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一座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上古定向傳送陣,絕非易事。
丁琦盤膝坐在圓形傳送平臺邊緣,面前攤開放著幾樣材料:從幽泉老怪儲物袋中得到的“星辰砂”、“空冥玉髓粉末”、“固化靈液”,以及他自己收集的一些零碎星紋鋼碎末、幾塊品質不錯的中品靈石。他將神識催發到極致,配合“星樞”對這片區域的掌控許可權,如同一臺最精密的掃描法器,仔細探查著傳送陣每一寸符文的狀況、每一條能量脈絡的淤塞與斷裂。
傳送陣直徑兩丈,規模不大,但結構異常複雜精密。核心是以那八角凹槽為中心,向外輻射出八條主能量脈絡,如同蛛網的主幹。主幹之間,又以無數細若髮絲的次級、三級脈絡相連,構成一個立體的、層層巢狀的能量迴圈與激發系統。陣紋本身是一種銀白色、略帶金屬光澤的特殊靈材鑄造,堅固且導靈性極佳,但許多地方因能量暴走、歲月侵蝕或外力破壞,出現了裂痕、磨損,甚至小範圍的缺失。那些細密的能量脈絡,更有大量淤塞、斷裂之處,導致星辰之力無法順暢流轉。
“先修復核心區域的破損符紋,確保‘星樞’能夠正確嵌入並建立連線。”丁琦定下方案。他拿起一小撮“空冥玉髓粉末”,此物性質穩定,蘊含微弱的空間屬性靈力,是修補空間類陣法的上佳材料。他運起一絲星辰法力,包裹著粉末,將其緩緩填充到八角凹槽附近幾處細微的裂痕之中,同時以神識為引,小心地將自身精純的星辰法力注入粉末,將其“熔鍊”進原有陣紋,填補空缺,修復裂痕。
這是一個水磨功夫,需要無比的耐心和精準的控制。丁琦全神貫注,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老狗安靜地趴在幾步外,警惕地注意著周圍,偶爾抬頭看看主人專注的側臉。
時間緩緩流逝。丁琦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點點修復著核心區域的破損。空冥玉髓粉末用完了,就用星辰砂混合自身法力替代;遇到結構缺失嚴重的,就用星紋鋼碎末混合“固化靈液”,小心翼翼地塑形補全。他不敢有絲毫大意,每修復一處,都要用神識反覆檢查,確保新舊材料融合無礙,靈力通路貫通。
核心區域修復完畢,丁琦稍作調息,服下丹藥恢復法力神識。然後開始著手疏通那些淤塞斷裂的能量脈絡。
這部分工作更加繁瑣。他需要以自身法力為“探針”和“疏通器”,順著那些比頭髮絲還要纖細的能量脈絡內部,一點點剔除淤積的雜質(多是混亂能量沉澱物和歲月積塵),將斷裂的脈絡以法力暫時“焊接”連通,並引導一絲地底能量節點傳來的、被“星樞”初步匯聚引導過來的溫和星辰之力,進行“試執行”,檢驗疏通效果。
許多脈絡深藏在陣紋之下,或與其他脈絡交錯重疊,探查和疏通的難度極大。丁琦不得不經常停下來,反覆推演陣紋結構,以免誤觸其他尚算完好的部分,造成新的損壞。
其間也出了幾次小意外。有一次,在疏通一條靠近陣法邊緣的隱蔽脈絡時,不小心觸動了一處極其微小的、幾乎被遺忘的殘留警戒禁制。禁制雖已殘破,但被觸發後,仍然爆開一小團混亂的空間漣漪,差點將丁琦正在操控的那縷法力切斷。幸虧他反應快,及時以神識護住,並借“星樞”之力強行鎮壓了那處漣漪,才沒造成更大破壞。還有一次,在嘗試“焊接”一條主脈絡的斷裂處時,因法力輸出稍有不穩,導致焊接點出現靈力洩露,發出“嗤嗤”的聲響,嚇得丁琦連忙撤回法力,重新調整,花費了更多時間才將其穩固。
修復工作枯燥、艱辛、充滿不確定。丁琦幾乎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心神完全沉浸在這座古老而精妙的陣法之中。他對星辰之力的理解,對陣法的認知,在這細緻入微的修復過程中,竟也悄然提升著。許多“星樞”資訊碎片中晦澀難明的陣法原理,在與眼前實物的印證下,漸漸變得清晰。
老狗始終忠誠地守衛著。它似乎能感應到丁琦心神的疲憊,偶爾會起身,在附近小心翼翼地轉一圈,用鼻子嗅探,確認沒有其他危險靠近,然後又回到原處趴下。
