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盤撤下去的時候,院子裡的酒罈已經空了四個。
張猛靠在椅背上打了個酒嗝,臉紅得像關公。
陳默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把筷子擺正。
谷良民讓人把桌上的杯盤收拾乾淨,換上了一壺濃茶。
“世哲,正事該談了。”
谷良民從椅子底下摸出一疊檔案,啪地拍在桌面上。
“你不在的這兩個多月,我可沒閒著。”
劉睿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說。”
谷良民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
“先說新三師。”
他伸出一根手指。
“架子徹底搭起來了。”
“你之前從新二師抽出來的那一半川軍骨幹,加上後續從各縣徵募的兵員,滿編一萬八千人,一個不少。”
“六個步兵團,師屬炮兵團,支援旅,機動預備隊——全部按新一師的編制表配齊。”
“火力呢?”劉睿問。
“和新一師、新二師一模一樣。”
谷良民的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
“每個步兵連兩挺MG-34,三挺ZB-26。”
“每個團的機炮連,兩門Flak30,兩門步兵炮,四門81迫擊炮。”
“師屬炮兵團的防空營、步兵炮營、迫擊炮營全部到位。”
劉睿放下茶碗。
這個進度超出了他的預期。
“潘叔的二十三軍呢?”
谷良民翻到第二頁。
“潘軍長的一四七師和一四八師,兩個師全部滿編。”
“火力配置是縮編版的新一師——步兵連的自動火器少了兩成,75炮兵團的編制小了一號,但已經甩出同級別部隊幾條街。”
“潘軍長說了,有這個火力,他敢跟任何一個日軍甲種師團掰手腕。”
劉睿點了點頭。
“雷動那邊?”
“115師也是滿編,火力配置跟二十三軍一樣,縮編版新一師。”
谷良民合上檔案,雙手往桌上一撐。
“現在整個防區的佈防是這樣的——”
他用茶杯當沙盤,在桌上擺了三個位置。
“第一道防線,黃梅。二十三軍的兩個師頂在最前面。”
“第二道防線,蘄春。新二師和新三師駐守。”
“第三道防線,黃岡。”
他拿起最後一個茶杯,放在最靠近自己的位置。
“115師、新一師、軍直屬部隊,再加上鄂東三縣的幾個保安團,大約四千人。”
“這一層作為機動支援力量,哪裡吃緊往哪裡填。”
劉睿盯著桌上那三個茶杯。
三道防線,縱深近百里。
9萬多人的兵力梯次配置,層層設防。
這不是一個軍的防禦體系。
這是一個小型戰區的架構。
“不錯。”
兩個字,分量很重。
谷良民咧了咧嘴,但沒得意太久。
“彈藥儲存情況怎麼樣?”劉睿接著問。
這句話一出口,谷良民的表情變了。
不是擔憂。
是興奮。
那種壓了很久、終於等到人來分享的興奮。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世哲!你猜怎麼著!”
劉睿看著他。
“川渝兵工廠這兩個多月,產量翻了一番還多!”
谷良民的聲音拔高了半截。
“步槍彈、機槍彈、炮彈——一車一車地從重慶沿長江運下來!”
“我親眼看著那些船靠岸,卸貨的弟兄們手都軟了!”
他掰著手指頭算。
“毛瑟98k步槍彈,庫存四百二十萬發。”
“MG-34和ZB-26通用彈藥,一百八十萬發。”
“81迫擊炮彈,六萬發。”
“步兵炮彈,兩萬四千發。”
“105榴彈炮彈——”
他停了一下。
“一萬兩千發。”
張猛的酒醒了一半。
他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張猛插嘴,“105的炮彈有一萬兩千發?”
“你耳朵沒毛病。”谷良民衝他樂了一聲。
“一萬兩千發,全在倉庫裡碼著。”
張猛倒吸一口涼氣。
一萬兩千發105榴彈炮彈。
按一個炮兵營六門炮、每門炮每次射擊消耗一個基數一百發來算——這批彈藥夠他打二十場中等規模的炮戰。
但谷良民還沒說完。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彈藥還不是最嚇人的。”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劉睿面前。
“世哲,你知道現在黃岡倉庫裡還有甚麼嗎?”
劉睿端著茶碗沒動。
“全軍五個師的武器裝備已經全部到位,還多出了一大批。”
谷良民豎起一根指頭。
“多出來的軍火——步槍、輕機槍、迫擊炮、步兵炮——足夠再武裝一個標準師。”
劉睿的眉毛動了一下。
再武裝一個師?
