成的巨大壁板,上面以星辰之力勾勒出複雜的星圖與文字,此刻大部分已然黯淡。壁板前,是一張寬大的、同樣由星辰靈木打造的案几,上面散落著幾枚玉簡和一卷攤開的、非皮非帛的暗金色卷軸。兩側則矗立著數排高大的書架,上面擺放著密密麻麻的玉簡、書冊,可惜大多靈光黯淡,甚至化為飛灰。殿內角落,還有幾具身披殘破星辰戰甲、保持戰鬥或盤坐姿態的骸骨,骨骼或玉白,或暗金,或漆黑,顯然生前修為、際遇各不相同。
丁琦神識掃過,殿內並無活物氣息,也無明顯的禁制波動。他首先走向那張案几。案几上的幾枚玉簡大多一觸即碎,唯有一枚深紫色、表面有雷紋的玉簡,和那捲暗金色卷軸,尚存靈光。
他先拿起那枚雷紋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中記錄著一段更加詳盡的、關於“璇璣古戰場”的資訊,以及一份殘缺的、指向古戰場外圍某處相對穩定“浮陸”區域的星路圖!根據玉簡記載,那處“浮陸”曾是星宮的前哨基地之一,大戰後可能仍有部分建築或資源殘留。更重要的是,玉簡末尾提及,在那浮陸的核心“觀星臺”下,隱藏著一座小型的“淨化古陣”,是當年星宮修士用來淨化被魔氣輕微汙染的法寶、靈物的陣法,或許對“辰火秘鑰”有用!
“淨化古陣……”丁琦心中一動,這倒是意外之喜。他小心收起這枚玉簡。
接著,他拿起那捲暗金色卷軸。卷軸不知何種材質製成,觸手溫涼柔韌,歷經萬年不腐。緩緩展開,上面並非文字,而是一幅極其繁複、玄奧、彷彿蘊含周天星辰運轉至理的立體陣圖!陣圖中心,有一個小小的、與外面“辰火秘鑰”光團核心那點暗金光芒形狀幾乎完全一致的凹槽印記。
“這是……操控或封印‘辰火秘鑰’的陣圖?抑或是,星宮某種核心傳承的圖示?”丁琦仔細觀看,這陣圖層次極高,以他如今的陣法造詣與對星辰之道的理解,也只能看懂其中三四成。但其中隱隱透露出的那種調和星辰、梳理陰陽、鎮封邪祟的意境,卻讓他受益匪淺,對“周天星辰訣”與“幽冥星辰典”的融合,似乎又多了一分明悟。
他將卷軸也收起。此物需日後細細參悟。
隨後,他檢查了兩側書架。大部分典籍都已化為飛灰,只有少數幾枚以特殊星辰晶石或玉髓製成的玉簡、以及幾塊記錄資訊的星紋金屬板儲存了下來。內容多是關於星辰陣法、煉器、煉丹的技藝,以及一些星宮內部的規章、記事,對丁琦而言,價值不菲,極大地補充了他對上古星辰文明的認知,尤其是其中一種名為“周天星辰劍陣”的殘缺陣圖,讓他對自身劍道的未來方向,有了新的設想。
最後,他看向殿內那幾具骸骨。其中一具盤坐在角落、骨骼呈暗金色的骸骨面前,放著一枚樣式古樸的星辰戒指。丁琦隔空攝取,神識探入,戒指空間不大,裡面只有寥寥數物:幾瓶早已失效的丹藥,一小堆上品星辰靈石,一面巴掌大小、邊緣有破損、正面刻著“璇璣”二字的青銅令牌,以及一塊非金非木、巴掌大小、入手沉重冰涼、表面佈滿細微裂痕的黑色鐵片。
丁琦的目光,瞬間被那塊黑色鐵片吸引。將鐵片取出,握在掌心。鐵片本身並無光華,但就在他接觸的剎那,一直安靜躺在儲物鐲最深處的那三塊來自霧島、指引他來到此地的星辰碎片,以及那枚“幽核”碎片,竟同時劇烈震顫起來,發出前所未有的、帶著渴望與悲傷共鳴的嗡鳴!而他體內來自幽冥聖殿的“化神劍魄”碎片,也隱隱傳來悸動!
