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06章 第307章 薛嶽拍案怒吼!龍慕韓的命誰都保不住!

一個地名。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墜入冰窖。

幾個將領的坐姿變了。

有人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了。

有人把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

“十二個師!”

委員長的聲音拔高了。

“十五萬人!”

“圍一個土肥原的第十四師團,兩萬人!”

他站了起來,手指戳著桌面。

“圍攻不克!”

“彼此推諉!”

“潰敗可虞!”

每一句話都像鞭子抽在桌上那些將領的臉上。

“就算打贏了,在戰史上也是千古笑柄!”

“十五萬人圍兩萬人圍不住!說出去全世界都要笑話中國軍隊!”

委員長胸膛劇烈起伏。

他努力壓了壓火氣,但聲音依然顫抖。

“蘭封會戰的整個經過,我都看了。”

“一開始,包圍圈已經形成了。”

“薛嶽的部署沒有問題。”

說到這裡,委員長看了一眼坐在桌子左側中段的一個人。

那人身材高大,面色黝黑,顴骨很高,兩道濃眉像兩把刀。

薛嶽。

第一兵團總司令。

薛嶽坐在椅子上,腰桿挺得像一根鐵棍。

他沒有因為委員長點名就做出任何多餘的表情。

只是下頜收緊了半分。

“問題出在執行上。”

委員長的拳頭在桌上砸了一下。

“桂永清!”

“守蘭封!日軍一個衝鋒,他就跑了!”

“他跑的時候,蘭封還沒丟!戰局還沒崩!”

“二十七軍是甚麼部隊?五戰區調撥的精銳!他帶著整軍兵力往後退了三十里!”

“三十里!”

委員長的手一揮,差點把桌上的水杯掃到地上。

“黃傑!”

“他看桂永清跑了,也跑了!”

“兩個軍的防線連續崩潰,包圍圈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土肥原從這個口子鑽出去了!”

委員長把檔案摔在桌上。

“這兩個人——”

他猛地剎住話頭。

胸口的怒氣像被一道閘門硬生生截斷。

緊接著,他的聲音壓低了。

低到在座的人都要豎起耳朵才能聽清。

“這兩個人,該怎麼處置?”

“你們議。”

三個字,扔在桌上。

像一顆手榴彈。

沒人先接話。

沉默了五秒。

然後——

椅子腿刮蹭地面的聲音。

一個身影站了起來。

薛嶽。

他站得很快,快到身後的椅子往後滑了半尺。

“委座!”

薛嶽的聲音像鈍刀砍在鐵板上。

“桂永清所部為蘭封正面守備核心,未經允許,擅自後撤三十里,致使包圍圈形成缺口,土肥原趁機突圍!”

“此人怯敵畏戰,棄城而逃,按軍法——當殺!”

他說“當殺”兩個字的時候,右手在空中劈了一下。

像是在砍一顆人頭。

在場好幾位將領的臉色都變了。

當殺。

薛嶽連“建議”兩個字都省了。

他說的是“當殺”。

“黃傑亦然!”

薛嶽的聲音更高了。

“桂永清一跑,他不是應該立刻收縮防線堵口子嗎?”

“他幹了甚麼?”

“他也跑了!”

“韓復榘丟了山東,委座槍斃了他!”

“桂永清和黃傑丟了蘭封,比韓復榘如何?”

“軍紀不嚴,令不能行,國法何在?軍法何存?”

他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整個會議廳嗡了一下。

坐在薛嶽對面的一位中將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但他沒站起來。

另一個將領低下了頭,用手指無意識地搓著檔案的邊角。

薛嶽說完,沒有坐下。

他就那麼站著,胸膛劇烈起伏,兩隻拳頭攥得死緊。

委員長看著他,沒有說話。

表情不置可否。

沉默了三秒。

然後——第二個人站起來了。

“委座,末將有話說。”

聲音沉穩,語速不快。

一個少將。

劉睿認不出他的番號和履歷,但從他的坐姿位置判斷,應該是桂永清那個系統的人。

“桂師長在蘭封后撤,確有失當。”

“但二十七軍連日血戰,傷亡過半,彈藥補給遲遲跟不上——”

“不是他不想守,是守不住了。”

“桂師長事後主動收攏殘部,在歸德方向重新佈防,阻擊了日軍側翼迂迴。”

“功過相抵,懇請委座從輕發落。”

話說得很有技巧。

先認錯,再找理由,最後扯上後來的補救。

薛嶽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沒有反駁。

但嘴角的弧度說明了一切。

又有一箇中將站起來,替黃傑說話。

措辭跟前面那位差不多——先認錯,再喊冤,最後求情。

劉睿閉上眼。

靠在椅背上。

桂永清——何應欽的女婿,中央軍校教導總隊的嫡系。

黃傑——黃埔一期大師兄,門生故舊滿軍中。

這兩個人身後站著的勢力,足以讓在場一半以上的將領說不出重話。

薛嶽敢說,是因為他本來就是個不怕得罪人的主。

但其他人呢?

