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琦駕著遁光,一口氣飛出了數萬裡,直到確認身後並無追兵,且自身法力也所剩不多時,方才按下遁光,落入下方一片連綿不絕、瘴氣瀰漫的沼澤之中。
這片沼澤名為“腐骨澤”,位於碎星海邊緣地帶,靈氣稀薄且駁雜,瀰漫的灰色瘴氣蘊含微毒,能腐蝕低階修士的護體靈光,但對丁琦這等元嬰修士影響不大。最重要的是此地環境複雜,溝壑縱橫,毒蟲滋生,罕有人至,是個臨時藏身的好去處。
丁琦沒有在沼澤表面停留,而是尋了一處不起眼的、被枯木和厚厚浮萍覆蓋的汙水潭,捏了個避水訣,帶著兩狗沉入潭底。在潭底淤泥深處,他開闢出一個簡易的臨時洞府,佈下隱匿和隔絕氣息的陣法,這才鬆了口氣,盤膝坐下,取出丹藥服下,開始調息恢復。
與化神期修士一戰,雖然時間不長,但兇險異常,丁琦幾乎手段盡出,法力、神識消耗巨大,最後催動“周天星辰爐”那一絲爐火更是傷了些許元氣。好在他根基紮實,丹藥充足,加上《周天星辰訣》恢復力不俗,調息了約莫三日,虧損的法力和傷勢便已恢復得七七八八,只是神識還有些疲憊,需要慢慢溫養。
恢復之後,丁琦並未立刻離開,而是開始仔細覆盤與骨羅上人那一戰。
“化神期修士,果然難纏。”丁琦暗忖。骨羅上人給他的壓力極大,若非對方一開始有些輕敵,加上自己底牌盡出配合默契,又有“周天星辰爐”這出其不意的殺招,恐怕敗逃的就是自己了。饒是如此,也僅僅只是重創對方,未能留下。
“那骨羅上人功法陰毒詭異,尤其擅長操控白骨、死氣,防禦手段也多是骨盾、骨甲一類,看似邪異,實則堅韌無比。其遁速和瞬移更是遠超元嬰,若非‘寒魄鍾’和‘定序’道韻遲滯,恐怕連邊都摸不到。”丁琦一點點回憶戰鬥細節,分析對手的長處與短板。
“我的優勢在於功法精妙,道韻特殊,法寶犀利,且手段多樣,配合兩狗,可形成連綿不絕的攻勢。‘定序’道韻對這類陰邪、混亂的功法有一定剋制,但對方修為高我一個大境界,這種剋制被削弱不少。‘周天星辰爐’的爐火威力驚人,但消耗太大,且器靈沉睡,無法頻繁動用,只能作為絕境下的殺手鐧。”
“看來,當務之急,除了提升修為,儘快突破到化神期,還要加強幾方面:一是將‘周天星辰訣’中的幾種攻擊、遁術神通儘快練成,彌補神通單一的短板;二是將新得的幾件法寶,尤其是‘星焰劍’和那面受損的鬼臉骨盾,好好祭煉,提升威力;三是繼續參悟‘定序’道韻,增強對混亂、陰邪之力的剋制;四是提升兩狗的實力……”
丁琦思路清晰,很快制定了接下來的計劃。修為提升非一日之功,需要水磨工夫和機緣。但神通修煉和法寶祭煉,卻是可以立刻著手。
他首先取出了那面從骨羅上人處得來的、佈滿裂痕的鬼臉骨盾。此盾靈光黯淡,上面那些痛苦哀嚎的鬼臉虛影也變得模糊不清,但依舊散發著一股陰冷、堅固的氣息。這是一件頂階防禦法寶,主材似乎是某種強大妖獸的骨骼,又融合了多種陰屬性靈材,經過陰羅宗秘法祭煉而成,防禦力驚人,且自帶反噬神魂的陰毒效果。若非被“周天星辰爐”那一絲純陽地心火剋制灼燒,恐怕更難損毀。
“此盾材質極佳,可惜煉製手法和其中封禁的怨魂戾氣,與我功法不合。”丁琦沉吟。他修煉的是堂皇正大的星辰功法,講究中正平和,引星力淬體,與這陰毒骨盾屬性相沖。強行使用,不僅威力大打折扣,還可能影響自身法力精純。
“不過,倒是可以將其拆解,取其精華材料,重新煉製。”丁琦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他如今得了“星煉宗”完整傳承,煉器造詣大漲,又有“周天星辰爐”這等至寶在手,完全可以將這骨盾拆了,用其中堅固的骨骼主體和幾種珍稀陰屬性輔材,結合“星煉宗”的煉器手法,煉製一件更適合自己或者兩狗使用的防禦寶物。
“老黑似乎對陰屬效能量有特殊的吞噬或化解能力?”丁琦看向趴在一旁假寐的老狗。之前與血傀戰鬥時,老狗就曾吞噬過血煞之氣。這骨盾蘊含精純陰氣與怨魂之力,說不定對它有用。
“老黑,過來。”丁琦招了招手。
老狗睜開金眸,起身走了過來,歪著頭看著丁琦。
丁琦指著地上的鬼臉骨盾:“這盾牌裡的陰氣,你能處理嗎?”