“這是……星辰碎片的……另一部分?或者說,是核心?”丁琦心跳微微加速。他能感覺到,這塊黑色鐵片中,蘊含著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本源、彷彿承載了某段失落歷史與責任的星辰道韻。與他的碎片同源,卻更加深沉、更加破碎。
他嘗試將一絲星辰法力注入鐵片。
嗡——!
鐵片微微一震,表面的裂痕中,驟然流淌出暗淡的、如同乾涸血跡般的暗紅色光芒。光芒並不擴散,而是匯聚在鐵片表面,勾勒出一幅極其模糊、殘缺的星圖虛影,星圖的中心,有一個不斷旋轉的、深邃的黑暗點。虛影旁,還有幾個早已殘缺不全、難以辨認的古老字元。
丁琦仔細辨認,結合之前所得資訊,勉強認出其中兩個字元的含義——“鎮”、“魔”。
鎮魔?
這鐵片,難道與鎮壓“古魔”有關?是某種信物?還是鑰匙的一部分?
資訊依舊殘缺,但指向越發清晰。他手中的星辰碎片、幽冥聖殿傳承、乃至這颶風海眼下的星宮遺蹟、古魔戰場……似乎都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起來,指向一場跨越了萬古時空的恩怨與使命。
他將鐵片、青銅令牌與其他物品小心收起。這些線索,需離開此地後,慢慢梳理。
“前輩,可有甚麼發現?”石嶽的聲音傳來,他已將殿內其他地方粗略檢查一遍,並無更多收穫。
“有些收穫。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需儘快離開。”丁琦說道。他看了一眼外面大廳方向,那“辰火秘鑰”光團依舊在緩緩旋轉。“那秘鑰被魔氣汙染,暫時無法安全收取。我得到一份星圖,指向古戰場外圍一處可能有淨化陣法之地,或許可借之行事。但非眼下。”
“全憑前輩做主。”石嶽自無異議。此次探索,若非丁琦,他早已隕落,能保住性命且有這些收穫,已是僥天之倖。
兩人不再耽擱,迅速原路返回。穿過星樞殿大門,重新回到外面那巨大的陣盤大廳。丁琦最後看了一眼那“辰火秘鑰”光團,將其位置與氣息牢牢記住,隨即與石嶽一同朝著來時的廊道飛掠而去。
歸途順利,未再遇到星影獸或魔物。很快,兩人便穿過漫長的觀星廊,回到了最初的前廳青銅大門處。丁琦以“觀星令”重新關閉大門,將令牌也收起。這才透過子母同心符,向搖光上人傳訊。
不多時,搖光上人的星芒遁光便出現在天際,快速落下。他看到丁琦與略顯狼狽但氣息尚穩的石嶽,眼中閃過一絲訝色與詢問。
“搖光道友,可有甚麼發現?”丁琦問道。
搖光上人搖了搖頭,神色略顯凝重:“老夫探查的那處區域,確是一處廢棄的傳送陣基,但損毀嚴重,且被一種奇異的血色苔蘚覆蓋,那苔蘚能分泌腐蝕靈力的黏液,頗為麻煩。並未發現明顯入口。石老弟這邊似乎經歷了戰鬥?”
丁琦簡要將遇到魔修鬼手尊者、發現“辰火秘鑰”(未提具體名稱,只說是被魔氣汙染的重寶)以及星樞殿內所得資訊(隱去鐵片等關鍵)說了一遍,並展示了那枚記載古戰場外圍星路圖的雷紋玉簡。
“古戰場浮陸?淨化古陣?”搖光上人聽完,眼中精光閃爍,撫須沉吟,“如此說來,那被汙染的重寶,需那淨化古陣方能安全收取?而那古戰場外圍,雖仍兇險,但既有明確星路與目標,且可能有星宮遺澤,確值得一探!只是……時間。”
他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我們進入此地已近兩日,視窗期所剩不多,必須儘快撤離。而那古戰場浮陸,按照星圖所示,距離此地頗遠,途中兇險未知,需從長計議,做好萬全準備。不若先返回搖光島,準備妥當,再聯手前往探索。丁道友以為如何?”
