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深處,臨時洞府。
丁琦盤坐於地,面前玉盒開啟,三顆銀光流轉的星髓果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與精純的星辰之力。他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拿起其中一顆,送入口中。
果實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清涼、卻又磅礴浩瀚的暖流,瞬間湧入四肢百骸。這股力量精純無比,帶著濃郁的星辰道韻,所過之處,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變得更加堅韌寬闊。受創的臟腑、骨骼、乃至細微的暗傷,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強化。萎靡的元嬰更是如同注入了活力,靈光大放,歡快地吞吐著這股精純的星辰之力,身形迅速變得凝實飽滿。
丁琦不敢怠慢,立刻運轉《周天星辰大道總綱》,引導著這股龐大的力量在體內周天迴圈,同時汲取懷中星辰核心的能量,內外相合,衝擊著那層因傷勢和損耗而變得模糊的瓶頸。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洞府內星光氤氳,道韻流轉。老狗趴在不遠處,羨慕地看著主人,默默舔舐著丁琦給的丹藥。大黃則盡職地趴在洞口,耳朵豎起,警惕著外界動靜,只是偶爾瞥向玉盒中剩下兩顆果實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
三日後,丁琦周身星光猛然一收,盡數沒入體內。他睜開雙眼,眸中似有星河生滅,氣息淵深如海,比之前強大了不止一籌!胸口那道白痕徹底消失,面板下隱有玉色光澤流轉。元嬰中期,水到渠成!不僅如此,星神不滅體亦藉此精進,肉身強度大增,尋常法寶難傷。
“呼……”丁琦長身而起,感受著體內奔騰如江河的雄渾法力,以及更加強大的神識,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傷勢盡復,修為突破,此行不虛。剩下兩顆星髓果被他小心收起,以備不時之需。
“恭喜主人!”老狗傳來欣喜的神念,它氣息也穩固了不少。
“汪汪!”(主人好厲害!)大黃興奮地搖著尾巴湊過來。
丁琦揉了揉兩狗的腦袋,心情大好。他走出山洞,撤去外圍警戒陣法,只留核心的隱匿和防護。修為突破,神識增強,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和控制力也提升了。
是時候更深入地探索這懸空山了。不僅要尋找資源,更要弄清楚此地的勢力格局,以及……有沒有關於“定星盤”或者離開方法的線索。
他再次帶著大黃外出,這次目標明確,向著之前感應到強大氣息的森林深處,以及更遠處的懸浮山方向探查。修為突破後,星遁術更快更隱蔽,神識探查範圍也擴大到近百里,底氣足了許多。
一路上,他更加仔細地觀察和收集。此地的靈藥、礦石,雖多偏妖異,但其中不乏一些罕見品種,在玄衡界早已絕跡。他甚至還發現了幾處小型的、廢棄的礦洞和採集痕跡,痕跡很舊,但手法粗糙,不像人族修士所為。
“看來此地並非完全沒有‘人煙’,只是可能以妖族為主。”丁琦心中判斷。
又行了一日,深入森林近三百里。前方出現一片較為開闊的谷地,谷中有一條小溪流過,溪邊生長著不少散發出淡淡靈光的奇花異草。然而,丁琦的神識卻敏銳地捕捉到,谷地邊緣的幾處樹叢和岩石後,隱藏著數道氣息!這些氣息與妖獸不同,帶有清晰的靈智波動,且形態似乎是……人形?但妖氣濃淡不一。
“被盯上了。”丁琦不動聲色,腳步未停,彷彿毫無察覺,繼續向谷中走去,目光則“恰好”被溪邊一株開著七色小花、靈氣盎然的“七彩月蘭”吸引。此花是煉製幾種高階丹藥的輔材,頗為珍貴。
就在他走近七彩月蘭,俯身欲採時——
“嗖!嗖!嗖!”
三道身影從不同方向的隱蔽處竄出,呈三角之勢將他圍在中間。同時,另有四道身影出現在外圍,封死了退路。
來人皆是“人形”,但特徵明顯異於常人。為首者是一額生赤色羽毛、眼瞳暗金的魁梧大漢,手持一柄骨矛,氣息赫然是五階頂峰(金丹大圓滿)。其左側是一名臉上生有青色細鱗、手持雙刀的瘦高男子,五階中期。右側則是個身形嬌小、背後有一對收攏的灰色羽翼、手持短弓的女子,五階初期。外圍四人,也都是四階(築基期)修為,或持石斧,或握木杖,形態各異,有的耳尖,有的尾短,皆目露警惕與好奇地盯著丁琦。
妖族!而且看其裝束簡陋統一,似有組織。
“人族修士?報上名來!為何擅闖我‘赤羽部’狩獵地?”赤羽大漢聲如洪鐘,骨矛斜指,妖力勃發,帶著質問。他說的是語言,音節古怪,但丁琦神識強大,結合其精神波動,勉強能聽懂大意。
丁琦直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七人,最後落在赤羽大漢身上,用玄衡界通用語緩緩道:“在下丁七,意外流落此地,並無冒犯之意。只是採集些藥材,這就離開。”他刻意將修為壓制在金丹後期水平,既不過分示弱,也不過分張揚。
“玄衡界語?”赤羽大漢眉頭一皺,顯然也聽懂了,眼中疑色更重,“玄衡界的人族,怎麼會出現在懸空山?你是從哪個上古遺蹟裡跑出來的?還是黑牙部派來的奸細?”
“黑牙部?”丁琦心中一動,看來這懸空山妖族部落不止一個,且有紛爭。他搖頭道:“我並非從甚麼遺蹟出來,也非甚麼黑牙部之人。只是被空間亂流捲入,意外來此。對此地並無瞭解,更無意捲入貴部紛爭。”
“空間亂流?”那背生灰翼的女子聲音清脆,帶著懷疑,“空間亂流何等兇險,你能活著出來?我看你氣息平穩,可不像是重傷瀕死的樣子。”
丁琦暗忖,這女子心思細膩。他不動聲色道:“僥倖得保性命,但也修為受損,流落至此。方才所言句句屬實。若貴部不歡迎,我即刻離開便是。”說著,他作勢欲走。
“站住!”赤羽大漢骨矛一橫,攔住去路,冷冷道,“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當我赤羽部地盤是甚麼地方?不管你是何來歷,既然闖了進來,就得按我妖族的規矩辦!”
