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琦的突然出現,聲音平靜,卻清晰地穿透了場中毒龍蜥的咆哮、石猿部戰士的怒吼、以及遠處各方的騷動議論,傳入鷹目老者及在場所有有心人耳中。
鷹目老者,也就是星海閣長老“星瞳”,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丁琦。他神識掃過,只覺對方氣息淵深,明明只是元嬰中期修為,卻給他一種難以看透的感覺,尤其那雙平靜的眼眸,彷彿蘊藏著浩瀚星空,讓他心中沒來由地一凜。更讓他警惕的是,此人竟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欺近到三十丈內!這份隱匿功夫,比那“影無痕”只怕還要高明。
“閣下是?”星瞳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審視,手中“鎖星盤”光芒未斂,反而更加凝實。他身後的四名金丹修士也迅速結成陣勢,警惕地看向丁琦。
“赤羽部,丁七。”丁琦報出名號。赤羽部客卿長老的身份,在懸空山如今已是無人不知。果然,他這話一出,遠處觀望的各方勢力中,頓時響起一片低譁。
“丁七?是那個一劍斬了黑牙部三大元嬰的丁七?”
“他竟然也來了墜星谷!”
“這下有好戲看了,星海閣對上這煞星……”
石猿部營地中,正與毒龍蜥苦戰的石罡族長聞言,精神一振,奮力一斧逼退毒龍蜥,抽空望向這邊,眼中爆發出驚喜之色:“丁前輩?!”
丁琦對石罡微微頷首,目光卻始終落在星瞳身上,淡淡道:“星海閣的手筆不小,為了一個尋靈鼠囊袋,不惜引來六階頂峰妖獸,禍水東引,就不怕玩火自焚,把自己也搭進去?”
星瞳面色不變,心中卻是一沉。對方竟將他之前的算計看得一清二楚!他乾笑一聲:“丁道友此言差矣。妖獸出谷,乃天災,與老夫何干?這影無痕乃我星海閣通緝要犯,老夫出手擒拿,乃是分內之事。至於這尋靈鼠囊袋,乃賊贓,自當由我星海閣收回處置。倒是丁道友,此刻現身,意欲何為?莫非想替這盜賊出頭,還是……也想分一杯羹?”他語帶機鋒,試圖將水攪渾,同時暗暗扣住了另一件寶物。
“我對賊贓沒興趣。”丁琦搖頭,目光掃過不遠處依舊在肆虐、但身上已添了數道傷口、氣息略顯暴躁的毒龍蜥,又看向傷亡不小的石猿部營地,“只是看不慣有些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殃及無辜。這妖獸既是因你而來,便由你解決。另外,將影無痕和囊袋交給石猿部,作為補償。此事,我便不追究。”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丁琦。他……他在命令星海閣長老?還要對方將到手的人和寶物交給石猿部作為補償?這口氣,簡直大得沒邊了!星海閣是何等勢力?星瞳長老可是元嬰中期高手,更有鎖星盤這等異寶在手!這丁七雖強,能一劍斬三大元嬰,但那畢竟有傳言誇大的成分,且黑牙部那兩個客卿怎能與底蘊深厚的星海閣長老相比?
“哈哈哈!”星瞳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笑聲中卻充滿冷意,“丁七!本長老敬你有些本事,才與你分說。你莫要以為在懸空山這偏僻之地闖出些名頭,便可在我星海閣面前放肆!讓本長老解決妖獸,交出人贓?憑你也配?”
他臉色一沉,元嬰中期的靈壓轟然爆發,手中鎖星盤銀光大放:“本長老今日便教教你,甚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鎖星,鎮!”