如此反覆,丁琦自己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當最後一條次要能量脈絡被成功疏通,引導的微弱星辰之力能夠暢通無阻地流遍整個修復後的核心及主幹網路時,他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身體晃了晃,差點虛脫倒地。
此刻的傳送陣,雖然外圍許多輔助和強化符文依舊殘破,但其核心結構、主能量脈絡,以及通往地底能量節點的幾個關鍵介面,已經被他勉強修復貫通,達到了可以“試執行”的最低標準。整座陣法,隱隱散發出一層極其微弱的、穩定的銀色光暈,與“星樞”的氣息遙相呼應。
丁琦癱坐在地,服下大把丹藥,調息了足足一個時辰,才感覺緩過氣來。精神雖然疲憊,但看著眼前這座重新煥發出些許生機的古陣,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嵌入‘星樞’,設定座標,嘗試啟動!”丁琦目光灼灼。他從丹田中喚出“星樞”,暗銀色的板狀物懸浮在他掌心,其上星圖緩緩流轉。
他走到傳送陣中心,在八角凹槽前蹲下。凹槽內部,也有極其細微的引導紋路,與“星樞”底座的圖案完全對應。丁琦將“星樞”緩緩放入凹槽。
咔噠。
一聲輕微的、彷彿機關契合的脆響。“星樞”嚴絲合縫地嵌入凹槽之中,其表面的星圖流轉速度驟然加快,散發出的銀色光暈與整個傳送陣的光芒融為一體。剎那間,丁琦感覺自己的神識透過“星樞”,與這座傳送陣建立了一種更深層次的聯絡。無數關於此陣的資訊湧入腦海:陣法的全名——“小周天定向挪移陣”;其主要功能——短距離、相對精準的星辰座標定位傳送;其能量需求——啟動一次,需消耗地底能量節點約三成的穩定輸出(以當前節點狀態估算);其座標設定方式——需以神識溝通“星樞”內部星圖,鎖定目標星辰或特定星力道標……
“有戲!”丁琦精神一振。他立刻將神識沉入“星樞”,嘗試溝通其內部那幅浩瀚的微縮星圖。
星圖之中,大部分割槽域暗淡模糊,代表那些星辰座標要麼距離太遠無法傳送,要麼對應的接收陣法早已損毀。唯有一小片區域,閃爍著幾個相對明亮的光點。丁琦集中神識,接觸那些光點。
其中一個光點,傳遞出的資訊最為清晰,顯示的是一處位於“碎星群島”外圍偏東北方向、距離斷星峽約數萬裡之遙的荒島座標,旁邊標註為“七號備用接引點(損毀度:高)”。這是距離最近、且有明確座標反饋的點,但損毀嚴重,傳送過去風險不小。
另一個光點稍暗,座標位於更遠的、萬島盟主大陸架邊緣的某處海域,標註為“三號備用接引點(損毀度:中)”。距離更遠,消耗能量更大,但似乎更穩定些。
還有一個光點極其黯淡,若隱若現,座標指向竟然在“北極星域”的邊緣方向,遙遠得難以估算距離,旁邊沒有任何標註。丁琦嘗試感應,只得到極其模糊的、帶著強烈空間紊亂感的反饋,顯然這個座標點要麼距離超乎想象,要麼處於極不穩定的空間環境中,危險程度最高。
“看來,上古時期,這‘觀星臺’的傳送陣,與多個預設的‘接引點’相連。如今大部分接引點陣法都已損毀或失聯。可選的,只有這三個。”丁琦皺眉沉吟。
第一個最近,但接引點損毀嚴重,傳送過去可能直接掉進空間亂流或者陣法廢墟里。第二個相對穩定,但距離太遠,以地底能量節點目前的狀態,能否支撐一次超遠距離傳送還是未知數,萬一中途能量耗盡,後果不堪設想。第三個最是神秘,也最危險。
他權衡片刻,目光落在了第一個座標上。“七號備用接引點……距離最近,能量需求應該最小。雖然損毀度高,但只要能傳送到大致區域,離開這斷星峽絕地,憑我現在的實力和星隕劍,在外圍海域自保應當無虞。總好過困死在此,或者冒險進行不確定的超遠距離傳送。”
他決定選擇第一個座標。風險雖有,但可控。
確定目標後,丁琦開始按照“星樞”反饋的啟動法訣,準備啟動陣法。他先以神識溝通地底能量節點,透過“星樞”發出指令,請求呼叫能量。地底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一股精純但不算特別龐大的星辰之力,被緩緩引導上來,沿著修復好的能量脈絡,注入傳送陣的核心符文之中。陣法上的銀光逐漸變亮,發出低沉的、穩定的嗡鳴聲。