“哦?甚麼規矩?”丁琦眼神微冷。
“外來者,需經‘三關’考驗,證明實力與誠意,方可在我部勢力範圍內活動。否則,要麼滾出這片森林,要麼……留下性命!”赤羽大漢殺氣隱現。他看出丁琦是金丹後期,與自己相當,但己方人多,且佔據地利,未必沒有一戰之力。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試探此人的真實目的和實力。
“三關考驗?”丁琦挑眉,“若我不願接受呢?”
“那就手底下見真章!”赤羽大漢厲喝,周身赤色妖氣升騰,手中骨矛一抖,化作三道赤色矛影,分刺丁琦上中下三路!速度極快,帶著灼熱氣息。同時,他左側的青鱗男子雙刀交錯斬出兩道青色刀芒,右側的灰翼女子短弓連發,三支附著風靈的箭矢呈品字形射向丁琦後心。外圍四名妖族也各施手段,或投擲石斧,或施展地刺術,配合默契。
七名妖族同時出手,攻勢凌厲,將丁琦所有閃避空間封死,顯然訓練有素。
丁琦心中冷哼一聲,看來不露點手段,是走不掉了。他身形不動,袖袍一卷,周天星辰輪瞬間浮現,化作一道旋轉的光幕護住周身。
鐺鐺鐺!嗤嗤!
矛影、刀芒、箭矢、石斧、地刺……所有攻擊落在星光光幕上,發出密集聲響,光幕劇烈晃動,星光明滅,但終究擋了下來。丁琦只覺法力消耗了些許,但並未感到太大壓力。修為突破後,他對星辰輪的操控更加得心應手。
“有點本事!但看你能擋多久!結陣!”赤羽大漢見合力一擊竟被對方一件法寶輕易擋下,心中微驚,但隨即厲喝。七名妖族迅速變換位置,隱隱形成一個簡單的合擊陣型,妖力勾連,氣息連成一片,威勢再漲。
丁琦不想過多糾纏,以免引來更多妖族或強大存在。他眼中寒光一閃,是時候展現些實力,震懾對方了。
他並指如劍,隔空一點。
“星絲纏。”
無數道細如髮絲、肉眼難辨的星辰劍氣自指尖迸發,悄無聲息地散入空中,瞬間將七名妖族所在區域籠罩。劍氣細密堅韌,蘊含著束縛與遲滯之力。
七名妖族正欲發動第二波更猛烈的攻擊,忽然感覺身體一沉,動作驟然變得遲滯,彷彿陷入無形泥沼,連妖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陣法聯動也出現了瞬間的破綻。
“不好!是控制神通!”赤羽大漢經驗豐富,驚呼一聲,拼命催動妖力,想要掙脫。
丁琦卻已抓住這瞬息的機會,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那名五階中期的青鱗男子身側,右手並指如劍,點向其持刀的腕脈。速度之快,遠超對方反應。
青鱗男子大駭,想要揮刀格擋,但動作慢了半拍。只覺手腕一麻,雙刀脫手飛出。丁琦順勢一掌輕拍在其肩頭,一股柔韌卻磅礴的力道透體而入,青鱗男子悶哼一聲,如遭重擊,踉蹌倒退數丈,一屁股坐倒在地,半邊身子痠麻,暫時失去了戰力。
一擊,廢掉一人!
赤羽大漢和灰翼女子又驚又怒,但被星絲纏束縛,救援不及。外圍四名四階妖族更是嚇得臉色發白。
丁琦身形再閃,這次目標是那灰翼女子。灰翼女子尖叫一聲,背後羽翼猛地張開,就想騰空飛起躲避。但星絲纏的束縛之力對空中的她同樣有效,飛起速度大減。
丁琦凌空一指,一道凝練的星辰指風后發先至,點在其持弓的手腕上。短弓落地,灰翼女子痛呼一聲,羽翼亂扇,狼狽落地。
短短兩息,兩名五階戰力一擒一傷。
赤羽大漢目眥欲裂,狂吼一聲,不顧星絲纏束縛,周身赤羽虛影浮現,氣息暴漲,竟暫時掙脫了部分束縛,骨矛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化作一道赤虹,直刺丁琦心口!這是拼命的打法。
丁琦面色不變,周天星辰輪瞬間收回,擋在身前,同時左手握拳,星神不滅體運轉,拳頭上泛起玉色光澤,不閃不避,一拳轟向骨矛側面!
鐺!砰!
矛尖刺在星辰輪上,爆出一團赤白光芒。同時,丁琦的拳頭也砸在骨矛杆身。赤羽大漢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從矛身傳來,虎口崩裂,骨矛脫手飛出,他整個人也被震得倒飛出去,撞斷一棵小樹,嘴角溢血,眼中滿是駭然。對方竟然以肉拳硬撼他的本命骨矛,還震飛了他?這是甚麼肉身?
丁琦收回拳頭,拳面上只有一道淺淺白印,瞬間消失。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滿臉驚懼的眾妖,聲音平淡:“還要繼續嗎?”
赤羽大漢掙扎爬起,臉色變幻,最終頹然拱手:“道友神通廣大,赤羽……認輸。我等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形勢比人強,對方明顯未出全力,自己這邊已是一敗塗地,再打下去,只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殞命。
“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嗎?”丁琦散去星絲纏,語氣緩和了些。立威的目的已達到,沒必要結死仇。
“道友請講。”赤羽大漢姿態放低許多。
“我確為意外流落此界,對此地一無所知。只想尋個落腳之處,收集些資源,並打聽離開的方法。對貴部並無惡意。”丁琦道。
赤羽大漢沉吟片刻,道:“道友實力高強,赤羽部願與道友交好。只是此地規矩,外來強者需在部中‘長老會’備案,並遵守基本約定,不得隨意屠戮我部族人,不得洩露我部隱秘。作為回報,我部可為道友提供基本情報和有限幫助。至於離開之法……懸空山與外界隔絕已久,上古傳送陣大多損毀,唯有幾處險地或遺蹟可能有線索,但兇險萬分。”
“可以。”丁琦點頭,這條件不算苛刻。“不知貴族長老會何在?可否引見?”
