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內,丁琦盤膝坐在唯一完好的蒲團上,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沉靜如水,正在緩緩調息。與那霧島恐怖存在的一番驚險交鋒,尤其是最後催動“星隕劍”本體結合碎片之力發出的絕殺一擊,幾乎耗盡了他大半法力和不菲的神識。此刻,丹田內的元嬰小人顯得有些萎靡,懷抱的“星隕劍”虛影也光澤黯淡,需要時間溫養恢復。
老狗安靜地趴伏在他腿邊,毛髮上還沾染著些許灰黑色的冰晶碎屑,它偶爾抬起眼皮,警惕地望望船艙外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似乎在提醒主人此地的兇險並未遠離。丁琦閉著眼,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一股溫和的靈力渡過去,驅散了它毛髮間殘留的陰寒死氣。老狗舒服地眯起眼,尾巴輕輕搖了搖。
甲板上,周寒、林風、柳如霜三人經過最初的驚魂未定,此刻也勉強穩住了心神,各自佔據一角,默默打坐恢復。飛舟的防護光罩只剩下薄薄一層,靈光忽明忽暗,顯然受損不輕。操控陣盤前,周寒預留的幾塊中品靈石正散發著微光,維持著飛舟最基本的航行和隱匿陣法——雖然在這能隔絕神識的詭異灰霧中,隱匿效果聊勝於無,但總能給人一絲心理安慰。
“前輩,我們……這是往哪裡去?”最終還是柳如霜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聲音有些乾澀,望著艙內丁琦的背影,眼中帶著敬畏與一絲不安。東北偏下十五度,這個方向是丁琦前輩最後時刻指出的,似乎與那幾塊發光的碎片有關。可前方霧海茫茫,誰知道會通向何處?
丁琦並未睜眼,聲音平穩地傳來:“循著碎片感應的方向。那島嶼上的存在,似乎受限於某種規則,無法遠離。此方向,或有離開這片霧海的契機,或是……另一處險地。”
他的話讓三人心頭一緊。另一處險地?剛從虎口脫險,難道又要入狼窩?
林風檢查了一下飛舟的狀況,苦著臉道:“周師兄,飛舟的‘玄冰護盾’核心陣紋受損超過四成,修復材料我們手頭不夠。速度也只剩全盛時的六成左右。若是再遇到剛才那種級別的攻擊……”他沒說下去,但意思誰都明白。
周寒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無論如何,是前輩救了我等性命。如今已無退路,唯有向前。林師弟,盡力維護飛舟穩定。柳師妹,你神識敏銳,多留意四周動靜,有任何異常立刻示警。”他畢竟是三人中主心骨,很快分配了任務。
“是,師兄。”林風和柳如霜點頭應下。
時間在死寂的霧海中緩緩流逝。飛舟保持著穩定的速度,向著東北偏下方向航行。霧氣似乎永恆不變,灰濛濛一片,隔絕視線,也壓制神識。若非飛舟上自帶的簡易羅盤還能勉強指示方向,幾人幾乎要懷疑自己是在原地打轉。
丁琦一邊調息,一邊分出一縷心神,內視己身,並整理著方才那場短暫卻兇險萬分的交鋒所得。
法力消耗巨大,但根基未損,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和靈石,恢復過來不難。真正讓他在意的是神識的損耗以及與那霧島存在神識隔空碰撞的感受。那存在的神識陰寒、粘稠,充滿死寂與怨念,彷彿匯聚了無數生靈隕落後的不甘與痛苦,極其擅長侵蝕和汙染對手神魂。若非他修煉“周天星辰訣”後,神識自帶一股星辰清輝,頗能剋制邪祟,加上“煉神術”帶來的神識凝練,恐怕在最初的神識交鋒中就要吃虧。
“煉神術還需更勤加修煉。”丁琦暗忖。這部得自無名遺蹟的秘術,雖修煉過程緩慢且伴隨痛苦,但對神識的增長和凝練效果顯著,尤其是在應對各種詭譎神魂攻擊時,往往有奇效。只是越到後面,進境越慢,所需輔助靈藥也越發珍稀。
接著,他心思落在那三塊如今已徹底黯淡、如同凡鐵般的金屬碎片上。他將它們從儲物鐲中取出,攤在掌心。碎片冰冷,上面原本黯淡的星辰紋路幾乎不可見。
“共鳴……”丁琦回想著碎片在最後時刻,受“星隕劍”氣息與霧島殘留星辰波動牽引,爆發出金光並勾勒出箭頭虛影的一幕。“看來這些碎片,確實與某種星辰道標,或者說是佈置在此片海域的、以星辰之力為基礎的古老陣法或路徑有關。霧島上的那個存在,盤踞在那裡,是否也與這星辰佈置有關?它對我的星辰之力反應如此劇烈,是厭惡?還是……覬覦?”
