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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第305章 委員長的棋與刀!兩角業作的命值多少?

劉睿拉開椅子,坐下。

公文包擱在膝蓋上,雙手平放在包面上。

委員長也坐了回去。

桌上那杯白開水冒著絲縷熱氣。

兩個人隔著一張長桌,相對而坐。

說說永城。

委員長開口。

三個字,沒有多餘的修飾。

劉睿開啟公文包,抽出戰報,放在桌上。

五月二十七日,我部在永城以東設伏。

荻洲立兵的第十三師團主力約一萬八千人,從徐州方向南下。

我以新一師為主力,聯合王銘章部七千餘人,四面合圍。

先以105榴彈炮壓制其炮兵陣地,摧毀山炮十八門。

再以步兵封鎖四面退路,逐步壓縮包圍圈。

他說得很簡練。

沒有渲染,沒有形容,只有時間、地點、兵力、傷亡、繳獲。

每一組數字都經過陳守義反覆核驗。

委員長拿起戰報,一頁一頁翻。

翻得很慢。

指尖在殲敵萬餘四個字上停了兩秒。

又在繳獲山炮十八門、步兵炮十二門那一行停了三秒。

劉睿繼續說。

戰役末段,荻洲立兵集中全部殘兵向西突圍。

日軍放棄所有火炮和輜重,以決死衝鋒撕開了西面防線。

王銘章部以不到六千人正面硬扛萬餘日軍的集團衝鋒,陣地被撕裂。

王銘章本人負傷,所部傷亡近兩千。

說到這裡,劉睿頓了一下。

若王銘章部兵力再多一個團,火力再厚一層——

荻洲立兵跑不掉。

這句話說得平平的。

但意思很明確。

不是我打得不好,是陣地上的兵不夠,槍不夠,炮不夠。

委員長把戰報合上,放回桌面。

未能全殲,確實可惜。

他端起白開水,抿了一口。

但荻洲立兵的第十三師團已廢。

二萬四千人的甲種師團,逃回去的不到三千。

火炮、輜重全部丟光。

這個師團番號三個月內恢復不了戰鬥力。

他放下水杯。

來日方長。

劉睿點了下頭。

委員長的目光從戰報上移開,看向牆上那幅全國態勢圖。

視線落在豫東那片被藍色水紋符號覆蓋的區域。

花園口。

沉默了幾秒。

世哲。

委員長的聲音壓低了半分。

有些事,有些國策——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必須狠下心來做決斷。

你跟日本人打了這麼久,應當明白——

戰爭從來不是隻在戰場上打的。

戰場後面的東西,比戰場本身更殘酷。

我希望你能明白。

每個字都說得很慢。

說完,他看著劉睿。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試探,也有某種隱晦的期待——期待眼前這個年輕將領給出一個的回答。

劉睿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

渦河邊的畫面在腦海裡翻湧了一瞬。

漂在水面上的女人。

那個眼睛空洞的孩子。

幾十萬條命。

他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甚麼都沒有了。

學生明白。

四個字。

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委員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然後移開了。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動作比剛才輕了一些。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兩個人都知道,不會再提第二次。

說說兩角業作。

委員長換了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

那個被你活捉的大佐——

此人在南京和徐州犯下的罪行,血債累累。

政府已經透過中央社和外國記者,把他被俘的訊息和所犯血債公之於眾。

國際輿論反響不小。

英美方面的報紙都做了報道。

劉睿點了下頭。

這些他在路上已經從電報裡看到了。

委員長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小圈。

但日本方面,東京政府不承認此事。

他們對外矢口否認兩角業作被俘。

說這是中國方面的宣傳造假。

然而——

他停了一下。

“日本方面透過瑞士駐華公使傳話,”委員長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們威脅說,如果兩角業作不能‘體面’地回歸,他們將對目前在日軍戰俘營中的數萬名國軍將士,以及尚未撤離的南京難民區進行‘對等報復’。外交部那幫人被嚇破了膽,建議我們秘密處決,對外宣稱兩角業作死於流彈,以此平息日軍的瘋狂。”

想談交換戰俘。

劉睿的眉梢動了一下。

他們想用甚麼換?

幾名在淞滬和南京被俘的國軍軍官。

委員長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調沒有起伏。

劉睿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五秒。

委員長,日本人這番操作,路數很清楚。

對外否認,對內秘密接觸。

否認,是怕聯隊長被俘的訊息坐實。

一旦坐實,日軍自明治以來寧死不降的武士道神話就碎了。

一個活著的聯隊長大佐,比一萬具屍體更讓東京難堪。

這個訊息如果在日本國內擴散開,前線日軍計程車氣會受到直接打擊。

所以他們急著把人弄回去。

弄回去之後,要麼逼他切腹,要麼讓他——總之不能留活口在我們手裡。

委員長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沒有打斷,繼續聽。

秘密接觸國府談交換,是想用最小的代價把這個燙手山芋拿回去。

如果我們答應——

外面傳不出去聲響,日本國內輿論不受衝擊,東京皆大歡喜。

我們換回幾個被俘軍官,表面上看也不虧。

劉睿的手掌在公文包上拍了一下。

但這筆賬不能這麼算。

兩角業作在南京屠殺平民,在徐州燒殺劫掠。

他手上的血債,不是幾個戰俘能抵的。

悄悄換回來,便宜了他。

更便宜了東京——他們連臉都不用丟。

委員長端起水杯,沒喝,握在手裡。

你的意思是?