“此地往東三百里,赤焰山,便是我赤羽部主寨所在。在下赤羽烈,乃部中狩獵隊長。我可為道友引路。”赤羽烈道。
丁琦略一思量,點頭答應。與本地勢力接觸,是瞭解此界最快的方式。至於風險,以他如今實力,只要不陷入大軍圍剿或遭遇化神老怪,自保應有餘力。
“多謝赤羽隊長。不過在此之前,丁某需回臨時住處取些東西,並帶上靈寵。”丁琦道。
“應當的。我等在此等候道友。”赤羽烈巴不得多瞭解一下這位神秘強者的底細。
丁琦也不廢話,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片刻後,帶著恢復了些精神的老狗返回。大黃則好奇地打量著幾個妖族,尤其是那背生雙翼的女子。
赤羽烈等人看到老狗和大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並未多問。能收服靈寵,在人族修士中並不稀奇。
一行人結伴,向赤焰山方向行去。路上,丁琦從赤羽烈口中,初步瞭解了懸空山的情況。
懸空山乃古妖界一塊較大的碎片所化,方圓數十萬裡,環境奇異,重力不穩,多有懸浮山體。此地以妖族為主,人族稀少,多為上古遺留或偶然闖入者。妖族主要分為三大部落:赤羽部(主修火、羽系神通)、黑牙部(主修黑暗、腐蝕系神通)、石猿部(主修力量、土石神通),三部勢力範圍犬牙交錯,時有摩擦。此外,還有一些中小部落和獨行強者。
赤羽部位於懸空山東南部,佔據赤焰山及周邊數千裡山林,部眾過萬,有元嬰期(六階)長老數位,族長赤羽煌更是元嬰中期高手。部中尊崇弱肉強食,但也團結對外。
至於離開此界,傳聞在懸空山最中心的“墜星谷”深處,有一座上古超遠距離傳送陣,但早已損毀,且被強大禁制和兇獸佔據。另外,在一些上古遺蹟中,也可能有單向的、不穩定的空間裂縫或小型傳送陣,但同樣危險。
丁琦默默記下。墜星谷,上古傳送陣,這或許是個方向。
行至傍晚,前方出現一座巍峨的赤紅色山峰,高聳入雲,山頂有嫋嫋煙氣升騰,似有地火。山腰至山腳,依山勢搭建著無數石屋、木樓、樹屋,規模不小。許多帶有妖族特徵的“人”在山寨中活動,氣息強弱不一。
赤焰山,赤羽部主寨,到了。
“丁道友請隨我來,我先帶你去見值守長老。”赤羽烈領著丁琦,從山寨側門進入。一路上,引來不少妖族好奇、警惕、甚至敵視的目光。人族修士在懸空山,確實罕見。
來到山寨中上部一座較大的石殿前,赤羽烈讓丁琦稍候,自己進去通稟。
片刻後,赤羽烈走出,身旁跟著一名身著赤紅羽袍、面容蒼老、目光銳利如鷹的老者。老者氣息深沉,赫然是元嬰初期修為。
“丁道友,這位是我部三長老,赤羽鷹。”赤羽烈介紹道。
“人族修士丁七,見過赤羽長老。”丁琦拱手,不卑不亢。
赤羽鷹鷹目如電,上下打量著丁琦,神識毫不客氣地掃過,在觸及丁琦周身時,卻被一股柔和但堅韌的力量滑開,心中微凜。他看不透對方深淺,但能輕易擊敗赤羽烈小隊,至少也是金丹頂峰,甚至可能是元嬰同道。
“丁道友遠來是客,又非惡意,我赤羽部歡迎。不過,有些規矩還需說清。”赤羽鷹聲音沙啞,“道友可在寨中暫住,活動範圍限於前山,後山禁地不得擅入。不得與我部族人為敵,不得洩露寨中佈置。作為交換,我部可為道友提供一處清淨洞府,並開放部分公共資訊。道友若有所需,也可用等價之物與我部交易。如何?”
條件與赤羽烈所說大同小異,只是更具體。丁琦點頭:“可。多謝長老。”
“赤羽烈,帶丁道友去‘客居崖’,安排甲字三號洞府。”赤羽鷹吩咐道,又看向丁琦,“明日午時,請道友來議事殿一敘,族長與諸位長老想見見道友,也方便日後相處。”
“一定。”丁琦應下。
赤羽烈帶著丁琦來到山寨側面一處僻靜山崖,崖壁上開鑿著數十個洞府,皆有禁制守護。甲字三號洞府位於中上層,靈氣頗為濃郁,洞內陳設簡單但潔淨。
“丁道友暫且休息,明日我來接你。”赤羽烈告辭離去。
丁琦開啟洞府禁制,佈下自己的防護陣法,這才放鬆下來。他坐在石床上,梳理著今日所得資訊。
“赤羽部……暫且可作為落腳點。但需保持警惕,不可全信。當務之急,是蒐集關於‘定星盤’和‘墜星谷上古傳送陣’的情報。同時,尋找修復傷勢、提升修為的資源。此地妖族勢大,需小心周旋。”
他看向趴在腳邊的老狗和大黃,兩狗來到陌生環境,都有些緊張。
“既來之,則安之。先站穩腳跟,再圖後計。”丁琦取出血元丹和獸元丹餵給它們,自己則服下丹藥,打坐調息,鞏固剛剛突破的修為。
懸空山的第一夜,在赤羽部的客居崖洞府中,平靜度過。
翌日午時,赤羽烈準時到來,引著丁琦前往山寨中央的議事大殿。
大殿以巨石壘成,粗獷古樸。殿內已有數人等候。上首坐著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威嚴、赤發如火、額生一對小巧赤色羽冠的中年男子,氣息磅礴,正是赤羽部部長,元嬰中期妖修赤羽煌。其左右下首,坐著四名老者,包括昨日的赤羽鷹,皆是元嬰初期修為,乃部中長老。赤羽烈等數名金丹隊長則侍立兩側。
“人族修士丁七,見過赤羽族長,諸位長老。”丁琦步入殿中,拱手為禮,氣度從容。
赤羽煌目光如炬,落在丁琦身上,一股隱晦但強大的靈壓瀰漫開來,帶著試探之意。丁琦面色不變,元嬰中期的氣息自然流轉,將那股靈壓輕易化解於無形。
赤羽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哈哈一笑,聲震殿宇:“好!丁道友果然不凡!請坐!”