線索太少,難以推斷。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些碎片是關鍵的引子。或許集齊更多碎片,就能拼湊出更清晰的指引,甚至揭開這片被稱為“迷霧墳場”的死亡海域的部分秘密。
他又檢查了一下從幽泉老怪、枯木尊者等人儲物袋中得來的戰利品。靈石數量頗豐,特別是上品靈石,有近百塊之多,中下品靈石更是不計其數,暫時不缺。各類丹藥、材料、玉簡也不少,其中一些陰屬性材料和功法對他無用,但可以留待日後交換。法器、法寶也有幾件品質不錯的,但對他來說,除了那面“玄陰盾”尚可一用外,其他還不如自己的本命法寶和常用手段。
倒是在枯木尊者的儲物袋角落裡,他發現了一枚不起眼的青色玉簡,裡面記載的並非功法秘術,而是一份殘缺的海圖,以及一些關於“迷霧墳場”外圍區域的風聞雜記。海圖大部分模糊,但在某個角落,標記著一個名為“黑瑚島”的小點,旁邊有一行小注:“偶有陰冥珊瑚產出,島主黑瑚上人,金丹後期,性情古怪,陣法造詣頗深,不喜外人。”
陰冥珊瑚?丁琦心中一動。這是一種生長在極陰之地的特殊靈材,是煉製一些滋養神魂、抵禦心魔類丹藥的輔料,也可用於佈置某些陰屬性陣法。對他用處不大,但或許……他看了一眼掌心的碎片。這種與星辰、古老陣法可能相關的東西,會不會在一些擅長陣法、又地處偏遠的修士手中,能找到線索或同類物品?
將玉簡收起,丁琦繼續閉目調息。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狀態。在這片詭異的霧海中,實力才是唯一的保障。
又不知航行了多久,或許是一天,或許是兩三天。霧海中沒有日月星辰,難以準確判斷時間。飛舟上的靈石又更換了一輪。
突然,一直靠在船舷邊凝神感知外界的柳如霜低呼一聲:“前面……霧氣好像變淡了!而且,有靈氣波動!很微弱,但很雜亂,像是……很多低階修士聚集?”
丁琦倏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長身而起,走到船頭。周寒和林風也立刻湊了過來。
果然,前方原本濃得如同實質的灰色霧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雖然依舊籠罩四野,但已能隱約看到數百丈外的情景。更重要的是,空氣中那無處不在的、令人壓抑的死寂陰寒氣息,似乎也減弱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絲雖然稀薄、卻真實存在的天地靈氣,以及混雜在其中的、多種低微的靈力波動。
“難道……我們快要離開這片霧海了?”林風聲音帶著驚喜。
“未必是離開,但很可能到達了霧海中的某個特殊區域,或者……是一座島嶼。”周寒比較謹慎,操控飛舟稍稍降低了速度,並試圖增強防護光罩,雖然效果有限。
丁琦神識如水銀瀉地般向前鋪開。雖然依舊受到霧氣壓制,只能延伸出千餘丈,但已經足夠他感知到更多細節。
前方約莫七八里處,灰霧的邊緣之外,隱約呈現出一片巨大的、不規則的陰影輪廓,像是一座島嶼。島嶼附近的海域,霧氣明顯稀薄許多,天空也不再是鉛灰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灰濛濛的亮色。島嶼方向傳來的靈力波動雖然微弱雜亂,但數量不少,其中大多數在煉氣期,築基期的只有寥寥數道,並未感應到金丹以上的強大氣息。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感應到類似霧島那種令人心悸的陰寒死氣和恐怖威壓。
“靠近些,保持警惕。”丁琦吩咐道。若真是有修士活動的島嶼,或許能打聽到一些關於這片海域的資訊,甚至能找到修復飛舟的材料,或是關於星辰碎片的線索。
“是!”周寒精神一振,小心地操控飛舟,向著那島嶼陰影駛去。
隨著距離拉近,島嶼的輪廓逐漸清晰。那是一座面積不小的島嶼,地勢中間高四周低,島上覆蓋著深綠色和灰黑色的植被,看起來並不繁茂,反而有些陰鬱。靠近海岸的地方,能看到一些簡陋的屋舍和人工開闢的痕跡,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停泊著幾艘樣式古舊小船的碼頭。
碼頭上,影影綽綽有幾十個人影在活動,看衣著打扮,似乎都是修士,但修為普遍不高。
當傷痕累累、靈光黯淡的冰藍飛舟衝破最後一段稀薄霧氣,出現在島嶼附近海面上時,立刻引起了碼頭上一陣騷動。
“快看!有飛舟!”