川渝兵工廠的設計產能他是知道的。
按照他離開重慶前的生產計劃,滿負荷運轉兩個月,頂多把現有各師的缺口補齊,再留一批備用件。
多出一個師的裝備——這不對。
“還有。”
谷良民的語氣變得鄭重。
“105榴彈炮。”
他緩緩伸出兩隻手,張開所有手指。
“二十門。”
“整整二十門世哲式105榴彈炮,從重慶分批運到黃岡。”
“現在就躺在城南軍械倉庫裡。”
院子裡安靜了三秒。
張猛手裡的茶碗差點掉地上。
陳默的眼睛眯了一下。
陳守義嚼花生米的動作停了。
二十門105榴彈炮。
加上劉睿原有的十八門——那就是三十八門重炮。
三十八門105毫米榴彈炮。
這個數字放在整個國軍裡是甚麼概念?
一個集團軍的重炮配置也不過如此。
有些戰區的炮兵力量加起來都湊不出這個數。
劉睿端著茶碗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
他緩緩將茶碗放回桌面,沒有發出絲毫聲響,這種極致的安靜,反而比重摔更讓人心悸。
“孫廣才沒有藏產量?”
這句話脫口而出。
聲音不大,但在座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谷良民一愣。
“甚麼意思?”
劉睿的指節在桌上輕輕敲擊,發出的聲音卻像重錘砸在眾人心上。
他沒有看谷良民,目光穿過院子,彷彿看到了千里之外的重慶。
“敬軒兄,你看到的這份清單,比我批給孫廣才的生產計劃,多出了至少三成。”
谷良民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多出三成?難道是……”
“孫廣才的脾氣,你我都清楚。沒有我的命令,他不可能把兵工廠的家底全部掏出來。”劉睿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他這麼做,只有一個可能。”
陳默的鏡片上閃過一道光,他接過了話頭:“重慶的秘密倉庫,暴露了。或者說,有人已經把手伸向了我們的根基,孫先生這是在用釜底抽薪的方式,向我們示警!”
谷良民聽明白了。
他的表情也變了。
“你是說……現在這二十門炮和多出來的那些軍火,本來應該藏在重慶?”
“對。”
劉睿的聲音沉下去。
“按照約定,孫廣才不可能把所有產量全拉到黃岡。”
“除非重慶那邊出了狀況。”
“他不得不把東西全轉移出來。”
院子裡的空氣凝了一層。
谷良民的笑容收了。
他想到了甚麼,但沒說出來。
劉睿也沒繼續往下講。
有些事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攤開說。
他把茶碗重重地擱在桌上,茶水濺了出來。
孫廣才是甚麼人?那是跟著他從無到有建起兵工廠的老人,性子比茅坑裡的石頭還硬。讓他打破兩人“藏匿三成產能”的底線約定,把所有家底一次性掏空運到前線,這絕不是尋常的查賬或者小派系的騷擾。
這背後,必然是有人把刀架在了孫廣才的脖子上,是足以讓他感到整個兵工廠都將易主的致命威脅!
是侍從室?還是陳氏兄弟?亦或是軍政部的何應欽?
劉睿的腦海中閃過幾個身影,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這些人,為了掌控這隻能下金蛋的母雞,甚麼事都做得出來。孫廣才這是在用一種決絕的方式向他示警——後方根基,危在旦夕!
劉睿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眼下不是追查此事的時候。
“先把手頭的事理清楚。”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編制表前。
“新三師師長還沒有定。”
谷良民點頭。
“一直空著,等你回來拍板。”
劉睿轉過身。
目光掃過在座幾人。
落在了陳默身上。
陳默正端著茶碗,安靜地坐在角落。
他感覺到了劉睿的目光。
抬起頭。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不需要太多話。
從貴州到川中,從川中到上海,從上海到徐州,從徐州到黃岡。
這個江浙書生跟著他走了兩年。
從參謀到旅長,從旅長到——
“靜淵。”
“在。”
“從今天起,你是新編第三師師長。”
陳默站起來,將茶碗穩穩放在桌上。沒人看到,他放在身側的手,指節用力緊繃著。
從當初在偏僻軍閥處投閒置散,滿腹經綸卻被視作“紙上談兵”,到此刻執掌一支裝備精良、滿編一萬八千人的甲等雄師。
這其中的天壤之別,這其中的知遇之恩,讓他胸中翻湧著一股熱流。他看向劉睿,眼神裡除了慣有的冷靜,更多了一份不需言說的承諾與決意。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聲音平穩卻擲地有聲:“是。靜淵定不負軍座所託。”
谷良民在旁邊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
“靜淵老弟當新三師師長,我第一個贊成!”
“論學識、論謀略、論帶兵打仗——整個七十六軍裡,除了世哲,就數你了!”
張猛也咧嘴笑了。
“陳旅長……不對,該叫陳師長了。”
他舉起茶碗。
“恭喜啊,靜淵哥!”
陳默微微點頭。
嘴角有了一絲弧度。
但很淺。
他知道這個位置意味著甚麼。
一萬八千條性命,全壓在他肩膀上。
劉睿沒給眾人太多感慨的時間。
他的目光已經移到了下一個人。
“張彪。”
院子外面傳來一個悶雷似的回應。
“到!”