丁琦站在陣法中心,八角凹槽旁。老狗緊挨著他,似乎有些不安,低聲嗚咽。丁琦摸了摸它的頭,以示安撫。他深吸一口氣,雙手開始按照特定的軌跡划動,打出一道道星辰法力凝結的法訣,落入陣法周圍的幾個關鍵激發節點。
“星樞定位,周天引路。陣啟!”
隨著最後一道法訣打出,丁琦低喝一聲,將全身法力毫無保留地注入腳下陣法,同時透過“星樞”將鎖定的座標資訊,徹底印入陣法核心!
嗡——!!!
整個傳送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銀光!無數銀色符文從地面升起,在空中交織、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將他與老狗籠罩在內的銀色光柱!光柱內部,空間開始劇烈扭曲,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地底能量節點傳來的星辰之力瘋狂湧入,光柱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
丁琦感到一股強大的撕扯之力從四面八方傳來,要將他拉入未知的虛空。他連忙穩住身形,將老狗護在身旁,同時全力運轉法力護體。
就在光柱明亮到極致,空間扭曲達到頂點,傳送即將發動的剎那——
異變突生!
腳下這座剛剛修復的傳送陣,靠近邊緣的某處未被徹底修復的、細微的符文裂紋,似乎承受不住這突然爆發的能量衝擊,“咔嚓”一聲,崩開了一道更大的口子!一股混亂的空間之力和狂暴的星辰之力,從那裂縫中猛地洩露、噴發出來!
噴發的能量狠狠撞擊在正在成型的傳送光柱上!
整個光柱劇烈地晃動、扭曲了一下!原本穩定指向“七號備用接引點”的空間座標,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能量干擾和空間震盪,發生了極其細微、卻足以導致嚴重後果的——偏轉!
“不好!”丁琦臉色大變,他透過“星樞”清晰地感應到了座標的偏離!但此刻傳送已經啟動,如同離弦之箭,無法中止!他只能拼命運轉法力,試圖穩住身形,並儘量調整“星樞”,想要將偏離的座標拉回正軌。
然而,那處符文裂縫洩露的能量越來越猛,對整個傳送陣的穩定造成了巨大沖擊。光柱晃動得越來越厲害,內部的景象開始變得光怪陸離,不再是穩定的銀色,而是混雜了灰暗、深紫、甚至一絲絲不祥的漆黑!
座標,徹底失控了!傳送的目的地,變得未知而混亂!
“該死!”丁琦心中湧起一股寒意。他沒想到,自己千辛萬苦修復的陣法,竟在最後關頭因為一處未察覺的細微隱患而功虧一簣!如今被捲入這失控的空間傳送中,天知道會被拋到哪裡!
可能是某個未知的絕地,可能是狂暴的空間亂流中心,也可能是……某個完全陌生的、甚至不屬於萬島盟海域的遙遠所在!
“拼了!”丁琦眼中閃過瘋狂之色,他不再試圖控制座標,而是將全部法力、神識,瘋狂地注入“星樞”,同時將老狗死死護在懷裡。“星樞”似乎也感受到了危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試圖在混亂的空間通道中,形成一個相對穩定的保護區域。
轟!!!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巨響。銀色、灰色、紫色、黑色……無數混亂的光影瞬間淹沒了丁琦的感知。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元嬰、甚至神魂,都要被這狂暴的空間之力撕碎、重組。劇痛襲來,意識迅速沉入黑暗。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瞬,他隱約“看到”,混亂的光影前方,似乎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由無數星辰構成的、冰冷而秩序的……漩渦?又或者,是一隻冷漠注視著虛空的眼睛?
