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風舟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艱難地在越發狂暴的黑煞風中穿行。四周漆黑如墨的風旋,如同無數擇人而噬的兇獸,不斷撞擊、撕扯著飛舟的防護光罩,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木桑子全力催動飛舟,額頭已見細汗,陸鐵、蘇婉清等人也各自將法力注入飛舟,加強防護,神色凝重。
唯有丁琦,依舊神色平靜地站在舟首,目光穿透重重黑風,遙望著江別雪羅盤所指的方向。他周身那層淡淡的星罡,將侵襲而來的陰寒煞氣和風壓盡數隔絕,連衣角都未曾飄動。肩頭的大黃也安安靜靜,只是金色毛髮微微發光,那些靠近的煞氣便自行消融。老狗依舊趴在腳邊,對周遭惡劣的環境恍若未覺。
“快到了!就在前方五十里左右!”江別雪緊盯著手中“定星盤”,忽然出聲提醒,聲音在狂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眾人精神一振,凝目望去。只見前方黑風最為濃烈之處,隱約可見一片巨大的、犬牙交錯的黑色礁石群輪廓,如同潛伏在墨海中的猙獰巨獸。礁石群中心區域,黑煞風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漩渦深處,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時隱時現的七彩毫光透出,正是那傳說中的異象源頭!同時,一股極其淡雅、卻沁人心脾的奇異香氣,穿透狂暴的黑風和煞氣,若有若無地飄散過來,令人精神一振。
“好濃郁的靈氣!雖然被煞氣汙染,但本質極高!”木桑子深吸一口氣,老眼中精光閃爍,臉上露出激動之色。這香氣和霞光,絕非尋常之物能散發。
然而,喜悅很快被警惕取代。因為隨著飛舟靠近礁石群,四周的嗚咽風聲中,開始夾雜起尖銳的嘶鳴和某種粘稠物體劃破水面的聲音。
“是陰風鳩!還有鬼面水母!它們被驚動了!”蘇婉清俏臉微寒,手中紫綃索已然繃緊,散發著森森寒氣。
話音剛落,只見前方黑風之中,驟然飛出數十隻通體漆黑、形如烏鴉但體型大上數倍、眼冒紅光的怪鳥,正是“陰風鳩”!它們雙翅扇動間,帶起更加猛烈的黑煞風刃,如同狂風暴雨般朝著青風舟攢射而來!領頭的三隻陰風鳩,體型格外龐大,翼展近丈,氣息赫然達到了金丹後期,其中一隻頭頂有一撮銀色翎毛的,更是散發著金丹大圓滿的恐怖波動,正是鳩王!
與此同時,下方漆黑的海面猛地炸開,七八隻直徑超過兩丈、傘蓋如同猙獰鬼臉、拖著數十條佈滿吸盤和毒刺觸手的“鬼面水母”浮出水面,揮舞著粘滑的觸手,捲起滔天的黑色海水,朝著飛舟纏繞、拍打而來!觸手上藍汪汪的毒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結陣!陸道友、江道友,隨老夫正面迎擊陰風鳩!蘇道友、周道友,護住飛舟兩翼,防禦鬼面水母和風刃!丁道友,請你居中策應,提防那鳩王和其他變故!”木桑子經驗老到,瞬間做出安排,同時猛地一催青風舟,不再追求速度,而是穩住船身,準備接戰。
“好!”陸鐵暴喝一聲,已抽出背後“重嶽劍”,渾身肌肉賁張,體表浮現岩石般的灰光,第一個躍出飛舟,迎著漫天風刃和撲來的陰風鳩,一劍橫掃!厚重的劍氣如同山嶽崩塌,將數十道風刃擊碎,餘勢不衰,將兩隻躲閃不及的陰風鳩斬成兩段!
