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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第334章 川軍自家人也得守規矩!潘文華一句話鎮全場!

劉睿看著眼前這群川軍宿將,心裡門兒清。

剛才看第五戰區分肉的時候,這幫人就坐不住了。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睛裡冒著綠光。

現在總算輪到他們了。

“潘叔,王軍長,各位……這是?”

劉睿故作不解地問道。

王纘緒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搓了搓手,臉上堆起的笑容雖顯侷促,但那雙老謀深算的眼睛裡,閃爍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世哲賢侄啊……”

這一聲“賢侄”,叫得那叫一個親熱。

跟剛才在會議室裡罵劉睿“比何應欽還黑”的那個人,活脫脫換了張皮。

“你看,德公他們外路人都領到東西了。”

王纘緒一邊說,一邊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許紹宗。

“咱們……咱們可是自家人啊!”

許紹宗連忙點頭,接過話茬。

“是啊,世哲。”

“咱們都是甫公的老部下,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寒了自家兄弟的心啊!”

範紹增更是直接。

他挺著個肚子湊上來,大嗓門嚷嚷道。

“世哲老弟!你範大哥我組建八十八軍,可是委員長親批的!”

“現在窮得連槍都快發不起了!”

“你得拉兄弟一把!”

就連一向跟劉湘不對付的楊森,此刻也板著臉。

他用一種不容拒絕的語氣說道。

“劉軍長,我二十軍的弟兄,也不能總拿著漢陽造跟鬼子拼命吧?”

最後,是滿臉窘迫的陳鼎勳。

他代表的是鄧錫侯的四十五軍,在川軍內部都算旁系。

此刻更是底氣不足。

他只是對著劉睿,重重地抱了抱拳。

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意思很明白。

求求你,給條活路。

潘文華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劉睿。

想看他如何處理這“家務事”。

是講規矩,還是講人情?

劉睿笑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對陳守義說道。

“守義,把軍貿科的辦公桌,搬到會議室裡去。”

“再給各位川軍的叔伯長輩,都重新沏上一壺熱茶。”

眾人一愣。

王纘緒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這小子,不像是要走後門的樣子。

片刻後。

會議室裡。

還是那張長條木桌,還是那塊寫滿了兌換協議的黑板。

川軍的將領們分坐兩側。

氣氛卻遠不如剛才第五戰區那般融洽。

所有人都盯著主位上的劉睿。

劉睿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全場。

“潘叔,王軍長,楊軍長,範大哥……”

他每點到一個名字,對方的身體就不自覺地繃緊一分。

“我知道各位今天來的目的。”

“我也知道,在各位心裡,咱們都是從四川走出來的,是自家人。”

劉睿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來。

“但正因為是自家人,有些話,我才要說在頭裡。”

他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黑板前。

手指敲了敲那份兌換清單。

“黑板上的規矩,你們都看到了。”

“這套規矩,對李德鄰是這個價,對孫桐萱是這個價。”

“對我們川軍自己人,也還是這個價!”

“一分錢,不能少!”

“一條命,不能多!”

“我劉睿在這裡,不認叔伯,不認兄弟,只認賬本和軍功!”

這番話,斬釘截鐵。

沒有留下一絲一毫商量的餘地。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王纘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沒想到劉睿會把話說得這麼絕。

一點面子都不給。

“世哲!你……”

他騰地站起來,眼裡的火氣躥了上來。

剛才對外路人讓步也就罷了。

對自家人也這麼鐵面無私?

你劉湘的兒子,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川軍弟兄拿命攢下來的?

然而他話還沒說出口,潘文華的一個眼神就壓了過來。

那目光裡沒有怒意,只有一層比鐵還硬的決然。

王纘緒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太瞭解潘文華了。

這位川軍元老輕易不發火,但凡他出手,就是蓋棺定論。

潘文華緩緩站起身來。

會議室裡所有的目光都聚到了他身上。

“世哲說得對。”

這位川軍元老的聲音不高,卻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無規矩,不成方圓。”

“以前我們在四川,就是因為人情大過規矩,派系大過公義。”

“才會打得烏煙瘴氣,讓外人看笑話!”

“劉甫公在世的時候,為甚麼統一不了川軍?”

“不就是因為各懷心思,誰也不服誰,誰都想走後門?”

潘文華的聲音越來越沉。

“現在國難當頭,世哲立下這個規矩,是為了讓川軍變強!”

“是為了讓大家都能挺直腰桿子打鬼子!”

“誰要是還想仗著老資格,講人情,壞規矩——”

他的目光掃過王纘緒、許紹宗,最後落在楊森身上。

“那就是川軍的罪人!”

“我潘文華第一個不答應!”

