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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第314章 父親不在!戴笠的請柬!

黑色轎車在漢口的街道上疾馳。

老周把油門踩到底,引擎嘶吼著掠過幾輛拉貨的馬車,揚起一片塵土。

不到二十分鐘,萬國醫院的灰白色西式建築出現在視野裡。

劉睿在車還沒完全停穩時就推開了車門。

皮靴踩上地面的那一刻,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醫院正門兩側,空空蕩蕩。

沒有沙袋。

沒有鐵絲網。

沒有荷槍實彈的警衛排。

上次來的時候,這裡至少駐著一個加強排的衛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進出的護士都要逐一查驗證件。

現在?

門口只有一個穿白大褂的門房,正坐在竹椅上搖蒲扇。

劉睿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一分。

如果父親還住在裡面,警衛不可能撤。

警衛撤了,說明人不在。

人不在醫院,至少說明——沒有緊急惡化到需要住院的程度。

他大步走進醫院大門。

陳守義緊跟在後面,一手按著腰間的槍套,職業性地掃了一眼四周環境。

前臺的值班護士看到一身將官軍裝的劉睿走進來,慌忙站起。

“長……長官!”

“劉湘將軍的主治醫生在嗎?”

劉睿的語氣平穩,沒有端架子。

護士連連點頭,小跑著去請人。

不多時,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中年醫生快步走了出來。

是之前負責劉湘病情的德國籍內科醫師施泰因博士。

“劉將軍。”施泰因用帶著口音的中文打招呼,“好久不見。”

“施泰因博士,家父近況如何?他現在住在哪裡?”

施泰因推了推眼鏡,表情有些意外。

“劉司令已經有將近三週沒有來醫院了。”

“上一次來,是做了一次常規檢查,胃潰瘍的指標不太好,血糖也偏高。”

“我當時建議他住院觀察,但他拒絕了。”

“說是……有要緊的公務。”

三週。

劉睿的眉頭收緊了半分。

“他走的時候精神狀態怎麼樣?”

施泰因斟酌了一下措辭。

“比上次好一些,但算不上好。消瘦了不少,面色有些發黃。”

“我給他開了一個月的藥,囑咐他務必按時服用,禁菸禁酒,飲食清淡。”

“但以我對劉司令的瞭解……”

他沒往下說,攤了攤手。

劉睿知道他甚麼意思。

以父親那個脾氣,讓他忌口比讓他上戰場還難。

“多謝施泰因博士。”

劉睿點了下頭,沒有再問下去。

他轉身走向樓梯。

陳守義跟上來,壓低聲音。

“軍座,要不要……”

“上去看看。”

兩人沿著樓梯上了三樓。

走廊盡頭,那間之前劉湘住過的高階病房,房門虛掩著。

劉睿推開門。

白色的病床整整齊齊,被褥疊得方方正正。

床頭櫃上甚麼都沒有。

窗簾拉到一半,午後的陽光照進來,照在空蕩蕩的地板上。

沒有藥瓶,沒有茶杯,沒有半點有人住過的痕跡。

劉睿站在房間中央,環視一圈,一言不發。

陳守義在他身後站了片刻,開口道。

“軍座,大帥一直有胃病,這是老毛病了。”

“白副參謀長說的應該不假,大帥去管後勤補給了。”

“畢竟第七戰區的前線軍務,大帥早就託付給您了。”

“他老人家的性子您也知道,閒不住,在醫院躺著比殺了他還難受。”

“與其在病床上乾著急,不如找點事情做,心裡反而踏實。”

劉睿沒有反駁。

陳守義說的有道理。

父親確實是那種人。

淞滬會戰期間,他在重慶坐鎮後方,照樣把川軍出川的糧餉、彈藥、被服安排得妥妥當當,連行軍路線上哪個縣能徵多少民夫都親自過問。

轉去管後勤,不是不可能。

但那股不安,還是像一根細刺,紮在心底拔不出來。

“給鄧漢祥發個電報。”

劉睿終於開口,聲音平了下來。

“問清楚,父親現在具體在哪裡,身體狀況如何,身邊誰在照料。”