接著,是無盡的黑暗。
……
……
冰冷,刺骨的冰冷。並非尋常的低溫,而是一種彷彿能凍結靈魂、滲透骨髓的陰寒。
溼漉漉的觸感從身下傳來,帶著濃郁的、帶著淡淡鹹腥和腐殖質味道的溼氣。
耳邊是“嘩啦嘩啦”的、永不停歇的水流聲,以及某種低沉悠遠的、彷彿來自深海或地底的嗚咽風聲。
丁琦的意識,如同沉在冰海深處,一點點艱難地上浮。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嚴重。經脈如同被寸寸碾碎,丹田元嬰蜷縮,光華黯淡到了極點,幾乎感應不到。識海動盪,傳來針扎斧劈般的刺痛。肉身更是如同散了架,連動一下手指都無比艱難。
“咳咳……”他猛地咳嗽起來,口中滿是鹹腥的液體,分不清是血還是水。他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昏暗。
天是陰沉沉的鉛灰色,厚重的烏雲低垂,彷彿觸手可及。沒有日月星辰,只有雲層縫隙中偶爾透出的、慘淡的灰白天光。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令人窒息的陰寒溼氣和水靈氣,還有一種淡淡的、彷彿來自亙古的荒涼與死寂。
他躺在一片……淺灘上?身下是冰冷的、粗糙的砂石,混合著滑膩的水藻和不知名的水生植物殘骸。渾濁的、帶著灰黑色的水,正一下下地衝刷著他的身體,帶來刺骨的寒意。周圍霧氣瀰漫,能見度很低,只能隱約看到不遠處是更加幽暗的水面,水色深黑,望不到邊際。
這裡,顯然不是他預想中的“碎星群島外圍荒島”。
“這是……哪裡?”丁琦心中一片冰涼。他掙扎著,試圖坐起身,卻牽動了全身傷勢,疼得他悶哼一聲,又是一口淤血咳出。他感覺自己的狀態,比在斷星峽受襲重傷時還要糟糕!不僅肉身經脈重創,元嬰瀕臨潰散,更嚴重的是,他感覺自身的法力,與此地無處不在的、濃郁卻陰寒無比的水屬性靈氣,格格不入,甚至隱隱受到壓制和侵蝕!而他賴以依仗的星辰之力,在這裡稀薄得幾乎感應不到!
“糟糕……傳送到了某個絕靈之地?還是……屬性完全相剋的水元絕地?”丁琦一顆心沉到了谷底。他修煉“周天星辰訣”,主星辰之力,在這等水元充沛、星辰之力近乎於無的詭異環境,簡直是龍游淺水,虎落平陽!恢復速度將慢到令人絕望。
他強忍著劇痛和眩暈,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身旁。老狗就躺在離他不遠的水邊,半邊身子泡在渾濁的水裡,一動不動,氣息微弱到了極點,身上那層淡灰色光暈早已消失不見,毛髮溼漉漉地貼在身上,看起來比他也好不到哪裡去。
“老黑……”丁琦心中焦急,用盡力氣呼喚,聲音嘶啞微弱。老狗的耳朵似乎動了動,但沒能睜開眼。
必須先離開這水邊!這水陰寒刺骨,且蘊含著一股詭異的侵蝕之力,長時間浸泡,傷勢只會更重。丁琦咬牙,憑藉強悍的肉身力量和不屈的意志,一點一點,如同蠕蟲般,向著岸邊更高、更乾燥的地方挪去。每移動一寸,都牽扯著全身劇痛,冷汗混著血水不斷滲出。
短短數丈距離,他彷彿爬了一個世紀。終於,他脫離了不斷沖刷的冰冷水流,靠在一塊半埋在泥沙中的、長滿青苔的黑色礁石上,大口喘息,眼前陣陣發黑。
稍稍緩過一口氣,他立刻嘗試內視。情況比他感覺的還要糟糕。丹田之中,元嬰萎靡,光華黯淡,表面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彷彿隨時會破碎。經脈寸寸斷裂,法力幾乎無法運轉。識海動盪,神識之力十不存一,且傳來陣陣虛弱和刺痛。更麻煩的是,一股陰寒的水元之力,正順著毛孔和傷口,不斷侵入體內,侵蝕著他的經脈和臟腑,與他殘存的星辰法力衝突、對抗,帶來冰火兩重天般的痛苦。