一番話落地,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王纘緒臉漲成了醬紫色,悻悻地坐了回去。

他的手在膝蓋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許紹宗低下了頭,不敢接腔。

楊森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是梟雄心性,最懂實力和規矩的重要性。

既然連潘文華都站到了劉睿這一邊,那這規矩,就算是鐵板釘釘了。

再鬧,只會自取其辱。

範紹增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兩聲,也不爭了。

他是聰明人。

剛才看第五戰區那幫人搶破頭的場面,他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劉睿的東西,不怕你嫌貴。

就怕你沒本事買。

劉睿看著潘文華,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有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將支援,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對潘文華微微躬身。

“潘叔說得好,規矩是死的。”

“但人,是活的。”

他話鋒一轉,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我劉睿雖然講規矩,但也不是個六親不認的鐵石心腸。”

“我們畢竟是川軍同袍。”

“我也知道,各位的部隊裝備差,又分散在全國各個戰區。”

“沒有話語權,物資補給更是難上加難。”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所以,關於青黴素粉末的分配,我有一個特別的安排。”

青黴素三個字一出口。

所有人的瞳孔驟縮。

剛才在會議上,劉睿說過那是比黃金還貴的救命藥。

只開放給戰區集體功勳兌換,不進入單獨交易清單。

當時在場的川軍將領們雖然沒吱聲,但心裡都在滴血。

那東西,他們做夢都想要。

可他們不是第五戰區的部隊。

李宗仁那個集體功勳賬戶,跟他們八竿子打不著。

難道眼睜睜看著東北軍、西北軍的傷兵有藥救。

自家川軍弟兄只能躺在擔架上等死?

“川軍各部,”劉睿的聲音沉穩有力,“願意登記集體戰功的,都可以向潘叔上報彙總。”

“潘叔統一彙總後,以川軍整體的名義向我兌換青黴素粉末。”

“然後,按各部出力多少、傷亡大小,按比例分發到全國各個戰區的川軍部隊手裡。”

嗡——

這句話的衝擊力,絲毫不亞於剛才那個戰區集體功勳方案。

王纘緒猛地抬起頭,張著嘴,半晌沒合攏。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

川軍出川抗戰的部隊有多少?

幾十萬人!

從第七戰區到第五戰區,從淞滬到徐州。

這幾十萬人的戰功加在一起,那個數字……

“世哲賢侄!”王纘緒的聲音都變了調,“你的意思是……全國所有川軍的戰功,都可以往這一個池子裡裝?”

劉睿點頭。

“只要是在正面戰場上,經稽查組核實的戰功,不論他在哪個戰區,不論他屬於哪支部隊。”

“全部彙總到潘叔那裡。”

範紹增一拍大腿,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我的個龜龜!”

“這麼一來,我們川軍幾十萬弟兄的命,都有救了!”

“以前在前線打完仗,受了傷的弟兄只能等死,後方醫院連紅藥水都不夠用!”

“有了這個東西……”

他激動得嗓門都破了音。

楊森的眼睛也亮了。

他二十軍在前線傷亡慘重,每次看著傷兵營裡成排成排等死的弟兄,他這個當軍長的比誰都心疼。

可他沒有門路,沒有藥。

眼睜睜看著一個個活人,被一道道傷口活活拖成了死人。

現在,劉睿給了他一條活路。

只要打鬼子,只要有戰功,傷兵就有藥救。

“好!”楊森一個字從牙縫裡蹦出來,乾脆利落。

許紹宗也坐直了身子,眼神裡壓不住的熱切。

哪怕心裡再有疙瘩,青黴素的誘惑力也讓他把所有的不滿全吞了回去。

陳鼎勳更是渾身發抖。

他的師拿著紅纓槍上戰場,傷亡率高得嚇人。

每次打完一仗,擔架都不夠用。

多少弟兄不是死在鬼子槍下,而是死在潰爛的傷口上。

現在這個東西……

他死死咬住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潘文華看著這一幕,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這個侄子,確實有他爹的手段,但比他爹多了一份格局。

給他潘文華一個統籌川軍戰功的名義。

看起來是照顧自家人,可實際上呢?

他這是借青黴素這根線,把全國所有的川軍部隊,不管是嫡系旁系,不管是跟劉湘親近還是疏遠的。

全部穿到了一根繩上。

而握著這根繩頭的人,是他潘文華。

但繩子的另一頭,在劉睿手裡。

他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但面上只是沉沉地點了點頭。

“世哲,這件事,潘叔替川軍接了。”

劉睿對潘文華抱了抱拳。

“有潘叔居中排程,我放心。”

他轉過身,面向全場。

“不過有一樣東西,就無法這麼操作了。”

“105毫米榴彈炮。”

所有人的呼吸又緊了。

“這東西產量太低,一個月能出幾門就不錯了。”

“如果按集體戰功來兌換,配屬給誰?”