“措辭不要太急,別讓他們那邊緊張。”

陳守義立刻點頭。

“是,我這就去辦。”

劉睿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病房,轉身出了門。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走回一樓大廳,推門出了醫院。

門口的陽光刺得人眯起眼。

劉睿剛走下臺階,準備登上等候在路邊的轎車,一陣急促的引擎聲從街角傳來。

一輛深灰色的小轎車從拐角處駛出,剎車猛踩,在醫院門前停住。

車門開啟。

一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跳下來,三十歲上下,身形精幹,腰板挺得筆直。

一看就是軍人出身,雖然穿著便裝,但那股利落勁藏不住。

年輕人快步走到劉睿面前,立正,微微欠身。

“劉軍長,卑職奉戴局長之命,特來送一份請柬。”

他雙手遞上一個牛皮信封。

信封上沒有任何文字,只在封口處壓著一枚火漆印,規規矩矩。

劉睿接過信封,拆開。

裡面是一張燙金請柬,紙質上乘,字跡是毛筆手書。

“世哲賢弟臺鑒:今晚七時,弟於璇宮飯店略備薄宴,有要事相商,恭候大駕。戴雨農敬上。”

劉睿將請柬收入口袋,看了來人一眼。

“替我轉告戴局長。”

“準時赴約。”

年輕人又欠了欠身。

“是!卑職告退!”

說完,乾脆利落地轉身上車,灰色小轎車調頭駛離,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劉睿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陳守義在另一側上了車。

老周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沒問去哪,等著指示。

劉睿將那張請柬從口袋裡取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遞給陳守義。

“看看。”

陳守義接過,快速掃了一遍,擰起了眉頭。

“戴笠親筆寫的請柬?還提前派人送來?”

他把請柬還給劉睿,斟酌著措辭。

“軍座,這不像戴笠的做派。”

“嗯。”

劉睿將請柬摺好放回口袋。

“戴雨農這個人,要找你,從來都是不打招呼直接出現在你面前。”

“越重要的事,他越不會留下書面痕跡。”

“今天偏偏派人送請柬,還選了璇宮飯店這種公開場合——”

“他是故意做給別人看的。”

陳守義接過話頭。

“軍座的意思是,今天會上委員長點了四家的名——陳果夫、孔祥熙、宋子文、戴笠。”

“四家要配合青黴素的事,這等於是明面上把他們綁上了車。”

“戴笠搶在最前面約您見面,用的還是正式請柬……”

“他是在向其他三家亮明態度。”

劉睿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車窗外流動的街景上。

“戴雨農是聰明人。”

“他手上沒有兵權,沒有財權,能在委員長身邊站穩,靠的就是比誰都快一步。”

“今天開完會不到兩個小時,請柬就送到了我面前。”

“陳果夫的人恐怕還在寫電報,孔祥熙的人還在算賬,宋子文的人還在紐約呢。”

“他戴雨農,已經擺好了桌子等我過去談了。”

陳守義沉吟了一下。

“那軍座打算怎麼應對?”

劉睿抬起手,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該談的談,該給的給。”

“戴笠要的東西不復雜——情報網的經費、青黴素的份額、以及在這件事裡的位置。”

“他管運輸安全和反間諜,這活他不幹也沒別人能幹。”

“給他好處,讓他賣力,比把他推到對面強一百倍。”

他抬起頭,看了陳守義一眼。

“走吧。”

“先回駐地,換身衣服。”

“今晚,又是一場鴻門宴。”

老周發動引擎,轎車緩緩駛離萬國醫院門前。

陳守義從後座轉過頭,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醫院大樓,又看了看劉睿。

想說甚麼,終究沒有開口。

轎車匯入漢口繁忙的街道,向東駛去。

劉睿的右手搭在車窗邊沿,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鐵皮窗框。

鄧漢祥的回電,最快也要到明天早上。

在此之前,父親的事,只能先放一放。

今晚,還有更棘手的牌局要打。

車窗外,武漢的落日壓在長江的盡頭,把半邊天空燒成了鐵鏽色。

老周踩下油門,轎車拐上了江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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