江別雪身形如電,後發先至,手中長劍“嗆啷”出鞘,化作一道驚豔的雪亮劍光,直取那三隻金丹後期的陰風鳩,劍光過處,寒氣凜冽,連黑煞風似乎都被凍結。
蘇婉清嬌叱一聲,紫綃索如同靈蛇出洞,瞬間分化出數十道紫色鞭影,將左側襲來的數條鬼面水母觸手抽開,鞭影上附帶的玄冰之氣,讓那些觸手錶面迅速凝結出冰霜,動作變得遲緩。周通則祭出“鎮山環”,兩隻青銅環滴溜溜旋轉,化作兩道厚重黃光,護在飛舟右側,將襲來的風刃和海水盡數擋下,發出“咚咚”悶響。
木桑子本人則揮舞“青雲拂”,道道青翠光芒灑落,沒入陸鐵、江別雪體內,兩人頓時精神一振,消耗的法力恢復加快,同時他不斷彈出一道道青色藤蔓虛影,纏繞、遲滯著撲來的陰風鳩,為兩人創造機會。
一時間,劍氣縱橫,鞭影重重,法寶轟鳴,法術光芒在黑風與海水中不斷爆開,戰況激烈。
丁琦並未立刻出手,他站在飛舟中央,目光平靜地掃過戰場。陸鐵和江別雪戰力不俗,面對同階的陰風鳩略佔上風,蘇婉清和周通也穩住了防線。但那鳩王極為狡猾,一直盤旋在高處,操控著更強的黑煞風,形成一道道巨大的黑色風刃,不時偷襲,給陸、江二人帶來不小壓力。下方鬼面水母數量不少,且悍不畏死,觸手又附帶劇毒,蘇、週二人防守得有些吃力。
“看來,不出手不行了。”丁琦心念微動,對肩頭的大黃道:“大黃,下面的水母交給你,用雷霆對付它們,小心毒液。”
“汪汪!”大黃興奮地低叫一聲,從丁琦肩頭一躍而下,身形在空中迎風便長,恢復成牛犢大小,頭頂銀色獨角雷光大放,對著下方海面一張口!
“轟咔——!”
一道水桶粗細、銀中帶紫的恐怖雷霆,如同天罰之劍,狠狠劈入鬼面水母最密集的海域!雷霆至陽至剛,正是這些陰毒水屬性妖獸的剋星!銀紫雷光炸開,瞬間將三隻鬼面水母吞沒,其傘蓋和觸手在雷光中劇烈抽搐、焦黑、碳化,發出刺鼻的焦糊味,當場斃命!殘餘的雷霆之力在海水中蔓延,電得其他水母觸手麻痺,動作大亂。
蘇婉清和周通壓力大減,趁機反擊,紫綃索和鎮山環連連擊中,又解決了數只水母。
與此同時,那盤旋高處的鳩王似乎被大黃的雷霆激怒,或者說感應到了威脅,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雙翅猛地一扇,周身黑煞風瘋狂匯聚,化作一道直徑超過三丈、凝實如黑色晶鑽般的巨大風刃,帶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勢,不再理會陸鐵和江別雪,而是朝著飛舟中央,丁琦所在的方位,狠狠斬落!它本能地感覺到,這個一直未曾動手的人類,才是最大的威脅!
“丁道友小心!”木桑子驚呼。
面對這足以重創甚至擊殺普通元嬰初期修士的恐怖一擊,丁琦只是微微抬眼,右手抬起,對著那劈落的黑色晶鑽風刃,屈指一彈。
“星雷指。”
一道僅有筷子粗細、卻凝練璀璨到極致、核心處跳躍著絲絲紫意的亮銀色電弧,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無聲無息,後發先至,精準地命中了黑色風刃最中心、能量流轉的那個“點”!
“噗!”
一聲輕響,如同氣泡破裂。那看似無堅不摧的黑色晶鑽風刃,被這細小的銀色電弧擊中核心,竟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瞬間潰散,重新化為混亂的黑煞風流,四下逸散!而那道銀色電弧,去勢不減,在擊潰風刃後,如同擁有生命般,一個轉折,以遠超之前的速度,射向高空中的鳩王!
鳩王猩紅的眼中露出擬人化的驚恐,它想躲,但那股鎖定它的氣機讓它渾身僵硬!它拼命扇動翅膀,掀起層層黑風護盾,同時身形急退。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銀色電弧視那些黑風護盾如無物,輕易穿透,在鳩王驚駭的目光中,沒入了它的胸膛。
“嘰——!”
鳩王發出一聲淒厲絕望的哀鳴,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刺目的銀白色雷光從它體內爆發開來,瞬間將它吞沒!雷光中,隱約可見鳩王的身軀如同破碎的瓷器般,佈滿裂痕,然後“嘭”的一聲,炸成漫天焦黑的碎肉和羽毛,混雜著雷光,四下飄散。
金丹大圓滿的陰風鳩王,被丁琦隨手一指,秒殺!