老狗湊近骨盾,仔細嗅了嗅,又伸出爪子碰了碰,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片刻後,它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喉嚨裡發出幾聲低嗚,用爪子在地上劃拉著。
丁琦與它心神相連,仔細感應它的意思,漸漸明白。老狗表示,它可以嘗試吞噬或化解骨盾中那些混亂的怨魂戾氣,但盾牌本身堅固的骨骼材質和精純的陰屬性靈材精華,它無法直接吸收,需要丁琦提煉出來。而且,吞噬那些怨魂戾氣對它有一定好處,但需要時間消化。
“能處理怨魂戾氣就好。”丁琦點頭,“等我將此盾拆解,提取出材料精華,那些剝離出來的怨魂戾氣就交給你處理。剩下的材料,我看看能否給你或者大黃煉製一件護甲之類的東西。”
“汪!”大黃一聽可能有新裝備,立刻興奮地湊了過來,用大腦袋蹭丁琦。
老狗也點了點頭,金眸中露出一絲期待。
“行了,一邊玩去,我要開始拆解這盾牌了。”丁琦拍了拍兩狗的腦袋,將它們趕到一邊護法。
拆解一件頂階法寶,尤其是這種魔道法寶,比煉製更難,需要小心其中的反噬和殘留的禁制。丁琦不敢大意,先調息片刻,將狀態調整到最佳。然後取出“周天星辰爐”,催動到尺許大小,置於身前。
他沒有直接引動爐內地心火,那消耗太大。而是以自身嬰火為引,注入爐中,憑藉“周天星辰爐”對火焰的極致掌控和增幅能力,將嬰火的溫度和穩定性提升數倍,形成一團熾白中帶著淡金、溫度高得驚人的火焰。
丁琦小心操控著這團火焰,將破損的鬼臉骨盾包裹,開始緩慢灼燒,同時神識侵入盾牌內部,仔細分析其結構、陣紋和材料構成。
這一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期間,骨盾不時震顫,發出淒厲的鬼嘯,盾面上那些模糊的鬼臉試圖掙扎反抗,但在丁琦強大的神識和爐火純陽之力的壓制下,最終只能不甘地被一一煉化、剝離,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充滿怨毒氣息的煙霧。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老狗,立刻張開嘴,輕輕一吸。那些灰黑色的煙霧如同遇到剋星,打著旋兒被它吸入腹中。老狗滿足地打了個嗝,身上漆黑的毛髮似乎更亮澤了一分,它趴伏下來,閉上眼睛,開始消化這些陰屬效能量。
隨著怨魂戾氣被老狗吞噬,骨盾的反抗越來越弱。丁琦的神識如同最靈巧的手,配合著爐火,開始一點點拆解盾牌的結構,剝離、熔鍊不同的材料。
盾牌的主體是一種丁琦未曾見過的、銀白中帶著灰色紋路的骨骼,堅硬無比,且韌性極佳,似乎融合了某種強大妖獸的脊骨和某種陰屬性的“玄陰鐵精”。那些猙獰的鬼臉紋路,則是由“噬魂玉”和“怨靈石”等陰毒材料銘刻而成,專門用來吞噬、反噬攻擊者的神魂。此外,盾牌內部還融入了“沉陰木”、“九幽寒鐵”等數種珍稀的陰屬性輔材,用以增強防禦和陰寒屬性。
丁琦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候,將這些材料一一分離、提純。銀白的骨骼材料被熔鍊成一團拳頭大小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銀灰色液體,散發著堅韌與陰冷並存的氣息。那些陰毒材料如“噬魂玉”、“怨靈石”等,則在純陽爐火的灼燒下,化為飛灰,只留下最精純的陰屬效能量精華,被丁琦小心收集在幾個玉盒中封好,這些能量雖然陰毒,但若運用得當,在某些特殊煉器或制符中也有奇效,或者可以給老狗當“零食”。而“玄陰鐵精”、“沉陰木”、“九幽寒鐵”等輔材精華,也被分別提煉出來。
最終,原本陰氣森森的鬼臉骨盾,化作了數團色澤、氣息各異的材料精華,懸浮在爐火之上,再無半分邪異之氣。