話音未落,鎖星盤上那剛剛擒下影無痕的銀色光網驟然展開,化作一張覆蓋數十丈方圓的銀色大網,帶著禁錮空間、鎮壓法力的強悍威能,當頭朝著丁琦罩落!速度比之前擒拿影無痕時快了何止一倍!更有一縷縷細微的銀色光線從網中垂下,如同無數觸手,纏繞、遲滯目標行動。
與此同時,他身後四名金丹修士也齊齊出手,各自祭出一面銀色小旗,插在四方,瞬間佈下一個簡易的四象星陣,星光流轉,匯聚於星瞳身上,讓其氣息又漲三分!這四人顯然訓練有素,配合默契,陣法加持下,能讓星瞳短時間內發揮出接近元嬰中期頂峰的實力。
“星海閣的‘四象星鎖陣’!這丁七怕是要吃虧!”
“鎖星盤本就擅長困敵,再有陣法加持,威力倍增!”
遠處有人低呼,似乎對星海閣的手段有所瞭解。
面對這鋪天蓋地、封死所有退路的銀色光網,以及那陣法加持下氣勢更盛的星瞳,丁琦卻連腳步都未移動分毫。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那落下的光網,輕輕吐出一個字:
“散。”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驚天動地的神通。只是隨著他這個字出口,那由鎖星盤這件異寶催發、足以困住同階修士的銀色光網,在距離丁琦頭頂尚有數丈時,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迅速消融、瓦解!那垂下的銀色光線更是寸寸斷裂,化作點點流光消散。
彷彿丁琦周身存在著一個無形的、不容侵犯的領域,一切外來的束縛、鎮壓之力,都被其自然散發的氣息所排斥、消弭。
“甚麼?!”星瞳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眼中第一次露出駭然。他的鎖星盤,乃是閣中傳承古寶之一,雖非仿製“星樞盤”的核心部件,但也蘊含星辰封鎮妙用,從未有過如此詭異的情形!對方甚至沒有出手,僅僅一言,就破了他的神通?這是甚麼境界?甚麼手段?
不待他細想,丁琦動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彷彿融入了風中,又彷彿踏著星光,看似緩慢,實則瞬間已穿過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光網殘影,出現在星瞳身前十丈之內!兩人之間,恰好隔著那四名佈陣的金丹修士。
“汪!”(看門狗,閃開!)蹲在丁琦肩頭的大黃忽然咧嘴叫了一聲,狗眼中雷光一閃。
噼啪!
四道細若髮絲、卻凝練無比的銀色雷弧,毫無徵兆地從大黃頭頂獨角迸發,精準地劈在那四名金丹修士手中維持陣法的銀色小旗上!
這雷弧並非尋常雷電,蘊含著一絲精純的星辰雷煞之力,速度更是快得不可思議。那四名金丹修士只覺得手中陣旗猛地一燙,一股狂暴的雷煞之力順著陣旗、陣法聯絡,狠狠轟入他們體內!
“噗!”“啊!”
四人齊聲悶哼,如遭雷擊,手中陣旗脫手飛出,靈光黯淡,人更是被雷煞之力侵入經脈,渾身麻痺,氣血逆衝,口噴鮮血,踉蹌倒退,剛剛成型的四象星鎖陣瞬間告破!陣法反噬之力讓星瞳也是氣息一滯。
“孽畜敢爾!”星瞳又驚又怒,沒想到對方肩頭那隻看似普通的黃毛大狗,竟有如此詭異的雷法神通,瞬間破了他手下的陣法。他厲喝一聲,再也顧不得其他,知道今日踢到了鐵板,必須全力以赴,甚至動用底牌!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鎖星盤上,同時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周身衣袍無風自動,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古老、晦澀的星辰波動自他體內散發出來。
“以我精血,祭請星君!鎖星盤,真靈現!”
嗡——!
