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柳源,丁琦沉吟片刻。
風暴角之行,看來比預想的更加複雜。
陰煞宗的陰影,未知的危險,以及遺蹟中可能存在的機緣,交織在一起。
但既然已決定前往,便無退縮之理。
他繼續繪製“小挪移符”。
或許是因為心境的沉澱,這一次,他筆走龍蛇,
神識高度集中,靈力流轉圓融,符筆下的線條流暢而蘊含道韻。
半個時辰後,一張銀光閃閃、符文複雜的靈符終於成型,散發出微弱的空間波動。
“成了!”丁琦鬆了口氣,小心地將這張保命符籙收起。
有了此符,安全性大增。
接下來的兩天,丁琦將長青閣的陣法徹底開啟,進入最高警戒狀態。
他整理好所有必備物品:丹藥、符籙、備用法器、煉器材料、靈石以及大量空白玉簡。
枯榮印溫養在丹田,隨時可以呼叫。老狗也興奮地圍著它專用的靈獸袋打轉,知道要出遠門了。
出發前夜,丁琦靜坐調息,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
他內視丹田,金丹緩緩旋轉,靈力充盈;枯榮印沉浮其間,靈性盎然。
回想從築基到金丹,從望海城到水府,
再到如今即將遠航,一路走來,危機重重,卻也機緣不斷。
長生之路,本就如此。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丁琦變幻成一個面容普通、氣息維持在築基後期的中年修士模樣,將老狗收入靈獸袋,悄然離開了長青閣,並未驚動任何人。
城東碧波碼頭,早已人聲鼎沸。
巨大的“破浪號”如同小山般停泊在港灣,船體由堅硬的“鐵木”打造,
鑲嵌著防禦符文,船帆鼓盪,氣勢不凡。
碼頭空地上,已聚集了近百名修士,修為從築基後期到金丹初期不等,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氣氛凝重而期待。
丁琦低調地混入人群,神識悄然掃過。
果然如柳源所言,人員複雜,有散修,有小家族子弟,
也有幾個小門派的人。他敏銳地察覺到幾道氣息隱晦、目光閃爍的修士,似乎刻意隱藏著甚麼。
不久,一名身著四海商會執事服飾、修為在金丹初期的中年修士登上高處,
朗聲道:“諸位道友,本人四海商會執事周顯,此次探寶之行由周某帶隊。
登船在即,有幾句話需說在前頭:風暴角兇險異常,遺蹟之中更是危機四伏,望諸位謹記規矩,通力合作!
若有違令者,休怪周某按規矩辦事!現在,請依次驗明身份,登船!”
修士們開始排隊,出示身份令牌或接受簡單詢問。
丁琦早已透過柳源弄到了一個合理的散修身份“墨居”,順利透過查驗,登上了破浪號。
海船巨大,分為數層。
丁琦被安排在一間普通的艙室,雖不寬敞,但設施齊全,帶有簡易禁制。
他佈下自己的防護陣法後,來到甲板。
朝陽初升,海面金光粼粼。
破浪號在一聲悠長的號角聲中,緩緩駛離碼頭,迎著晨風,向著茫茫北海深處進發。
船頭劈開波浪,留下長長的白色航跡。
丁琦憑欄而立,海風吹動他的衣袍。
身後是逐漸遠去的望海城輪廓,前方是未知的風暴角與上古遺蹟。
老狗在靈獸袋中傳來興奮又帶著一絲緊張的意念。
破浪號駛離望海港,初時海面尚算平靜。
碧空如洗,海鷗翔集,船上修士或於甲板憑欄遠眺,
或於艙室內靜坐調息,氣氛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湧動。
丁琦低調地混在人群中,神識如無形的蛛網,悄然感應著四周。
他能察覺到數道隱晦的目光在暗中掃視,
帶著審視與探究,其中幾道氣息陰冷,與陰煞宗功法同源,
顯然柳源的訊息不虛。他不動聲色,
將自身氣息收斂得更加完美,如同一個尋常的、略帶緊張的築基後期散修。
帶隊執事周顯時常出現在甲板上,與幾位金丹修士談笑風生,
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全場,維持著表面的秩序。
丁琦注意到,周顯對那幾位疑似陰煞宗出身、以及另外兩三個氣息格外彪悍的修士,
態度似乎格外“客氣”幾分,顯然心知肚明,只是暫時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航行數日,已深入北海。天色漸暗,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海風變得凜冽,空氣中瀰漫著潮溼與壓抑。
遠方天際,隱約傳來沉悶的雷聲。有經驗的老海修面色凝重,知道風暴將至。
“諸位道友,前方將入‘黑水洋’區域,
常有風浪與妖獸出沒,請各自小心,無事勿在甲板久留!”
周顯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遍全船。
果然,入夜後,風浪驟起。
巨浪如山,一次次拍打著船體,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破浪號雖加持了陣法,依舊劇烈顛簸,靈光護罩明滅不定。
不少低階修士臉色發白,全力運功穩住身形。
丁琦穩坐艙內,如磐石般紋絲不動,神識卻時刻關注著外界。
老狗在靈獸袋中傳來不安的低嗚,被丁琦以神識安撫。
“轟!”
一聲巨響,船體猛地一震,彷彿撞上了甚麼龐然大物!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起!
“敵襲!是‘深海魔章’!各隊修士準備迎敵!”
周顯的厲喝聲傳來,帶著一絲急促。
丁琦瞬間出現在甲板上。
只見漆黑的海面上,數條粗大無比、佈滿吸盤的慘白觸手破水而出,
如同巨蟒般纏繞住船體,瘋狂收緊!
觸手錶面覆蓋著粘稠的墨綠色液體,帶有強烈的腐蝕性,船體護罩發出“滋滋”的聲響,
靈光迅速黯淡。一隻巨大如小山的、生著猩紅獨眼的頭顱緩緩浮出水面,
散發出堪比金丹中期妖獸的兇戾氣息!
“結陣!攻擊觸手!”周顯大喝,率先祭出一柄金光飛劍,斬向一條觸手。
其他修士也紛紛出手,
一時間法術光芒閃耀,飛劍、火球、冰錐如雨點般落在觸手上。
然而,這深海魔章皮糙肉厚,
尋常法術難傷根本,反而被其觸手掃中,
幾名築基修士慘叫著被捲入海中,瞬間沒了聲息。
場面一時混亂。
丁琦隱匿在人群后方,並未全力出手,
只是祭出一柄普通的水藍色飛劍,看似勉力地攻擊著觸手,實則暗中觀察。
他發現那幾名疑似陰煞宗的修士,
出手也頗為“剋制”,似乎在儲存實力,目光不時掃過船艙某處,像是在等待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