立刻有妖族侍女搬來石椅,放在下首客位。
丁琦坦然落座。
“丁道友之事,赤羽烈已稟報。道友能從那鐵線寒蚺口中奪得星髓果,又輕易擊敗我部狩獵小隊,實力令人欽佩。不知丁道友對懸空山,有何打算?”赤羽煌開門見山。
“丁某意外流落此地,只想尋一安身之處,收集些修煉資源,並打聽離開此界的可能之法。對貴族絕無惡意,願遵守約定。”丁琦答道。
“離開此界?”一位面容枯瘦、眼神陰鷙的長老開口,正是二長老赤羽鷲,他聲音尖利,“懸空山與世隔絕數萬年,離開談何容易。那墜星谷的上古傳送陣早已損毀,且有‘幽影妖蝠’群和空間亂流守護,便是化神修士也不敢輕入。丁道友還是安心在此修煉為好。”
“二長老所言甚是。但丁某心繫故土,總要盡力一試。即便暫時無法離開,能與貴族互通有無,亦是幸事。”丁琦語氣平和,但態度堅定。
赤羽煌沉吟片刻,道:“丁道友是明白人。我赤羽部向來敬重強者。道友既願守約,便是我部朋友。關於墜星谷和傳送陣的訊息,我部確實有些記載,稍後可以讓道友查閱副本。另外,道友若需要甚麼資源,或想交易物品,也可透過我部進行。只是……”
他話鋒一轉:“最近我部與黑牙部有些摩擦,邊境不寧。丁道友實力高強,若能在必要時施以援手,我部必有厚報。”
這是要借力了。丁琦心中瞭然,點頭道:“力所能及,又不違背約定之事,丁某願盡綿薄之力。”他不想輕易捲入部落爭鬥,但適當展現價值,換取情報和資源,是必要的。
“好!爽快!”赤羽煌大笑,“赤羽烈,丁道友所需情報副本,稍後送去。丁道友在寨中一切用度,按客卿長老待遇供給。務必讓丁道友感受到我赤羽部的誠意!”
“是!”赤羽烈應道。
又交談片刻,定下一些細節,丁琦便起身告辭。赤羽煌親自將其送至殿外,以示重視。
回到客居崖洞府不久,赤羽烈便送來數枚玉簡,裡面記載了懸空山大致地圖、勢力分佈、險地介紹、以及關於墜星谷和上古傳送陣的一些殘缺記載和傳聞。此外,還有一份客卿長老的令牌,以及一些此界通用的、以妖獸材料和靈草為基礎的“妖晶”作為用度。
丁琦收下令牌和妖晶,仔細閱讀玉簡。資訊比從赤羽烈口中聽來的詳細許多。墜星谷位於懸空山中心,是一片巨大的凹陷地帶,常年被灰黑色霧氣籠罩,內有強大禁制、空間裂縫、以及無數兇悍妖獸,其中以“幽影妖蝠”群最為難纏,數量龐大,擅長音波與暗影攻擊,其王至少是六階頂峰。傳送陣位於谷底深處,損毀嚴重,具體情形未知。
“果然兇險……”丁琦皺眉。以他現在的實力,貿然前去,十死無生。必須做好萬全準備,至少要將修為提升到元嬰後期,並煉製幾樣大威力的保命之物。
他將目光投向其他玉簡。赤羽部與黑牙部的摩擦,主要集中在邊境一處名為“黑風林”的區域,那裡盛產一種“陰魂木”,是煉製陰屬性法器和丹藥的上好材料,雙方爭奪激烈。最近衝突升級,互有損傷。
“暫且觀望。先利用赤羽部的資源,恢復傷勢,提升實力,並打聽‘定星盤’的訊息。”丁琦定下計劃。
接下來的日子,丁琦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在洞府修煉,鞏固元嬰中期修為,並研究那面得自星海閣元嬰修士的破損星盤。此盤在懸空山濃郁的星辰之力環境下,自我修復速度似乎快了一絲。他將星盤與星痕石板(已留在歸墟之眼)的拓印圖文對比,發現其構造確有相通之處,或許真是定星盤的部件之一。
偶爾,他也會去山寨中的“易市”轉轉。易市是赤羽部內部交易場所,妖族們用妖獸材料、靈草、礦石、妖晶等交換所需之物。丁琦用一些用不上的丹藥、低階法器,換取了大量懸空山特有的靈材和情報。他也收購了一些關於上古遺蹟、奇物誌異的玉簡,試圖從中發現定星盤的蛛絲馬跡。
老狗和大黃則成了易市的常客。大黃憑藉機靈和丁琦的“財大氣粗”,很快混熟了一些妖族,偶爾能叼回些有趣的小玩意或訊息。老狗則沉穩許多,默默修煉恢復。
平靜的日子過了月餘。這一日,丁琦正在洞府研究新得到的一塊記載某種上古禁制的骨片,赤羽烈忽然來訪,神色略顯凝重。
“丁道友,打擾了。有件事,想請道友出手相助。”
赤羽烈神色凝重,顯然事態不輕。
丁琦放下手中骨片,示意對方坐下:“赤羽隊長請講,何事需丁某相助?”
赤羽烈並未落座,語速略快:“是黑風林那邊。昨日,我部一支採集陰魂木的小隊在林中發現了一處新露出的地窟入口,內有強烈陰氣與空間波動。小隊隊長赤羽鳴(金丹後期)帶三人入內探查,至今未歸,傳訊也全無回應。今日清晨,另一支巡邏隊在入口附近發現了戰鬥痕跡,有黑牙部妖法殘留,還有……赤羽鳴隊長破碎的本命翎羽,沾染了他的精血氣息。三長老(赤羽鷹)推斷,他們可能被困地窟,並遭遇了黑牙部伏擊。”
丁琦眉頭微挑:“地窟入口?空間波動?黑牙部也插手了?”
“是。”赤羽烈點頭,“那地窟入口位置,恰好位於雙方勢力範圍的模糊地帶。以往黑風林雖有摩擦,但多是小規模衝突,爭奪地表資源。此次涉及地下遺蹟,且可能蘊含空間之秘,黑牙部絕不會放過。三長老已親自帶人趕去,但族長擔心黑牙部也可能有元嬰長老出動,甚至佈下陷阱,所以想請丁道友同往,以防萬一,並設法營救赤羽鳴小隊。”
“丁某與貴族有約,遇事當援手。只是,”丁琦略作沉吟,“此事涉及兩族紛爭,丁某畢竟是人族,貿然介入,是否會激化矛盾,反為不美?”