丁琦點頭:“正有此意。”他需要時間消化此行所得,提升實力,並研究那黑色鐵片與卷軸陣圖。貿然前往古戰場,確非明智之舉。
三人計議已定,不再停留,立刻按照原路返回。穿過寂靜詭異的元磁弱水內環,重新衝入那狂暴混亂的外圍風帶,在“定風古玉”指引下,險之又險地在視窗期結束前,衝出了颶風海眼的範圍。
回首望去,那連線天地的灰黑色巨型漏斗,再次被無盡的雷霆與毀滅性的罡風亂流籠罩,彷彿一頭重新陷入沉睡的兇獸。
一路無話,三人全速趕回黑巖島,略作休整後,便啟程返回搖光島。
數月後,搖光島,丁琦洞府。
靜室之中,丁琦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星河流轉,幽影沉浮的異象一閃而逝,氣息比前往颶風海眼之前,更加深沉內斂,隱隱觸及了化神初期的頂峰。他攤開手掌,掌心懸浮著三塊星辰碎片、一塊“幽核”碎片、以及那塊得自星樞殿的黑色鐵片。
經過數月閉關,藉助“星辰淬體訣”後續法門與星元靈液,他的“幽冥星辰法體”已然大成,肉身強度堪比同階頂尖煉體修士,對星辰與幽冥之力的掌控也更上層樓。修為穩步精進。更重要的是,他對這幾塊碎片的參悟,有了突破性進展。
他以自身“化神劍魄”為引,以《幽冥星辰典》與“周天星辰訣”為根基,嘗試將幾塊碎片的氣息與黑色鐵片中的道韻緩慢融合、推演。雖然遠未到完全破解的地步,但已然明悟,這些碎片,包括那“幽核”,實則同出一源,乃是上古某位驚才絕豔的、試圖融合星辰與幽冥、走出一條超脫之路的大能,所煉製的、用於溝通、平衡、乃至掌控某種涉及“星辰輪迴”與“幽冥歸墟”本源的“鑰匙”或“信物”的組成部分!
而那位大能,很可能與璇璣星宮,與那場對抗“古魔”的大戰,有著極深的淵源。黑色鐵片中的“鎮魔”之意,便是明證。這碎片指向的最終之地,或許便是徹底解決“古魔”隱患,或者獲取那大能最終傳承的所在!
這條路,漫長而艱險,但亦是他道途所向。
“古魔……古戰場……”丁琦望向東南方向,眼中閃過堅定之色。那處浮陸,他必去無疑。不僅為“辰火秘鑰”,為淨化古陣,更為探尋更多關於碎片、關於古魔、關於這條道路的真相。
靜室門被輕輕叩響,周寒的聲音傳來:“主人,星海拍賣會,三日後舉行。這是墨雲子整理出的,可能出現的、對您有用的寶物清單。另外,多寶散人傳來訊息,他收到一小瓶‘虛空晶砂’和一塊‘萬年陰魂木’的邊角料,問您是否有興趣。”
丁琦收起碎片,長身而起,推開靜室之門。陽光灑落,海風拂面。
“知道了。準備一下,三日後,參加拍賣會。”
半年後,搖光島東南海域。
一艘通體流線型、呈現深邃星空藍色、表面星光點點、氣息晦澀的強大飛舟,正以驚人的速度,破開海浪,向著東南方向疾馳。飛舟之上,丁琦、搖光上人、石嶽並肩而立。經過半年籌備,尤其是星海拍賣會上,丁琦以數枚“星煞陰雷子”、“幽冥星隱符”及部分龍黿材料,換取了所需的大量資源,並將冰藍飛舟徹底升級改造為如今的“星穹舟”,效能遠超從前。搖光上人與石嶽也各自做好了充足準備。
他們的目標,正是那份星路圖指向的古戰場外圍浮陸。
此行,必將揭開更多的上古秘辛,也必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但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於無盡險阻中,覓得一線長生之機。
星海無涯,道途漫漫。
丁琦的道,才剛剛開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