吸收了精血的鎖星盤劇烈震顫,銀光大放,竟從盤中飛出一道模糊的、身披星光戰甲、手持鎖鏈的虛影!虛影高約三丈,雖面容模糊,但散發出的一絲威壓,竟隱隱超越了元嬰層次,達到了半步化神的邊緣!顯然,這是鎖星盤中封印的一道上古“星君”殘靈,是此寶的殺手鐧,但消耗巨大,非到萬不得已不會動用。
“星君殘靈?星海閣果然底蘊深厚!”遠處有識貨的老修士倒吸涼氣。
星君殘靈一出現,空洞的雙目便鎖定了丁琦,手中星光鎖鏈一抖,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銀色匹練,帶著鎖拿星辰、禁錮萬物的恐怖意志,朝著丁琦纏繞而來!鎖鏈未至,那股沉重的封鎮之力已讓方圓百丈空氣凝固,地面微微下沉。
這一次,丁琦沒有再以言破法。他望著那呼嘯而來的星光鎖鏈,以及鎖鏈後那道威嚴的星君殘靈,眼中反而露出一絲淡淡的……興趣?
“星辰封鎮之道?倒是有些意思,可惜,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他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點暗金色的光芒悄然亮起。與之前不同,這點暗金光芒內部,彷彿有無數細碎的星辰在按照玄奧軌跡運轉,更有一股“定住虛空,指引方位”的浩大意境蘊含其中。正是融合了“星樞”碎片後,初步掌握的“定星”之力。
面對那纏繞而來的星光鎖鏈,丁琦劍指不閃不避,輕輕點出,正中鎖鏈前端。
叮!
一聲清脆悠揚、彷彿金玉交擊的聲響,傳遍四野。
沒有激烈的碰撞,沒有能量的湮滅。在丁琦劍指點中鎖鏈的剎那,那氣勢洶洶的星光鎖鏈,如同被點了穴的巨蟒,驟然僵在半空!其上流轉的銀色光華瞬間凝固、黯淡。鎖鏈中蘊含的那股“封鎮”意志,在觸及丁琦指尖那點“定星”之力的瞬間,竟如同臣子見到了君王,自行瓦解、退散!
“定星”對“鎖星”,高下立判!一個是指引、定位、定序,一個是束縛、禁錮、鎮壓。在層次上,“定星”便隱隱剋制、高於“鎖星”。
“怎麼可能?!”星瞳目眥欲裂,心神劇震,幾乎要噴出血來。他賴以成名的鎖星盤最強神通,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定住了?
更讓他恐懼的是,那道被他寄予厚望的星君殘靈,在丁琦劍指點中鎖鏈、散發出那縷“定星”道韻的瞬間,竟發出一聲模糊的、充滿驚懼的嘶鳴,虛影劇烈晃動,彷彿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存在,竟有崩潰消散的跡象!
丁琦卻不再給他機會。他劍指順著鎖鏈向前一抹。
“碎。”
咔嚓……嘩啦!
整條星光鎖鏈,從被點中的前端開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銀色光點,隨即被丁琦周身自然流轉的星辰氣息一卷,盡數吞噬、吸收,點滴不剩。那星君殘靈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虛影徹底潰散,重新縮回光芒黯淡、靈性大損的鎖星盤中。本命法寶接連受創,星瞳如遭重錘,狂噴鮮血,臉色慘白如紙,氣息瞬間萎靡到谷底,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丁琦卻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轉向那頭因為失去“星引”秘術影響、又受傷不輕、此刻正有些狂躁不安的蝕骨毒龍蜥。這妖獸似乎感應到了丁琦身上那令人心悸的氣息,赤紅雙目警惕地望來,發出威脅的低吼,暫時停止了攻擊石猿部。
“你,去解決了它。或者,我連你一起解決。”丁琦對星瞳淡淡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星瞳渾身一顫,看著丁琦那平靜無波的眼眸,又看了看不遠處兇威赫赫的毒龍蜥,再感受一下自己近乎枯竭的法力和重創的心神,一股冰冷的絕望湧上心頭。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選擇。對方若要殺他,剛才那一指,便已足夠。
“我……我解決。”星瞳澀聲道,掙扎著起身,臉上閃過一絲肉痛,從懷中取出一枚龍眼大小、通體赤金、表面有三道火紋的丹丸,正是星海閣秘製的一次性大威力寶物“三陽誅邪雷”,威力比“乾陽滅神珠”稍遜,但足以重創甚至滅殺狀態不佳的六階妖獸。這是他最後的保命底牌之一。
他看了一眼丁琦,見對方無動於衷,只能咬牙,將體內殘存法力瘋狂注入丹丸,對著那毒龍蜥狠狠擲出!