整個戰場,為之一靜。
剩餘的陰風鳩發出驚恐的鳴叫,一鬨而散,逃入更深的黑風之中。海面上殘存的鬼面水母也似乎被嚇破了膽,迅速沉入海底,消失不見。
陸鐵、江別雪、蘇婉清、周通,乃至木桑子,全都停下了動作,目瞪口呆地看著空中那緩緩飄散的黑灰和雷光餘韻,又看向飛舟上神色平淡、彷彿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丁琦,一個個喉嚨發乾,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一指!僅僅一指!就滅殺了讓他們嚴陣以待、苦戰不下的鳩王!這是何等實力?!元嬰中期能做到嗎?恐怕元嬰後期,也未必能如此輕描淡寫吧?
直到此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這位臨時加入的“丁道友”,實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種程度!之前丁琦同意按出力分配收穫,他們還覺得是對方謙和,現在想來,對方恐怕根本就沒把他們這點戰力放在眼裡,答應組隊,或許只是圖個省事,或者有其他考量。
丁琦並未在意幾人震驚的目光,他看向木桑子,平靜道:“木桑子道友,妖獸已退,我們抓緊時間登陸探查吧。那霞光源頭,似乎又亮了一些。”
眾人回過神來,連忙壓下心中的震撼和複雜情緒。木桑子操控著青風舟,避開殘留的混亂氣流,小心翼翼地向礁石群中心,那黑色漩渦下方的島嶼降落。
隨著靠近,島嶼的輪廓逐漸清晰。這是一座由黑色礁石構成、面積約莫數里方圓的小島,島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佈滿了被黑煞風常年侵蝕的痕跡。在島嶼中心,有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那裡赫然矗立著幾處殘破的建築根基,由某種青黑色的石材砌成,風格古樸,顯然年代極為久遠。而在這些廢墟中央,一個約莫三丈方圓的、被淡淡七彩光暈籠罩的洞口,正靜靜地躺在那裡,洞口內霧氣氤氳,看不清深淺,那奇異的香氣和微弱的七彩霞光,正是從這洞口中散發出來的。
“果然是古修洞府的入口!”江別雪聲音帶著激動。
青風舟在廢墟外圍一處相對平整的礁石上降落。眾人下了飛舟,聚集在洞口前,感受到那洞口散發出的、與外界陰寒煞氣截然不同的精純靈氣和藥香,都是精神一振。
“洞口有禁制殘留,很微弱,但似乎與地脈相連,結構精妙。”木桑子仔細感應後說道,看向丁琦,“丁道友,你看……”
丁琦上前兩步,神識仔細掃過洞口。洞口處的七彩光暈,確實是一層極其稀薄、瀕臨崩潰的防護禁制,禁制手法相當古老玄奧,若非年代久遠、能量幾近枯竭,恐怕沒那麼容易發現。禁制與島嶼下方的地脈隱隱相連,強行破除可能會引發不可預知的變故,比如地脈紊亂、洞口崩塌,或者觸發其他隱藏的防禦機制。
“禁制已近油盡燈枯,但強行破除不妥。我觀其流轉軌跡,似是古時一種‘五行生息陣’的變種,以地脈靈氣為源,守護洞府門戶。需以五行靈力,按特定順序和頻率,同時注入幾個關鍵節點,方可安全開啟,不損及地脈和洞口穩定。”丁琦沉吟道。他得到“玄塵子”的“古陣宗”傳承,雖然只是初窺門徑,但眼力已非尋常修士可比,結合自身對陣道的理解,很快看出了眉目。
木桑子等人聞言,更是佩服。他們只看出有禁制,卻看不出門道。
“那便按丁道友所言。我等五人,正好可模擬五行靈力。”木桑子道,他主修木、土,陸鐵功法偏土、金,蘇婉清冰屬性可歸水行,江別雪劍修銳金,周通土行,勉強可湊齊五行,只是屬性純度不一。
丁琦點點頭,指出洞口光暈上五個隱晦的靈力節點,分別對應五行方位,將注入靈力的強度、頻率和順序詳細告知五人。五人不敢怠慢,各自站定方位,凝神準備。
“開始。”丁琦一聲令下。
五人同時出手,將精純的對應屬性法力,按照丁琦的指引,注入那五個節點。
嗡嗡嗡……
洞口處的七彩光暈微微震顫起來,隨著五行法力的注入,光暈開始如同水波般盪漾,內部結構緩緩變化。約莫過了半炷香時間,只聽“咔嚓”一聲輕響,彷彿某種鎖釦被開啟,七彩光暈如同退潮般向內收斂,最終在洞口形成一層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光膜,不再阻擋。