“是從‘死霧區’方向出來的!”
“這飛舟……好像是玄冰閣的制式?怎麼會破損成這樣?”
“上面有人!氣息……好強!至少是金丹前輩吧?”
碼頭上的低階修士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或好奇,或警惕,或畏懼地望向緩緩靠近的飛舟,議論紛紛。他們大多衣衫樸素,甚至有些破舊,面色也帶著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眼神中混雜著對陌生來客的審視與對強者的恭敬。
飛舟在距離碼頭百餘丈外的海面上懸停下來。丁琦負手立於船頭,青衫雖略有褶皺,卻纖塵不染,平靜的目光掃過碼頭眾人,元嬰後期的靈壓雖未刻意釋放,但那自然流露出的淵渟嶽峙般的氣質,以及方才從“死霧區”安然駛出的景象,足以讓碼頭上修為最高的兩名築基中期修士感到呼吸一滯,連忙躬身行禮。
“晚輩黑瑚島執事趙坤(李茂),見過前輩!不知前輩駕臨本島,有何吩咐?”兩名築基修士中,一名面皮焦黃、留著短鬚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態度恭敬地問道,同時眼神不易察覺地飛快掃過飛舟上的周寒三人以及丁琦腳邊的老狗。
丁琦神色平淡,開口道:“我四人於霧海中遇險,飛舟受損,需尋地暫歇,補充些物資,並打聽些訊息。此島可方便?”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碼頭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然。
趙坤與李茂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一絲為難,但更多的是敬畏。從“死霧區”出來的人,無論看起來多狼狽,都絕不是他們能得罪的。何況這位前輩氣息深不可測,怕是金丹後期甚至……他們不敢多想。
趙坤連忙堆起笑容,躬身道:“前輩言重了。本島簡陋,能得前輩駐足,是我等的榮幸。只是……”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道:“只是本島島主黑瑚上人曾有規矩,外來道友需在碼頭‘迎客亭’登記,並由我等通稟島主後,方可入島。不知前輩……”
規矩?丁琦眉頭微挑。一個金丹後期島主,在這看似荒僻的霧海島嶼上,架子倒是不小。
周寒上前一步,拱手道:“兩位道友,我等並無惡意,實在是飛舟損毀急需修繕。我乃玄冰閣內門弟子周寒,這兩位是我師弟林風、師妹柳如霜。這位是丁琦前輩。途經此地,只想暫時落腳,絕無滋擾之意。”他亮出玄冰閣的身份,既是表明來歷,也是一種無形的施壓。玄冰閣在北海也算一方大勢力,名頭總該有些用處。
果然,聽到“玄冰閣”三字,趙坤和李茂臉色微微一變,態度更加恭敬了幾分。玄冰閣的飛舟,玄冰閣的弟子,還有這位深不可測的丁前輩……這群人不好惹。
李茂趕緊補充道:“原來是玄冰閣的高徒和丁前輩,失敬失敬!規矩是島主所定,我等不敢違背。不過前輩和諸位道友可先在飛舟上稍候,我等立刻激發傳訊符通稟島主,想必島主知曉各位來歷,定會盡快前來迎接。”說著,他掏出一張黃色的傳訊符,就要激發。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細、帶著幾分陰柔的聲音,忽然從島嶼深處的方向傳來:“不必通稟了,貴客臨門,老夫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聲音剛落,一道烏黑色的遁光便從島上中央的山峰處升起,速度不快不慢,幾個呼吸間便來到了碼頭上空,光華一斂,露出一名修士的身影。