“大功告成!”丁琦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拆解頂階法寶的消耗,不亞於煉製一件高階法寶,但收穫也極大。這些材料,尤其是那銀白骨骼主體和“玄陰鐵精”,都是頂級的煉器材料,價值不菲。
他沒有急著煉製新法寶,而是將材料精華小心封存好,收起爐子,服下丹藥恢復法力。煉器需要全神貫注,狀態圓滿,眼下他剛經歷大戰又拆解法寶,心神消耗不小,不宜立刻動手。
恢復法力後,丁琦又取出了“星焰劍”和“寒魄鍾”,開始日常的溫養祭煉。新煉製的“星焰劍”與他心神相連,隨著不斷溫養,契合度越來越高,御使起來越發得心應手。“寒魄鍾”也需用自身法力慢慢洗煉,加深聯絡。
期間,他也開始參悟《周天星辰訣》中記載的幾門神通。“星隕指”是凝練星辰之力於一點爆發,穿透力極強;“星河步”是精妙的身法遁術,配合星光閃爍,變幻莫測;“周天護體星罡”則是防禦神通,引周天星力形成護體罡氣,防禦力驚人。這幾門神通都需對星辰之力有較深的感悟,且修煉不易,但威力也極大。丁琦有“定序”道韻和“周天星辰爐”輔助,感悟星辰之力事半功倍,修煉起來進度不慢。
時間在枯燥而充實的修煉中緩緩流逝。腐骨澤中不見天日,只有永恆的灰色瘴氣和偶爾傳來的毒蟲嘶鳴。丁琦心無旁騖,每日除了打坐修煉,便是參悟神通、溫養法寶、拆解研究從“星煉宗”遺址得來的那些煉器手札和心得,偶爾逗弄一下兩狗,檢查一下老狗吞噬怨魂戾氣後的變化,日子倒也過得飛快。
轉眼間,半年時間過去。
這一日,丁琦從入定中醒來,雙目開闔間,似有星光流轉,氣息比之半年前更加凝實渾厚,距離元嬰後期頂峰又近了一步。他對“星隕指”和“星河步”的修煉已入門徑,雖未大成,但已可勉強施展,威力不俗。“周天護體星罡”稍難,還需時日。
老狗早已將那骨盾中的怨魂戾氣消化完畢,身上氣息越發沉凝,金眸開闔間精光隱現,似乎實力又有精進。大黃這半年也沒閒著,在丁琦提供的靈石和丹藥輔助下,氣息穩步提升,頭頂的銀色獨角雷光更加凝練。
是時候離開了。丁琦暗忖。在此地閉關半年,傷勢早已痊癒,收穫也消化了大半。陰羅宗的威脅始終存在,他需要去更繁華、資訊更靈通的星域,一方面打探訊息,瞭解陰羅宗的動向,另一方面也需要尋找一些輔助突破化神的機緣或者丹藥。一直躲在這荒僻之地並非長久之計。
他收拾好臨時洞府,抹去所有痕跡,帶著兩狗,悄然離開了腐骨澤。
就在丁琦離開腐骨澤,朝著碎星海較為繁華的“天樞星島”方向遁去時,遠在數片星域之外,那片被灰黑霧氣籠罩的“陰羅宗”山門深處,白骨大殿內。
骨羅上人盤坐在一個巨大的、浸泡著暗綠色粘稠液體的血池中。他赤裸的上身,左肩至胸膛那恐怖的缺失已然恢復,但新生的皮肉呈現一種不健康的慘白色,與周圍完好的灰敗膚色形成鮮明對比,氣息也萎靡了許多,遠不及全盛時期,顯然傷勢並未完全復原。
血池周圍,站著數名氣息陰冷、身穿灰袍的陰羅宗修士,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在大殿中向骨羅上人彙報血骨子魂印碎裂的那位長老,名為“鬼鳩”,修為赫然也達到了化神初期,氣息比受傷的骨羅上人還要強上一線。
“骨羅師兄,你的傷……”鬼鳩看著血池中氣息不穩的骨羅上人,面具後的眉頭微皺。他接到骨羅的緊急傳訊趕來,沒想到對方傷得如此之重。
“無妨,死不了。”骨羅上人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恨意與虛弱,“那小輩……手段詭異,身懷重寶。不僅疑似得到了‘星核元髓’,更重要的是,他手中有一尊小爐,能發出純陽地心火!威力恐怖,我這‘萬鬼骨盾’一個照面就被毀去,連我也……”他撫摸著自己新生的左肩,眼中閃過心悸與貪婪。
“純陽地心火?能瞬間毀掉你的萬鬼骨盾?”鬼鳩眼中幽光一閃,“莫非是……傳聞中星煉宗的鎮宗之寶——周天星辰爐?”