“丁道友放心。”赤羽烈忙道,“道友以我部客卿長老身份前往,黑牙部也常有人族或其他妖族客卿助陣,此乃慣例。且此次主要是探查、營救,若遇黑牙部元嬰,由三長老應對,道友只需提防對方其他高手或暗中佈置即可。當然,若事不可為,道友可自行決斷。族長承諾,無論成敗,我部均有重謝,並開放‘藏經閣’三層,供道友查閱三日。”
藏經閣三層?丁琦心中一動。赤羽部收藏的古籍、玉簡,或許有關於定星盤、上古傳送陣乃至懸空山更隱秘的記載。這個報酬,倒是值得出手。
“既如此,丁某便走一遭。”丁琦應下,“何時出發?”
“事不宜遲,請道友隨我來,三長老已在寨門等候。”赤羽烈道。
丁琦收起洞府內重要物品,囑咐老狗大黃看家,便隨赤羽烈出了客居崖,來到山寨大門。三長老赤羽鷹已帶著十餘名精銳妖族等候,其中三名金丹,其餘皆是築基頂峰。見丁琦到來,赤羽鷹微微頷首:“有勞丁道友。赤羽烈,你也隨行。”
一行十餘人,駕馭妖風或飛行法器,出了赤焰山,向西北方向的黑風林疾馳。
黑風林距離赤焰山約八百里,以林中終年繚繞著淡淡的、能干擾神識的黑灰色霧氣而得名。此霧氣蘊含陰寒之氣,對修煉陰屬性功法的妖族有助益,也是陰魂木生長的必要條件。
一個時辰後,眾人抵達黑風林邊緣。林木高大,枝葉呈暗褐色,林中霧氣瀰漫,視線不佳,神識探查範圍也被壓制到不足十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朽與陰冷氣息。
赤羽鷹取出一枚赤色羽毛狀法器,注入妖力,羽毛指向林中某處:“是這邊,跟我來,收斂氣息,注意警戒。”
眾人低空飛行,在林木間小心穿行。沿途見到幾處打鬥痕跡,折斷的樹木,焦黑的土地,以及零星的血跡和妖法殘留,證實了之前的情報。
行進了約莫五十里,前方霧氣更濃,出現一片被暴力清理出的林間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個直徑約三丈、斜向下的漆黑洞口,邊緣泥土新鮮,顯然是近期塌陷形成。洞口不斷湧出濃郁的陰寒之氣,與黑風林的霧氣混合,使得周圍溫度驟降。洞口旁散落著一些碎石和斷裂的武器碎片,還有幾片沾染干涸血跡的赤色羽毛。
赤羽鷹落在洞口旁,仔細檢查痕跡,面色陰沉:“是赤羽鳴他們的氣息。洞口有強行破除的禁制殘留,看手法,確實是黑牙部的人乾的。他們下去了。”
他看向丁琦:“丁道友,洞口陰氣濃郁,對神識壓制更強,且可能有未知危險。我與赤羽烈帶五名好手下去,其餘人在外接應。道友可否在外圍警戒,提防黑牙部在外埋伏,或接應我等?”
這是比較穩妥的安排,讓丁琦這個“客卿”承擔風險相對較小的外圍任務,也算是一種照顧和試探。
丁琦卻搖搖頭:“既為援手,自當盡力。丁某對禁制陣法略知一二,或許能幫上忙。不妨一同下去,彼此有個照應。外圍留幾人警戒即可。”
他並非託大,而是直覺那地窟不簡單。能讓黑牙部不惜與赤羽部正面衝突也要插手,或許內有玄機。況且,他身懷星辰之力,對陰邪之氣有一定剋制,下去看看或許有意外收穫。
赤羽鷹略一沉吟,點頭:“也好。那就我與丁道友、赤羽烈,再加三名金丹好手下洞。其餘人由赤羽風(另一名金丹隊長)帶領,分散埋伏在洞口百丈外,隱匿氣息,若有異動,立刻發訊號。”
“是!”眾妖應命。
赤羽鷹取出一顆雞蛋大小的赤紅寶珠,託在掌心,寶珠散發出柔和紅光,驅散周圍數丈內的陰寒黑霧,照亮洞口。“此乃‘赤陽珠’,可剋制陰氣,護持心神。我們走。”
他當先躍入洞口,丁琦、赤羽烈及三名金丹妖族緊隨其後。
洞內並非垂直向下,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天然甬道,崎嶇不平,佈滿溼滑的苔蘚。陰寒之氣更重,伴有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腥腐味。赤陽珠的光芒僅能照亮十丈範圍,之外便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神識探出不到三十丈便如陷泥沼。
眾人小心下行,速度不快。沿途又發現了幾處新的打鬥痕跡和血跡,顯然是赤羽鳴小隊與黑牙部的人且戰且行留下的。
下行約百丈,前方出現岔路,一左一右兩條通道,皆有新鮮痕跡。
“分頭追?”赤羽烈看向三長老。
赤羽鷹感應片刻,指向左側通道:“這邊陰氣更重,且有明顯的空間波動殘留。赤羽鳴他們可能被逼向這邊。丁道友,你看……”
丁琦神識掃過兩條通道,左側通道深處,確實有隱晦的空間漣漪,而右側通道則傳來微弱的、混亂的靈氣擾動。他略一思索:“左側通道或許通往關鍵之地,但右側通道氣息混亂,可能另有變故,或是陷阱。保險起見,可分兵兩路,但距離不宜過遠,隨時保持聯絡。”
赤羽鷹點頭:“有理。丁道友,你與赤羽烈帶兩人走右側通道探查,我帶兩人走左側。以此‘子母傳訊符’聯絡,若遇強敵,不可硬拼,及時匯合。”他取出幾枚赤紅玉符,分給丁琦等人。
眾人分開,丁琦、赤羽烈及兩名金丹妖族進入右側通道。這條通道更加狹窄曲折,地上血跡漸多,腥腐味也更濃。行不多時,前方傳來細微的窸窣聲和低沉的嘶吼。
“小心!”丁琦低喝,示意眾人放緩腳步,收斂氣息。
拐過一個彎,眼前景象令人頭皮發麻。通道在此處豁然開朗,形成一個數十丈方圓的天然洞窟。洞窟地面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有赤羽部妖族,也有黑牙部妖族,皆死狀悽慘,有的被利爪撕碎,有的被吸乾精血成為乾屍。而在洞窟中央,盤踞著數十隻形如蝙蝠、但體大如犬、通體黝黑、生有肉翼、眼冒紅光的怪物!它們正在爭食地上的屍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是‘腐骨陰蝠’!四階群居妖物,喜食陰氣與腐屍,爪牙帶毒,能噴吐腐蝕黑霧!”赤羽烈臉色一變,傳音道,“看數量,不下三十隻,其中至少有五隻達到五階!難怪赤羽鳴他們……”
話音未落,那群腐骨陰蝠已察覺生人氣息,齊刷刷抬頭,猩紅的眼珠鎖定丁琦四人,發出尖銳嘶鳴,隨即蜂擁撲來!速度快如鬼魅,帶起陣陣腥風。
“結陣防禦!”赤羽烈厲喝,與兩名金丹妖族背靠背,祭出法寶,妖力聯結,形成光罩。丁琦則站在陣前,面對撲來的蝠群,眼神冷靜。
他並未立刻動用星辰之力,以免氣息暴露引來更大麻煩。眼見衝在最前的幾隻五階陰蝠已噴出濃黑毒霧,利爪如鉤抓來,他身形一晃,星遁術展開,化作道道殘影,在蝠群中穿梭。同時雙手連彈,一道道凝練的星辰指風無聲射出,精準地點在那些陰蝠的翅根、眼珠、頭顱等要害。
噗噗噗!