此人看起來約莫五六十歲模樣,身材瘦小,穿著一身寬大的、繡著許多扭曲黑色珊瑚紋路的墨綠色長袍,麵皮白淨,留著幾縷稀疏的山羊鬍,一雙小眼睛滴溜溜轉動,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其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正是金丹後期,想來便是這黑瑚島的島主,黑瑚上人。
黑瑚上人目光先是掃過破損的冰藍飛舟,尤其是在船體上那明顯的玄冰閣標誌和幾處被陰寒死氣侵蝕的痕跡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後,他的視線落在船頭的丁琦身上,仔細打量了一下,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凌空拱手道:“這位便是丁道友吧?老夫黑瑚,添為此島島主。道友能從‘死霧區’深處安然脫身,修為真是深不可測,佩服,佩服!還有這幾位玄冰閣的俊傑,快快請進,島內雖簡陋,也有幾處靜室可供各位休憩調養。”
他的態度熱情得有些過分,尤其是對丁琦,那眼神深處除了恭敬,似乎還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興奮?
丁琦將對方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中微微冷笑。這黑瑚上人,恐怕不是那麼簡單。不過,既來之,則安之。一個金丹後期,還翻不起甚麼浪花。正好藉此島休整,看看這霧海之中,到底藏著些甚麼。
他淡淡點了點頭:“有勞黑瑚道友了。”
“不敢不敢,諸位請隨老夫來。”黑瑚上人笑容可掬,親自在前方引路,向著島上飛去。
丁琦對周寒示意了一下。周寒操控飛舟,緩緩跟上。碼頭上,趙坤、李茂等一干低階修士躬身相送,直到遁光消失在島嶼深處,才紛紛直起身,臉上神色各異,低聲議論起來。
“島主親自迎接,看來這幫人來頭不小啊。”
“那飛舟破損得厲害,肯定在死霧區遇到了大麻煩,居然還能活著出來……”
“少議論,幹活!”趙坤喝止了眾人的議論,但自己眼中也滿是疑惑與好奇。
黑瑚島內部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大一些,建築物大多依山而建,多用本地出產的一種灰黑色石材,顯得粗獷而堅固。島上修士數量不少,粗略看去至少有數百人,大多修為在煉氣期,築基修士約佔一成,各自忙碌,看到島主親自引著陌生的飛舟和修士進來,都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黑瑚上人將丁琦一行人引到了島嶼中部一座較為寬敞、環境也相對清幽的石殿前落下。石殿門口有兩名築基初期的修士守衛,見到黑瑚上人連忙行禮。
“丁道友,幾位玄冰閣的小友,此處是老夫平日接待客人的‘墨珊殿’,還算清淨。殿內有靜室數間,道友可隨意選用。需要甚麼物資,或者飛舟修繕需要何材料,儘管吩咐殿中執事,老夫定當盡力籌措。”黑瑚上人殷勤地說道,隨即喚來一名看起來頗為機靈的築基初期執事,吩咐其小心伺候。
“多謝黑瑚道友。”丁琦客氣了一句,目光在石殿周圍掃過,看似隨意地問道:“我等初來乍到,對此地頗為陌生。不知這‘迷霧墳場’海域,像貴島這般有修士聚居的島嶼,可多嗎?往來商路可還便利?”