“爆!”
毒龍蜥也感應到致命威脅,怒吼一聲,噴出大股毒液,同時轉身欲逃。但它身軀龐大,又已受傷,如何來得及?
轟——!
赤金色的雷火在毒龍蜥背上炸開!刺目的光芒與狂暴的雷火之力瞬間將其吞沒!毒龍蜥發出淒厲絕望的慘叫,堅硬的骨甲在雷火中崩裂、融化,血肉橫飛。待得雷火稍息,只見那龐大的身軀已焦黑一片,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只有殘存的雷火在屍體上滋滋作響。
一頭六階頂峰的兇獸,竟被星瞳以一枚珍貴的三陽誅邪雷,在丁琦的逼迫下,親手誅殺。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星海閣長老,元嬰中期高手,在丁七面前,竟如孩童般毫無還手之力,神通被破,法寶受創,最後更是被逼著用掉保命底牌,親手誅殺自己引來的妖獸!這是何等的碾壓?何等的強勢?
石猿部眾人劫後餘生,看向丁琦的目光充滿了無盡的感激與崇拜。石罡族長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
丁琦卻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抬手一招,那星瞳手中靈性大損的鎖星盤,以及昏迷的影無痕、還有那個灰布囊袋,便隔空飛到了他面前。他看都沒看星瞳一眼,對石罡道:“石族長,此妖獸材料,便歸貴族所有,彌補損失。這人贓,也交由貴族處置。至於這位星海閣道友……”他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星瞳,“滾吧。回去告訴星瀾,墜星谷內,莫要再來惹我。否則,下次便沒這麼客氣了。”
星瞳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多說半句,連狠話都不敢留,對丁琦躬身一禮(儘管心中恨極),也顧不得那四名受傷的手下,轉身化作一道黯淡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遠處疾馳而去,背影狼狽不堪。那四名金丹修士也掙扎著爬起,踉蹌跟上。
丁琦這才將鎖星盤、影無痕和囊袋遞給趕過來的石罡。石罡雙手接過,激動得不知說甚麼好:“丁前輩大恩,石猿部沒齒難忘!日後但有所遣,我石猿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舉手之勞。”丁琦擺擺手,目光掃過遠處那些噤若寒蟬的各方勢力。凡被他目光掃過之處,無論人族妖族,盡皆低頭,不敢與其對視。經此一事,丁七之名,在這墜星谷外,將無人敢再輕視分毫。
“汪嗚!”(主人威武!主人霸氣!)大黃跳下丁琦肩頭,興奮地繞著那毒龍蜥巨大的焦黑屍體打轉,狗鼻子抽動,似乎在琢磨哪裡肉多。老狗也踱步過來,沉穩地蹲坐在丁琦腳邊。
丁琦拍了拍兩狗的腦袋,抬頭望向遠方那依舊濃重、但邊緣已開始明顯淡化的灰黑霧障。谷外麻煩暫清,是時候準備進入了。
他尋了一處離霧障較近、又相對清淨的矮山,揮手佈下簡易陣法,盤膝坐下。距離瘴氣徹底衰弱至可進入,還需數日,正好用來調整狀態,並研究一下那受損的“鎖星盤”,以及從影無痕身上得來的、似乎另有玄機的“尋靈鼠”囊袋。
矮山之上,青衫身影靜坐,兩狗相伴。谷外千里,各方勢力悄然退避,再無敢來打擾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