指風過處,陰蝠紛紛慘叫墜落,有的翅膀折斷,有的頭顱洞穿,當場斃命。丁琦身法鬼魅,指風凌厲,所過之處,陰蝠如雨點般掉落,竟無一能近其身。
赤羽烈三人看得目瞪口呆。他們結成戰陣,尚且要全力抵擋毒霧和零星攻擊,丁琦卻如閒庭信步,舉手投足間便擊殺了近半陰蝠,其中還包括兩隻五階的!這是何等實力?
剩餘陰蝠見勢不妙,發出恐懼嘶鳴,轉身欲逃。丁琦豈容它們走脫,袖袍一卷,數顆“陰煞雷”擲出,在蝠群中炸開,黑霧瀰漫,擾亂感知。同時他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星辰劍氣橫掃而出,將逃竄的陰蝠盡數絞殺。
洞窟內恢復死寂,只餘滿地蝠屍和之前那些妖族的殘骸。
丁琦彈指一道真火,將蝠屍和那些殘骸盡數焚化,以免滋生疫病或引來其他怪物。這才看向赤羽烈:“看來赤羽鳴小隊和黑牙部的人在此遭遇了蝠群,兩敗俱傷。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線索。”
赤羽烈三人從震撼中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檢查。很快,在一具黑牙部金丹修士的殘破屍體旁,發現了一枚沾血的黑色骨牌,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獠牙圖案,正是黑牙部身份令牌。此外,還有半張殘破的獸皮地圖,上面以簡略線條勾勒出附近地形,並在一處標註了特殊的符號,旁邊有古妖文小字,赤羽烈辨認後說道:“這符號……似乎是‘古傳送陣’?”
古傳送陣?丁琦接過殘圖,仔細檢視。地圖範圍不大,似乎就是這地窟的部分割槽域,那標註符號的位置,就在左側通道更深處。
“與子符聯絡,告知三長老發現。”丁琦道。
赤羽烈立刻催動子母傳訊符。片刻後,符中傳來赤羽鷹略顯急促的聲音:“我們在左側通道深處發現一處殘破的石殿,殿內有戰鬥痕跡,赤羽鳴他們可能被逼入石殿深處的一座古老傳送陣範圍,陣法似有啟動跡象,但極不穩定。黑牙部一名元嬰長老‘黑牙鋒’帶人守在外面,正在嘗試破解禁制。速來匯合!”
果然有古傳送陣!而且黑牙部元嬰長老已至!
丁琦與赤羽烈對視一眼,不再耽擱,立刻沿著左側通道疾行。通道向下延伸,陰氣越來越重,空間波動也越發明顯。
前行約三里,前方出現亮光。衝出通道,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高近百丈,方圓數里。空間中央,矗立著一座殘破但依然能看出宏偉輪廓的古老石殿,風格粗獷,雕刻著各種妖獸圖案,散發出滄桑氣息。石殿大部分已坍塌,只有主殿還算完整。
此刻,在主殿入口外,站立著七八名黑袍妖族,為首者是一名面容枯瘦、眼眶深陷、口中伸出兩顆尖銳黑牙的老者,氣息陰冷磅礴,正是黑牙部元嬰長老黑牙鋒,元嬰初期修為。他身旁站著三名金丹修士,以及四名築基頂峰。眾人正對著殿門處一層淡白色的、流轉著符文的光幕禁制攻擊,光幕劇烈搖晃,明滅不定。
而在石殿之內,隱約可見數道身影,正是被困的赤羽鳴小隊,約五六人,個個帶傷,氣息萎靡,背靠著一座位於殿中央的、佈滿灰塵的圓形石臺。石臺表面刻滿複雜紋路,中心有六個凹槽,其中三個已嵌入不知名的晶石,散發出微弱光華,使得石臺上方空間微微扭曲,似有門戶將開未開——正是那古傳送陣!
赤羽鷹帶著兩名金丹妖族,正與黑牙鋒等人對峙,雙方劍拔弩張,但似乎都顧忌著那不穩定的大陣和殿內情況,並未立刻死鬥。
丁琦一行的到來,立刻打破了平衡。
“三長老,丁道友!”赤羽鳴看到援兵,精神一振。
黑牙鋒霍然轉身,陰冷的目光掃過丁琦等人,尤其在丁琦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他看不透這個人族修士的深淺。
“赤羽鷹,你竟還請了人族幫手?”黑牙鋒聲音沙啞尖銳,“看來這古傳送陣,你們赤羽部是勢在必得了?”
“黑牙鋒,是你們先傷我部族人,強闖此地!速速退去,否則休怪我不客氣!”赤羽鷹厲聲道,周身赤焰升騰。
“哼!此地乃無主遺蹟,見者有份!這傳送陣通往何處尚未可知,但其中散出的空間波動與精純陰氣,必是寶地!想獨吞?做夢!”黑牙鋒冷笑,一揮手,“攔住他們!我來破禁!”
三名黑牙部金丹修士立刻帶著築基修士衝向赤羽鷹和丁琦等人,而黑牙鋒則轉身,取出一枚漆黑骨錐,狠狠刺向那殿門禁制!