黑瑚上人捋了捋山羊鬍,嘆氣道:“丁道友是有所不知啊。這‘迷霧墳場’兇名在外,無邊霧海隔絕內外,更有無數兇險暗藏其中。像我們黑瑚島這般僥倖能在霧海邊緣、靠近‘死霧區’緩衝地帶立足的島嶼,少之又少。往來商路更是談不上,偶爾有些不怕死的商隊或者像道友這般實力強橫的前輩,才能穿越部分霧海,與我們做些以物易物的交易,大多也是來去匆匆。本島修士,主要靠採集島上特有的‘黑紋珊瑚’以及附近海域一些陰屬性靈材、獵殺低階陰獸為生,日子清苦啊。”
他話語中透著無奈,眼神卻悄悄觀察著丁琦的反應。
丁琦點了點頭,不置可否:“原來如此。那黑瑚道友在此經營多年,對這霧海之中的種種奇異,想必知曉不少了?”
黑瑚上人小眼睛閃爍了一下,笑道:“不敢說知曉,只是僥倖比外來道友多知道些皮毛。比如那‘死霧區’,便是霧海中最危險的區域之一,常年被濃郁死氣籠罩,更有兇物盤踞,等閒金丹修士都不敢深入。丁道友能從中出來,實在是令老夫大開眼界。不知……道友在那邊,可曾見到甚麼特別之物?或者,遇到何種兇險?”他試探著問道,語氣看似隨意,但那份關切似乎有些過頭了。
丁琦心中瞭然,這老小子果然對“死霧區”內的東西感興趣。他面色不變,淡淡道:“確實遇到些麻煩,僥倖脫身罷了。其中兇險,不提也罷。倒是那霧中死氣凝結之物,頗為難纏。”
他避重就輕,絕口不提星辰碎片和那恐怖存在。
黑瑚上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連連點頭:“是極是極,那死氣凝結的陰獸鬼物最是難纏,專壞法寶,蝕人神魂。道友能安然無恙,已是萬幸。那各位先請休息,老夫就不多打擾了。若有需要,隨時讓執事通傳即可。”說罷,又客氣了幾句,便告辭離去。
看著黑瑚上人遠去的遁光,周寒低聲道:“前輩,這黑瑚上人,似乎對我們從‘死霧區’出來格外關注。”
柳如霜也輕聲道:“他剛才問起‘死霧區’內情況時,眼神有些不對。”
丁琦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無妨。他若識趣,我們補給休整後便離開。他若有甚麼想法……”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讓周寒三人心中一凜。
“先休息,恢復法力。林風,你檢查飛舟,列出修復所需材料清單。周寒,你去島上坊市之類的地方轉轉,打聽一下訊息,特別是關於霧海地圖、奇異碎片或者古老遺蹟之類的傳聞,低調些。柳如霜,你留在殿中戒備。”丁琦迅速安排。
“是,前輩!”三人領命。
丁琦帶著老狗,選了一間最為僻靜的靜室走了進去。石門落下,隔絕內外。他佈下幾道簡單的警示禁制,便盤膝坐下,繼續之前未完成的調息。
這黑瑚島看似平靜,但給他的感覺,卻彷彿潛藏在灰霧中的一頭匍匐的獸。島主黑瑚,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熱情。
不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算計都是徒勞。他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恢復。等狀態重回巔峰,無論是走是留,主動權都在他手中。
靜室內,靈石的光芒柔和地亮起。丁琦緩緩閉目,周身氣息逐漸沉入深層次的調息之中。老狗趴在他身前的蒲團上,耳朵時不時抖動一下,忠實地履行著守衛的職責。
島嶼另一處,某座防守更為嚴密、布有層層陣法的洞府內。
黑瑚上人臉上的熱情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貪婪、疑慮與興奮的複雜神色。他手中摩挲著一塊非金非木、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表面刻畫著極其黯淡、幾乎難以辨認的扭曲紋路的黑色殘片,低聲自語:
“從‘死霧區’深處出來……玄冰閣的飛舟……還有那個深不可測的丁姓修士……他身上,會不會有更多的‘鑰匙’碎片?還是說,他根本就是衝著那個地方來的?”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陰冷。
“不管怎樣……機會難得。那‘幽冥道’的入口,就在死霧區邊緣某處,我找尋了上百年,也只找到這一塊碎片指引和模糊位置。若他能提供更多線索,或者……他手裡有碎片……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