保持沉默,就是最安全的選擇。

委員長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咚。

咚。

咚。

節奏很慢。

然後他的目光移動了。

越過何應欽。

越過白崇禧。

越過陳誠。

落在了閉著眼的劉睿身上。

“世哲。”

劉睿睜開眼。

“你的看法呢?”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劉睿感受到了所有人的注視。

薛嶽的目光裡有期待。

那個替桂永清說話的少將,目光裡有警惕。

何應欽微微偏過頭,眼角的餘光掃了過來。

陳誠端著水杯,手沒有動。

白崇禧靠在椅背上,表情淡然。

劉睿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真實的想法——桂永清和黃傑都該斃。

十五萬人圍兩萬人,圍不住。

兩個關鍵節點的指揮官先後棄城。

放在任何一支軍隊裡,這都是死罪。

但他不能說。

戴笠昨晚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桂永清是何應欽的女婿。

黃傑是黃埔一期。

這兩個人死不了。

委員長自己也不想殺。

問他的意見,不是真的要聽意見。

是給他一個機會——表態。

表一個“顧全大局”的態。

劉睿站起來。

“委座。”

他的聲音不高,但會議室裡很安靜,每個字都傳得到。

“蘭封之敗,末將不在現場,不宜對具體指揮做過多評判。”

“但末將有一句話。”

他頓了一下。

“大兵團作戰,軍紀要嚴。”

九個字。

說完了。

他坐回去。

全場沉默了兩秒。

薛嶽看了他一眼。

眼神裡閃過一絲東西——說不上是失望還是理解。

何應欽端著水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分。

委員長盯著劉睿看了三秒。

然後點了點頭。

“不錯。”

“軍紀要嚴。”

他重複了這四個字。

然後站起來。

“桂永清、黃傑——撤職查辦。”

“即日起解除一切職務,交軍法處待審。”

這個處罰——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撤職,不是槍斃。

查辦,不是軍法從事。

留了命。

薛嶽的拳頭攥緊了。

但他沒有再開口。

委員長已經一錘定音。

再說下去,就是頂撞了。

“至於龍慕韓——”

委員長的語氣忽然沉到了底。

像石頭墜入深井。

龍慕韓。

第八十八師師長。

蘭封城最後的守將。

桂永清跑了之後,包圍圈出了口子。

龍慕韓奉命堵口。

他堵了——但沒堵住。

關鍵時刻他也撤了。

雖然後來又打了回來。

但那個“撤”的視窗期,恰好讓土肥原的主力從缺口湧了出去。

“龍慕韓身為師長,在最關鍵的時刻擅自後撤。”

委員長的聲音冷到了骨頭裡。

“雖有收復之舉,但戰機已失,無可挽回。”

“判——軍法處決。”

四個字。

像四顆釘子釘在棺材蓋上。

龍慕韓。

槍斃。

會議室裡的空氣凝成了冰。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桂永清跑了——撤職。

黃傑跑了——撤職。

龍慕韓跑了——槍斃。

區別在哪裡?

桂永清是何應欽的女婿。

黃傑是黃埔一期大師兄。

龍慕韓——甚麼都不是。

他只是個師長。

背後沒有人。

同樣是棄城而逃,有後臺的丟官,沒後臺的丟命。

這就是這支軍隊的現實。

劉睿坐在椅子上,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他沒有看任何人。

腦子裡卻在想一件事。

龍慕韓該不該死?

按軍法——該。

關鍵時刻擅自後撤,致使合圍功虧一簣。

這個罪名,換誰來判都是死。

但桂永清跑得更早,罪更重——憑甚麼他能活?

因為他姓桂?

因為他娶了何應欽的女兒?

這道理說出去,誰服?

劉睿的大拇指在褲縫上慢慢搓了一下。

不說了。

這個鍋,總得有人背。

委員長需要一顆人頭掛在旗杆上,給全軍看——蘭封的賬,有人用命來還了。

桂永清和黃傑的後臺太硬,殺不了。

龍慕韓剛好站在最不幸的位置上。

突然——

又一把椅子被推開了。

薛嶽再次站起來。

但這次他開口說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委座!”

“末將請求——為龍慕韓求情!”

劉睿的眼睛動了一下。

薛嶽——剛才還喊著“當殺”的那個人,現在站出來求情了。

這不是矛盾。

薛嶽喊“當殺”,針對的是桂永清和黃傑。

那兩個人罪更重,卻逃脫了極刑。

龍慕韓罪更輕,反而要被槍斃。

薛嶽受不了這個。

“龍慕韓在蘭封確有過失,但他後來打了回來!”