“動手!”赤羽鷹大喝,祭出一對赤焰環,迎向對方。赤羽烈也帶人殺上。
丁琦目光落在黑牙鋒身上。擒賊先擒王,只要解決或牽制住這元嬰長老,剩下的不難對付。他身形一動,星遁術展開,繞過混戰的人群,直撲黑牙鋒!
“找死!”黑牙鋒雖在破禁,但一直留意全場,見丁琦襲來,眼中兇光一閃,左手一揮,三根漆黑如墨、散發腥臭的“喪門釘”成品字形射向丁琦,速度快如閃電,直取眉心、咽喉、丹田!同時,他右手的骨錐毫不停頓,繼續刺向禁制。
丁琦不閃不避,周天星辰輪瞬間浮現,護在身前。
鐺鐺鐺!
三聲脆響,喪門釘擊中星辰輪,爆出三團黑氣,腐蝕得星光滋滋作響,但未能穿透。丁琦身形微頓,已至黑牙鋒三丈之內,並指如劍,一式“星隕”點向其背心!
黑牙鋒沒想到丁琦的法寶防禦如此強悍,破去他歹毒的喪門釘,更沒想到對方反擊如此之快。他顧不得再破禁,急忙回身,骨錐一橫,擋在背後。
叮!
指尖劍芒點在骨錐上,發出一聲清越交鳴。黑牙鋒只覺一股銳利無匹、蘊含寂滅之意的劍氣透錐而來,震得他手臂發麻,氣血翻騰,連退兩步,眼中露出駭然。這是甚麼劍法?竟能透過他的本命骨錐傷及經脈?
丁琦也被反震之力震退一步,但攻勢不停,長劍一展,化作漫天星點,將黑牙鋒籠罩。兩人就在殿門外,以快打快,戰作一團。
黑牙鋒是元嬰初期頂峰,修為比丁琦略高一線,但丁琦法力精純,劍法神通玄妙,更有周天星辰輪護體,絲毫不落下風。黑牙鋒的功法陰毒詭異,骨錐可長可短,變化多端,更不時噴吐毒霧、放出鬼影干擾,但都被丁琦的星辰之力剋制或避開。
另一邊,赤羽鷹獨鬥對方兩名金丹後期,穩佔上風。赤羽烈與三名金丹妖族則與對方剩下的金丹、築基混戰,稍處劣勢,但勉強能支撐。
殿內,赤羽鳴等人緊張地看著外面大戰,又焦急地看著身後那閃爍不定的傳送陣。陣法似乎因為他們的闖入和之前戰鬥波及,正處於一種不穩定的激發狀態,隨時可能徹底啟動,也可能崩潰。
“隊長,這陣法……好像要啟動了!”一名隊員驚呼。
石臺上六個凹槽,原本只有三個嵌有晶石,此刻第四個凹槽竟自動吸收著殿內瀰漫的陰氣和空間波動,緩緩凝聚出一點幽光。整個石臺震動加劇,上方空間扭曲更甚,一個模糊的、僅容一人透過的幽暗門戶正在緩緩成形。
“不能等了!進陣!”赤羽鳴一咬牙,當先衝向那幽暗門戶。留下是死,傳送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其餘隊員也紛紛跟上。
就在赤羽鳴即將觸及門戶的剎那——
轟!
殿門禁制在黑牙鋒與丁琦戰鬥餘波不斷衝擊下,終於破碎!黑牙鋒眼中厲色一閃,竟不顧丁琦刺向肋下的一劍,硬受一擊,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卻借力如鬼魅般射入殿內,直撲那即將成形的傳送門戶!他要搶在赤羽鳴之前進去!
“休想!”丁琦眼神一冷,幾乎在黑牙鋒動身的瞬間,他也動了。星遁術全力施展,後發先至,竟比黑牙鋒還快一線,擋在了傳送門戶之前,反手一劍“星渦”掃出,劍光化作旋轉的星辰漩渦,卷向黑牙鋒。
黑牙鋒驚怒交加,他沒想到丁琦速度如此之快,更沒想到對方敢以身為盾硬攔。他被迫止步,骨錐狂舞,擊散星渦。但就這剎那耽擱,赤羽鳴小隊數人已衝入幽暗門戶,消失不見。
“啊——!壞我好事!給我死!”黑牙鋒暴怒,徹底瘋狂,周身黑氣狂湧,身形竟膨脹幾分,口中黑牙暴漲,氣息陡然提升到元嬰中期水準,顯然是動用了某種激發潛能的秘術!他不再保留,骨錐化作漫天黑影,帶著淒厲鬼嘯,瘋狂攻向丁琦,每一擊都勢大力沉,蘊含恐怖腐蝕之力。
丁琦面色凝重,全力施展劍法與身法周旋,周天星辰輪護在身前,星光不斷被黑氣腐蝕、黯淡。他傷勢未愈,久戰不利。而且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傳送門戶越來越不穩定,空間波動紊亂,似乎隨時會崩塌。
必須速戰速決,或者……也進去?
就在他心念電轉間,赤羽鷹終於擊傷一名對手,抽身趕來,與丁琦並肩,合力抵擋黑牙鋒的瘋狂進攻。二對一,局勢稍緩。
“丁道友,這陣法快要崩潰了!必須立刻離開!”赤羽鷹急聲道。
丁琦看了一眼那幽暗閃爍的門戶,又看了看狀若瘋魔的黑牙鋒,以及殿外仍在混戰的雙方修士。他一咬牙,對赤羽鷹傳音道:“我拖住他,你帶人先撤出地窟!”
“甚麼?那你……”
“我自有脫身之法!快走!”丁琦語氣堅決。他並非聖母,但既然接了這任務,又收了報酬,總要盡力而為。且他確實有幾分把握脫身,更對那傳送陣另一端有些好奇。
赤羽鷹深深看了丁琦一眼,不再猶豫,大喝一聲:“赤羽部所屬,撤!”同時猛攻幾招,逼退黑牙鋒,轉身向外衝去,併發出訊號。
殿外赤羽烈等人聞言,也奮力擺脫對手,向通道撤退。
黑牙鋒想要阻攔,卻被丁琦死死纏住。他眼睜睜看著赤羽部眾人退走,只剩丁琦一人,更是怒不可遏:“小輩!我要將你抽魂煉魄!”