“十有八九!”骨羅上人咬牙道,“否則解釋不通。那小子修為不過元嬰中期,卻能御使一絲爐火,定然是初步煉化了那尊至寶!此等重寶,竟落在區區元嬰小輩手中,簡直暴殄天物!鬼鳩師弟,此子必須擒拿,不僅要問出‘星核元髓’下落,更要奪回‘周天星辰爐’!此物對我宗聖祖復甦大計,或許有難以估量的作用!”
鬼鳩沉吟片刻,緩緩點頭:“若真是周天星辰爐,確實非同小可。宗主與幾位太上長老也一直對此物有所關注。只是此子能重創師兄,縱然是依仗寶物之利,也絕不可小覷。他身邊那兩隻妖獸,也頗為詭異。”
“哼,若非本座一時大意,豈能讓他得手!”骨羅上人冷哼一聲,牽動傷勢,咳嗽了幾聲,才繼續道,“不過此子確實狡猾,鬥法經驗豐富,且似乎修煉了某種剋制陰邪之力的特殊功法或道韻。我的‘怨魂嚎’對他影響甚微。還有他那定住空間、遲滯身形的手段,也頗為麻煩。”
“看來是個硬茬子。”鬼鳩語氣依舊平淡,“師兄可還記得他的容貌、功法特徵、或者遁光方向?”
骨羅上人取出一枚骨片,貼在自己額頭,片刻後取下,遞給鬼鳩。骨片上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正是丁琦的樣貌,還有其施展星辰功法、御使“星焰劍”和“寒魄鍾”的景象,以及兩狗的模糊樣子。
“此子最後遁走的方向,大約是往‘天璣’或‘天樞’星島那邊去了。他傷勢不輕,定然要找地方療傷。半年時間,或許還未走遠。”骨羅上人嘶聲道。
鬼鳩接過骨片,仔細看了看,將其收起。“我會親自帶人去查。天樞、天璣星島是碎星海北域比較繁華的修士聚集地,耳目眾多,只要他露面,總能找到線索。元嬰中期,帶著兩隻特徵明顯的妖獸,一個是用劍的星辰功法修士,一個是用鐘形冰屬性法寶的修士……特徵很明顯。除非他一直躲在哪個犄角旮旯,或者改頭換面。”
“那就拜託師弟了。”骨羅上人眼中兇光閃爍,“找到他,先別急著殺,廢了修為帶回來,本座要親手抽魂煉魄,以洩心頭之恨!”
“師兄放心。”鬼鳩點了點頭,轉身離去,灰袍下襬劃過地面,無聲無息,“敢傷我陰羅宗長老,奪我宗至寶,無論他是誰,都逃不掉。”
看著鬼鳩離去的背影,骨羅上人重新閉上眼睛,沉入血池之中,加速療傷。他心中恨意滔天,但更多的是一種灼熱的貪婪。周天星辰爐!星核元髓!只要能得到這兩樣東西,他這次重傷不僅值得,甚至可能因禍得福,在宗門地位大漲,修為再進一步!
“小輩,你逃不掉的……”嘶啞的聲音在空曠的白骨大殿中低低迴蕩。
腐骨澤邊緣,丁琦駕著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不緊不慢地飛遁著。他並未全力趕路,而是保持著元嬰中期修士正常的遁速,神識則悄然散開,覆蓋方圓數百里,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大黃縮小了體型,蹲在他肩頭,好奇地打量著下方的沼澤景色。老狗則跟在一旁,踏空而行,金眸不時掃視四周,警惕性極高。
“天樞星島……”丁琦心中盤算。那是碎星海北域有名的修士聚集地之一,由幾個中型宗門和大量散修共同管理,相對繁華,訊息靈通,也有大型坊市,適合打探訊息和採購所需之物。更重要的是,那裡龍蛇混雜,勢力交錯,陰羅宗的手伸得再長,在那種地方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大肆搜捕,自己混入其中,反而更安全。
“先去天樞星島,打聽一下陰羅宗的動向,再看看有沒有關於輔助突破化神期丹藥或機緣的訊息。”丁琦打定主意,遁光方向微調,朝著記憶中“天樞星島”的方位加速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