“必須立刻療傷……壓制這陰寒水氣……”丁琦心中明白,再拖下去,不用等甚麼危險,光是這傷勢和詭異的環境侵蝕,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他嘗試溝通儲物戒指,想取丹藥。但神識受創嚴重,操控儲物法器都變得極為困難。他集中全部精神,如同蝸牛爬行,一點點“勾動”儲物戒指的禁制。足足花了半炷香時間,才勉強取出一瓶“紫府還靈丹”和一瓶“生生不息丹”。
玉瓶滾落在地,沾滿泥沙。他顫抖著手,抓起玉瓶,用牙齒咬掉塞子,也顧不得數,將兩瓶丹藥各倒出幾顆,胡亂塞進嘴裡。丹藥入口,化作暖流,開始滋養近乎枯竭的經脈和丹田。但此地靈氣環境與丹藥藥力、與他自身法力屬性衝突,藥力化開的速度極慢,效果也大打折扣。
丁琦又掙扎著,取出幾塊上品靈石握在手中,嘗試吸收。靈石中的精純靈氣倒是可以吸收,但同樣受到此地陰寒水氣的干擾,效率極低。
“這樣不行……恢復速度太慢……必須找個更安全、更乾燥,或許能避開這陰寒水氣的地方……”丁琦強撐著,將剩下的丹藥塞進老狗嘴裡,又給它輸入一絲微弱的法力,護住其心脈。然後,他再次掙扎著,以礁石為支撐,艱難地站起,舉目四望。
霧氣瀰漫,能見度不足百丈。腳下是冰冷的黑色砂石淺灘,身後是幽暗無邊的水域。前方,霧氣深處,似乎有影影綽綽的、更高大的黑影,像是……陸地?或者島嶼?
他別無選擇。留在這水邊絕無生機。只能向前,去那黑影的方向,尋找一線希望。
丁琦彎下腰,用盡力氣,將昏迷的老狗抱起,扛在肩上。老狗的身體冰冷而沉重。他拄著一根從旁邊撿來的、不知是甚麼動物的粗大枯骨,一步一頓,踉踉蹌蹌地,向著霧氣深處,那些黑影的方向,艱難前行。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陰寒的溼氣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傷勢被牽動,劇痛陣陣襲來。視線模糊,頭腦昏沉。但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走!離開水邊!活下去!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腳下的淺灘漸漸被更加潮溼、鬆軟的黑色泥土取代,生長著一些低矮的、顏色暗沉、形態扭曲的怪異植物。霧氣似乎淡了一些,前方那些黑影的輪廓也更加清晰。
那似乎是一片低矮的、連綿的丘陵?又或者,是巨大的、風化的岩石群?整體呈現一種黯淡的灰黑色,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顯得死寂而壓抑。空氣中那股荒涼和淡淡的腐朽氣味更加濃郁。
丁琦體力早已透支,全憑意志支撐。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又開始模糊,雙腿如同灌了鉛,每一步都重若千鈞。肩上老狗的重量,彷彿要將他壓垮。
就在他感覺自己即將倒下,徹底失去意識時,前方丘陵的陰影中,似乎……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不是動。是……一點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光芒,在霧氣中,一閃而逝。
丁琦心中一凜,強行提起最後一絲精神,凝目望去。
那暗紅光芒閃爍之處,似乎是在一個低矮的、被藤蔓和苔蘚半掩蓋的……洞口?還是巖縫?
而就在他看向那裡的同時,一股微弱、但清晰無誤的……靈力波動,從那洞口中隱隱傳來!雖然那靈力波動同樣帶著陰寒屬性,卻遠比周圍環境中的水靈氣要精純、穩定!而且,似乎……對他沒有明顯的排斥?
丁琦眼中驟然亮起一絲微弱的光芒。有靈力波動的地方,或許就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