“陣地丟了又奪回來,這份血性,不比某些人丟了就不管了強?”

“某些人”三個字咬得極重。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他指的是桂永清。

但薛嶽沒有直接點名。

這是他最後的分寸。

他的聲音低了一度。

“龍慕韓在淞滬和南京戰功卓著,身上四處槍傷。”

“功是功,過是過。”

“末將懇請委座——留他一命。”

薛嶽說完這番話,會議室裡的氛圍變得詭異起來。

兩秒後,第三個人站了起來。

宋希濂。

剛升任第七十一軍軍長,黃埔一期。

他站起來的姿態跟薛嶽不同——沒有那麼激烈,也沒有那麼大的動靜。

但他的聲音很穩。

“委座,龍慕韓是末將黃埔同窗也是部下。”

“此人有勇,但臨機獨斷的能力不足。”

“蘭封之役,他的師長職務本就不應承擔堵口這種師級以上規模的臨時任務。”

“是上級指揮失當在先,他執行不力在後。”

“末將願以個人名譽擔保,請求給龍慕韓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兩個人。

一個薛嶽,一個宋希濂。

一個罵桂永清罵得最狠的人,一個黃埔一期的正牌嫡系。

兩個截然不同的立場,卻在龍慕韓這件事上站到了同一邊。

劉睿微微側了一下頭。

他看了宋希濂一眼。

這個人他在淞滬時就打過照面。

第三十六師。

德械師。

楊行防線的硬骨頭。

宋希濂能站出來替龍慕韓說話,不全是舊情——他是真覺得這事不公平。

但——

劉睿的視線移回了前方。

委員長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

表情沒有任何鬆動。

他聽完了薛嶽和宋希濂的話。

沉默了很久。

久到薛嶽的呼吸都開始發沉了。

“伯齡的話,我記下了。”

委員長用的是薛嶽的字。

語氣不冷不熱。

“希濂的擔保,我也記下了。”

他端起水杯。

喝了一口。

放下。

“但——”

“軍法如山。”

“蘭封之敗,總要有人負責。”

“龍慕韓臨陣退縮,致使合圍功敗垂成。”

“此罪不赦,則軍法無以服眾。”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槍決的命令,不撤。”

“擇日執行。”

薛嶽的嘴唇動了一下。

想說甚麼。

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他慢慢坐回椅子裡。

雙手撐在膝蓋上,十指攥得骨節嘎巴響。

宋希濂也坐了回去。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但同樣,一個字都沒再說。

委員長已經定了。

再說就是違抗。

會議室裡安靜了十秒。

那十秒鐘裡,劉睿把這件事在腦子裡翻了一遍。

龍慕韓必須死。

不是因為他罪大惡極。

而是因為——他是桌上唯一一個可以死的人。

桂永清死不了,因為何應欽保著。

黃傑死不了,因為黃埔的面子撐著。

蘭封的這筆血債,總得有個人頭落地。

委員長需要用這顆人頭告訴全軍——逃跑,有代價。

至於這個代價公不公平——

委員長不在乎。

或者說,他在乎的公平,跟戰場上的公平,從來不是同一個東西。

劉睿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膝蓋上的手背上。

他沒有開口替龍慕韓說一個字。

不是不想。

是沒用。

他今天已經說了該說的話——“大兵團作戰,軍紀要嚴。”

這八個字是說給委員長聽的,也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

軍紀要嚴——對所有人都嚴。

不是隻對沒後臺的人嚴。

但這層意思,委員長聽沒聽進去,不重要了。

龍慕韓的命,從蘭封城牆塌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經定了。

不是定在戰場上。

是定在這張會議桌上。

定在那些看不見的力量平衡裡。

委員長翻開了下一頁檔案。

“下面討論武漢防禦部署的調整方案。”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會議繼續進行。

地圖被展開。

箭頭被畫上。

番號和數字在將領們口中流轉。

但劉睿知道——剛才那十分鐘裡發生的事,比地圖上所有的箭頭都要重。

桂永清和黃傑還活著。

龍慕韓的命沒了。

這就是這張桌子上的規矩。

他低下頭,看著桌面上那塊綠色呢絨檯布。

檯布上有一個筆跡很淡的墨點。

不知道是誰留下的。

劉睿盯著那個墨點看了一會兒。

然後抬起頭,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委員長正在講的武漢防禦方案上。

他的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但膝蓋上的那雙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會議廳的掛鐘,秒針還在走。

嘀、嗒。

嘀、嗒。

每一聲都踩在一根繃緊的弦上。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