丁琦不答,邊戰邊向傳送門戶靠近。門戶越來越淡,波動劇烈,顯然支撐不了多久了。
就在門戶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丁琦猛地將懷中那面得自幽靈船、蘊含空間波動的破爛銅鏡取出,對準門戶,全力注入星辰之力!
銅鏡鏡面幽光一閃,竟與那不穩的門戶產生了一絲共鳴,使得門戶消散的速度微微一滯。
丁琦抓住這瞬息的機會,身形一閃,投入那幽暗門戶之中。在他沒入門戶的剎那,反手將數顆陰煞雷和一張“金罡符”擲向身後緊追而來的黑牙鋒。
轟!轟!
爆炸與金光在殿內肆虐。黑牙鋒怒吼著衝破煙塵,卻只看到那傳送門戶徹底消散,石臺黯淡,陣法崩潰。丁琦,已然消失。
“啊——!!”黑牙鋒的怒吼在地窟中迴盪,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
又是一陣熟悉的、天旋地轉的空間傳送感。
這次持續的時間似乎更短。丁琦只覺得周身被濃郁的陰寒之氣包裹,眼前光影流轉,難以視物。他緊守心神,護住周身,同時感應著那面銅鏡。銅鏡在傳送過程中,竟微微發燙,鏡面幽光流轉,彷彿在吸收或引導著周圍的空間之力。
數個呼吸後,腳下一實。
濃郁的、幾乎化不開的陰寒死氣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精純的星辰之力與一種更古老、更蠻荒的妖異氣息。
丁琦穩住身形,第一時間神識掃出,同時祭出周天星辰輪護體,手持長劍,警惕地打量四周。
他正站在一座更加殘破、風格更加古老的石制平臺上。平臺位於一個巨大的、看不到邊際的幽暗空間之中。頭頂沒有天空,只有無盡的黑暗,以及點綴其間的、散發著冰冷光芒的星辰,那些星辰似乎離得極近,又彷彿無限遙遠。腳下平臺由一種黝黑的、非金非玉的石頭砌成,刻滿了更加複雜、有些甚至他不認識的符文。平臺四周,矗立著十二根斷裂的、雕刻著各種猙獰妖獸圖案的石柱。
而在平臺之外,是緩緩流動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巨大的黑影沉沉浮浮,似是山巒,又似是巨獸的遺骸。死寂,是這裡的主旋律,只有那若有若無的、彷彿來自遠古的妖獸嘶鳴風聲,在耳邊低語。
這裡的陰氣、星辰之力、妖氣,都比懸空山濃郁了十倍不止!而且更加精純,也更加狂暴,充滿了原始的壓迫感。
“這裡是……古傳送陣的另一端?似乎是一個獨立的小空間,或者……某個古妖界的更深層碎片?”丁琦心中判斷。他看向手中銅鏡,銅鏡此刻已恢復平靜,但鏡面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絲,內部幽光流轉,彷彿映照著這片空間的倒影。
他嘗試感應留在赤羽部客居崖洞府內的神識印記,發現聯絡極其微弱,時斷時續,似乎相隔了難以想象的距離或空間壁壘。
“看來暫時是回不去了。”丁琦倒不驚慌,既來之,則安之。此地雖然詭異兇險,但靈氣(姑且稱之為靈氣)濃郁異常,正是修煉的絕佳之地,尤其適合他的星辰功法。而且,此地似乎與古妖界關係更深,或許能找到關於定星盤,甚至星宮在此界蹤跡的線索。
他先檢查自身狀況。方才一戰消耗不小,但無大礙。傳送過程雖有顛簸,但比上次從歸墟之眼傳送到懸空山平穩許多,或許是那銅鏡起了作用。
他開始仔細探查這座平臺。平臺中心,同樣有一個傳送陣基座,但損毀得更加嚴重,陣紋模糊,凹槽破損,顯然已無法使用。在平臺邊緣一根斷裂石柱下,他發現了一具早已化為白骨的屍骸。屍骸骨骼晶瑩,隱有玉光,生前至少是元嬰修士,甚至可能是化神。骨骼旁,散落著幾件靈性盡失的法器碎片,以及一枚蒙塵的儲物戒指。
丁琦小心攝起戒指,抹去殘留禁制,神識探入。戒指空間不大,裡面有一些早已腐朽的丹藥瓶、玉簡,以及幾塊顏色各異的礦石,礦石中蘊含著精純的星辰之力和陰寒之氣。玉簡中的資訊因年代久遠,大多模糊,只有一枚以特殊材質製成的黑色玉簡,儲存尚可。
他讀取黑色玉簡。裡面是一種古老的妖文,並非星宮文字,好在丁琦在懸空山時,為閱讀古籍,特意學習過一些基礎古妖文,結合神識感應,勉強能解讀部分。
“……鎮妖臺……接引失敗……妖氣反噬……封印鬆動……需以……星力澆灌……核心……或可重啟……”後面字跡模糊難辨。
鎮妖臺?接引?封印?重啟?
丁琦心中一動,看向腳下平臺。難道這平臺,並非簡單的傳送陣,而是上古時期,用來“接引”或“鎮壓”某種存在的地方?結合此地濃郁的妖氣與死氣……
他目光掃過平臺外那無盡的黑暗與墨色霧氣。霧氣中,那些沉沉浮浮的巨大黑影,莫非是……被鎮壓的妖物遺骸?還是說,這整個空間,就是一座巨大的……監獄或墳場?
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此地絕非善地!
必須儘快找到離開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恢復實力,再作打算。
他握緊手中銅鏡,這面得自幽靈船、看似破爛的鏡子,似乎在此地有些特殊反應。他嘗試將一絲神識探入鏡中。
鏡面幽光再閃,這一次,竟浮現出一幅模糊的、不斷變化的畫面,似乎是指引向某個方向。
“有門!”丁琦精神一振。不管這銅鏡是福是禍,至少目前看來,它對此地有所感應。
他不再猶豫,按照銅鏡模糊指引的方向,小心地離開這座“鎮妖臺”,踏入那濃郁如墨的黑色霧氣之中。
周天星辰輪光芒流轉,在身周撐開一片丈許範圍的星光區域,勉強驅散靠近的陰寒死氣。神識被壓制到僅能離體數丈,視野不足十丈。他步步為營,循著銅鏡指引,向著這片死寂空間的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