公開審判。

劉睿說出這四個字。

由軍事法庭公開審判兩角業作的戰爭罪行。

請中外記者旁聽。

把他在南京和徐州乾的那些事,一樁一樁擺在法庭上。

該殺就殺。

槍決的照片發到全世界的報紙上。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釘在桌面上。

第一,大快人心,提振軍民抗戰士氣。

第二,向國際社會展示國民政府懲治戰爭罪犯的決心。

第三,讓日本的變成笑話——人都被我們公審槍斃了,你否認甚麼?

第四,震懾前線那些投機分子和動搖分子。

讓他們看看,中國不是軟柿子,侵略者會付出代價。

劉睿把話說完,停住。

他看著委員長。

但決定權在委員長手裡。

學生只是建議。

委員長把水杯放回桌上。

杯底磕在臺布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有立即表態。

站起來,走到牆邊的態勢圖前。

背對著劉睿。

“世哲,南京的血還沒幹。”委員長猛地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暴戾,“我何嘗不想將這頭畜生凌遲處死?但我若公開公審,日軍極可能在華北、華中展開更大規模的屠殺來洩憤。這個責任,誰來負?那些還在敵後的百姓,誰來保?”

這是現實的考量。

劉睿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委員長,正因為南京的血還沒幹,我們才絕不能退縮!秘密處決是示弱,只會讓鬼子覺得我們怕了報復。我們要的不是普通的公審,而是‘國際法庭’式的宣判。我們要邀請美、英、蘇、法的所有駐華記者,甚至邀請紅十字會。我們要把兩角業作在南京的每一樁罪行,透過電波發往全世界。我們要把這頭畜生的死,變成刺向日軍武士道神話的最後一根釘子!如果日軍敢報復,那正好讓全世界看看,他們到底是一群甚麼樣的野蠻畜生!這,才是真正的保衛武漢!”

委員長右手背在身後,手指緩慢地攥緊又鬆開。

我會好好考慮。

這個姿勢維持了大約十秒。

咚、咚。

敲門聲響了。

委員長的手放下來。

門推開。

一個身材清瘦的中年軍官走了進來。

將官領章,少將軍銜。

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面相儒雅。

劉睿認出了他——林蔚。

侍從室第一處主任。

委員長身邊最核心的幕僚之一。

林蔚走到桌前,立正。

委員長,軍事會議已經準備好了。

出席將領全部列席完畢。

他的目光掃了劉睿一眼,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

委員長從態勢圖前轉身。

整了一下軍裝的衣領。

走吧。

他朝門口邁了一步,忽然停住。

側過半個身子,看著還坐在椅子上的劉睿。

世哲,隨我一起。

劉睿站起來,拿好公文包。

三個人走出會議室。

走廊裡的光線比剛才亮了一些,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窗戶外面,武昌城的屋脊鱗次櫛比,遠處的長江在陽光下反射著白光。

前方的樓梯口站著兩名侍衛隊計程車兵。

看到委員長出來,同時立正敬禮。

委員長走在前面,步幅不大但節奏很快。

林蔚跟在左側半步後。

劉睿落在右側一步距離。

三個人的皮靴踩在打蠟的木地板上,腳步聲交疊在一起。

經過二樓拐角的時候,那扇半開的門裡,打字機的聲音還在響。

噠、噠、噠——

比剛才更急了。

樓梯向下延伸。

一樓的走廊比樓上寬了一倍。

牆上掛著更大幅的地圖,標註著武漢周邊所有防禦工事和兵力部署。

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的橡木大門。

門外站著四名持槍侍衛。

門上方掛著一塊木匾——第一會議廳。

林蔚快走兩步,替委員長拉開了右側的門。

門內傳出椅子挪動的聲音。

劉睿在門檻前站定。

從門縫裡看進去——

長條會議桌沿著房間縱軸擺開,兩側坐滿了將官。

領章上的軍銜從少將到上將,軍裝顏色深淺不一。

有人坐姿筆挺,有人翹著二郎腿。

煙——沒有。

委員長的會議室裡,不許抽菸。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門口。

委員長邁步走了進去。

所有人同時起立。

椅子腿刮蹭地面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

委員長走向主位。

劉睿跟在後面,目光快速掃了一圈桌上的面孔。

林蔚拉開主位右側第四把椅子,朝劉睿做了個的手勢。

劉睿把公文包放在桌下,拉開椅子坐下。

對面坐著的一箇中將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曬脫皮的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委員長落座。

林蔚走到他身後,將一份厚厚的資料夾攤開在桌上。

今天的會議——

委員長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所有人的脊背同時繃緊了半寸。

劉睿的手放在膝蓋上,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上的針腳。

公文包裡那份永城戰報的重量還在。

但更重的東西,在這張桌子上。

林蔚把最後一份檔案分發到位,退回到委員長身後。

會議廳的門從外面被侍衛合上。

鎖舌入槽的聲音,咔噠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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