“王軍長說要,楊軍長也說要,範大哥更是天天惦記。”

“這炮落到誰手裡,其他人都不會心服口服。”

劉睿說到這裡,微微一笑。

“所以我換了個法子。”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在清單的空白處寫下一行字。

【川軍季度功勳冠軍獎】

“從今天起,每一季度,由潘叔統計所有川軍部隊的戰功排名。”

“戰功最高者——”

劉睿放下粉筆,聲音擲地有聲。

“無條件獎勵一門105毫米榴彈炮給那支部隊!”

“不看出身,不看派系,只看誰打的鬼子最多!”

“這門炮,算我劉睿自掏腰包,給川軍弟兄發的福利!”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後——

“哐當!”

王纘緒的茶杯被他自己撞翻了。

熱水灑了一褲腿,他渾然不覺。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一個季度,一門一百零五!

不要錢的!

白送的!

條件只有一個——打的鬼子比別人多。

打仗?

他王纘緒怕過誰?

範紹增更是兩眼放光,整個人像被點燃的炮仗。

“世哲老弟!你這是要我們川軍自己比賽殺鬼子?”

“好啊!好得很!”

“我老範這輩子就認一個理——不服氣的,上戰場見真章!”

“誰殺的鬼子多炮就歸誰,這個規矩我範紹增舉雙手贊成!”

楊森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的眼睛裡精芒一閃。

一門105榴彈炮。

那是能改變一個軍防線攻守態勢的大殺器。

以前川軍之間爭地盤、爭番號、爭補給。

現在劉睿給他們換了一個新的賽場。

爭誰殺的鬼子多。

這個賽場上,誰也不吃虧。

越拼命,贏面越大,炮越多,部隊越強。

到最後受益的,是整個川軍。

楊森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這個年輕人的手段,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政客都高明。

因為他不用陰謀,只用陽謀。

讓你心甘情願地去拼命,還要感激他給了你拼命的機會。

許紹宗扭過頭,跟王纘緒低聲嘀咕了幾句。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火苗。

四十四軍不比誰差。

這門炮,他們勢在必得。

陳鼎勳也抬起了頭,眼眶雖然還是紅的,但目光裡多了一絲東西。

不是絕望,是希望。

哪怕四十五軍裝備爛到了根子上。

但只要有這個機會在,弟兄們就有盼頭。

有盼頭,就能拼命。

能拼命,就還有翻身的那一天。

潘文華看了一圈,緩緩開口。

“既然諸位沒有異議,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戰功統計由我第二十三集團軍司令部負責彙總,每季度公示一次。”

“誰有異議,拿戰報來說話。”

他看向劉睿。

“世哲,你繼續。”

劉睿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緩緩落到了角落裡的陳鼎勳身上。

那個從進門到現在幾乎沒說過一句完整話的人。

“陳師長。”

陳鼎勳渾身一震,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

“到!”

“我聽說你的師,現在連八百條槍都湊不齊?”

這句話沒有任何修飾,直白得近乎殘忍。

陳鼎勳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透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嘴唇翕動了幾下,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八百條槍。

一個師的編制,一萬多號人,八百條槍。

剩下的弟兄拿甚麼?

削尖的竹竿,打鐵鋪裡拿來的菜刀,還有撿日本人不要的破爛。

那不叫軍隊。

那叫一群被派去送死的農民。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

在場的每一個人,不管是王纘緒還是楊森,不管跟鄧錫侯是甚麼關係。

此刻看著陳鼎勳那張漲紅的、近乎扭曲的臉,心裡都不是滋味。

他們的部隊再差,好歹人手一支槍。

陳鼎勳的兵,是真的在用人肉去填日本人的機槍。

“好。”

劉睿站起身。

“別的我不敢保證。”

“但我可以保證——”

“從今天起,只要是真心抗日的川軍部隊,就絕不會再讓弟兄們拿著大刀長矛上戰場!”

陳鼎勳的淚終於忍不住了。

“撲通”一聲,他單膝跪了下去。

劉睿一把托住他的胳膊肘,沒讓他這個膝蓋落到地上。

“陳師長,你跪錯了方向。”

劉睿的聲音很輕,但在場的人都聽到了。

“要跪,跪在戰場上,跪給那些死去的弟兄看。”

“告訴他們,從今往後,川軍的兵,有槍了。”

陳鼎勳咬著牙站了起來,用力抹了一把臉。

甚麼話都沒再說。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眼睛裡那把重新燃起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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