“成功了!”周通喜道。
“禁制已開,但洞內情況不明,大家小心。”木桑子提醒道,看向丁琦。
丁琦當先一步,邁入那層透明光膜。光膜如同水簾,微微一涼,並無阻礙。他進入後,發現是一條斜向下的、以整齊青石鋪就的甬道,甬道內乾燥潔淨,空氣清新,蘊含著比外界更濃郁的精純靈氣和藥香。牆壁上鑲嵌著一些早已失去靈光的月光石,但以眾人目力,足以視物。
其他人也緊隨而入。大黃和老狗也跟了進來,老狗走在最後,進入後,回頭瞥了一眼洞口光膜,那光膜微微一閃,似乎又恢復了少許,但並未完全閉合,只是變得比之前更加隱秘。
甬道不長,約莫走了百丈,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洞窟高有十餘丈,方圓近百丈,頂部有細微的天光不知從何處透入,不算明亮,但也足以看清洞內景象。
洞窟中央,是一個約十丈方圓的靈池,池水清澈見底,泛著淡淡的七彩靈光,濃郁的靈氣和藥香正是從池水中散發出來。池中生長著數十株形態各異的靈藥,每一株都散發著驚人的靈氣波動,枝葉舒展,流光溢彩。
“七彩月見草!那是……玉髓靈芝?!還有金紋參!天哪,都是至少千年以上的靈藥!”木桑子激動得聲音發顫,他一眼就認出了好幾株只在古籍中見過的珍稀靈藥,而且年份極高!這些靈藥,任何一株拿出去,都足以引起金丹修士的瘋狂爭奪,對元嬰修士也大有裨益!
陸鐵、蘇婉清等人也呼吸急促,眼中放光。這池靈藥的價值,遠超他們之前的預估!
然而,丁琦的目光,卻並未完全被這些靈藥吸引。他的視線,落在了靈池後方,洞窟的巖壁之上。那裡,開鑿著三個石門緊閉的洞室。正中的洞室石門最為高大,上面雕刻著一個複雜的、由星辰與鎖鏈構成的圖案,隱隱散發著一絲古老而威嚴的氣息。左側洞室石門上,刻著一個丹爐圖案。右側洞室,則刻著書籍和玉簡的圖案。
“藥園、丹房、典籍室……還有這正中的主室。”丁琦心中明瞭,這正是一處功能齊全的古修洞府。而且,正中主室石門上的星辰鎖鏈圖案,讓他心中微微一動,這圖案的風格,與他得到的“定星盤”碎片,以及“星煉宗”傳承中的某些符號,隱隱有幾分相似之處。
“先採集靈藥,按需分配。然後再探查那幾間石室。”丁琦收回目光,對眾人道。靈藥成熟,藥力飽滿,正是採摘的好時機。
眾人聞言,強壓激動,在丁琦的指揮下,開始小心翼翼地採摘靈池中的靈藥。丁琦親自出手,採摘了幾株對突破元嬰後期有大用的“玉髓靈芝”和“金紋參”,又取了幾株“七彩月見草”,此草是煉製多種高階丹藥的輔藥,可調和藥性,頗為珍貴。其餘靈藥,則由木桑子等人按照各自需求和事先約定分配。丁琦只要了少數幾樣特別珍貴或對自己有用的,大部分都讓給了他們,讓木桑子等人感激不已。
靈藥分配完畢,眾人將目光投向了那三間石室。
“先從哪間開始?”陸鐵搓著手,躍躍欲試。
“典籍室吧,或許有關於此間主人的資訊,以及洞府佈局、禁制的記載,避免盲目探索觸發危險。”木桑子建議道。
丁琦點點頭,他也正有此意。一行人來到右側刻有書籍圖案的石門前。石門緊閉,並無禁制光芒,但入手沉重,非金非石。
陸鐵上前,吐氣開聲,雙臂發力,試圖推開石門。然而石門紋絲不動。
“我來試試。”江別雪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劍氣斬在石門縫隙處,也只留下淺淺白痕。
“此門似乎是以特殊材質整體澆築,與山體連為一體,需找到機關,或者……”丁琦上前,神識仔細掃過石門和周圍巖壁,忽然目光落在石門一側,一個不起眼的、拳頭大小的凹槽上。凹槽形狀,似乎與某種令牌或信物吻合。
他心中一動,從懷中取出那枚得自“玄塵子”的、刻有“陣”字的古樸令牌。這令牌除了是“古陣宗”傳承信物,本身也是一件不錯的破禁法器。他嘗試著將令牌放入凹槽。
大小正好!令牌放入的瞬間,微微一亮,與凹槽內某個結構契合。
“咔噠。”
一聲輕響,沉重的石門,緩緩向內開啟,露出後面幽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