張彪從門外大步走進來。
他一直站在院門口等著,沒進來——不是不想進來,是覺得這種高層軍事會議輪不到一個副旅長坐。
“永城一戰,你活捉兩角業作大佐。”
劉睿看著他。
“戰功報上去了。”
張彪的身子一緊。
“即日起,你接替陳默,任新編第一師第二旅旅長。”
張彪的眼睛瞪圓了。
旅長。
從副旅長到旅長,只差一個字。
但這一個字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豪氣沖天的話。
但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最後只蹦出三個字。
“得行!”
純正的四川腔,聲音大得震耳朵。
谷良民被他那一嗓子吼得耳朵嗡了一下,忍不住笑罵。
“張彪你小子嗓門能不能小點!”
張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臉上那幾道刀疤跟著皺在一起。
劉睿沒有笑。
他轉向谷良民。
“敬軒兄,新一師這次從永城撤回來,減員不少。”
“陣亡和重傷退役的加起來,缺口有多大?”
谷良民翻了翻檔案。
“按你發回來的傷亡報告,新一師需要補充兵員約兩千四百人。”
“基層軍官缺了十一個連長、三十七個排長。”
“後備營有現成的兵員和軍官候補,三天之內可以補齊。”
“補。”
劉睿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三天太慢,兩天。”
“得嘞。”谷良民應了。
“還有一件事。”
劉睿的語氣變了。
不是命令,是交代。
“這次從永城帶回來的繳獲日械——三八式步槍、歪把子輕機槍、擲彈筒、九二式重機槍,步兵炮。”
“全部入庫封存。”
“編號造冊,專人看管。”
“不準私自分發,不準挪用。”
谷良民點頭。
“放心,我親自盯著。”
他頓了一下,好奇地問了一句。
“世哲,這批日械你留著幹甚麼?”
“不是咱們的制式裝備,混著用不方便。”
劉睿沒直接回答。
他走到院門口,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新一師計程車兵們吃完了飯,正三三兩兩地靠在牆根休息。
有人在擦槍,有人在打盹。
陽光照在他們灰撲撲的軍裝上,落下長短不一的影子。
“留著有用。”
他只說了這四個字。
谷良民不再追問。
跟了劉睿這麼久,他知道這個年輕人的腦子裡裝的東西比誰都多。
說有用,那就一定有用。
劉睿轉回身來。
“二十門105榴彈炮的分配。”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拉回來。
張猛的眼珠子都在放光。
劉睿走到編制表前,用手指點著數字。
“我原來的十八門榴彈炮,之前支援第五戰區時臨時配屬了十二門給新一師。”
“現在仗打完了,這十二門收歸軍直屬。”
“連同軍直屬六門,一共十八門,全部劃歸軍直屬重炮團建制。”
張猛的呼吸粗了。
“再從這批新到的二十門裡,抽出六門補入重炮團。”
劉睿看向張猛。
“猛子。”
“到!”
張猛騰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尺。
“十八加六,二十四門105榴彈炮。”
“組成軍直屬重炮團,四個營編制,每營六門。”
“你是團長,明天就去倉庫把炮拉走。”
張猛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二十四門105毫米榴彈炮。
一個團。
他張猛從一個營長幹起,帶過山炮,帶過野炮,帶過步兵炮。
但二十四門105重炮——
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火力。
他攥緊了拳頭,指關節咯咯響。
“軍座!”
聲音沙啞。
“我保證——只要這二十四門炮還在,鬼子就別想踏進黃岡一步!”
劉睿點了點頭。
“剩下的十四門。”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暫存軍械庫。”
“等我從武漢回來再做分配。”
谷良民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十四門105榴彈炮,加上多出來的那一個師的步兵武器裝備。
這批軍火如果全部下發,整個七十六軍的火力將膨脹到一個恐怖的程度。
甲種師團來了都得掂量掂量。
但劉睿說暫存。
那就暫存。
院子裡的事情談得差不多了。
太陽已經偏西,黃岡城的影子拉得老長。
谷良民把檔案收起來,站起身。
“世哲,你今晚在黃岡歇一宿。”
“明天一早走也不遲。”
“不歇了。”
劉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公文包,把帶子斜挎到肩上。
他看向一直坐在角落裡安靜吃花生米的陳守義。
“守義。”
陳守義放下花生米,站起來。
“軍座。”
“收拾一下,跟我去武漢。”
陳守義擦了擦手,點頭。
“曉得了。”
他沒有多問一個字。
劉睿要去武漢見委員長。
帶參謀,合理。
谷良民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世哲,武漢那邊——”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
“要不要多帶幾個人?”
劉睿知道他在擔心甚麼。
武漢。
那個地方,韓復榘就是在那裡被槍斃的。
“不用。”
劉睿的聲音平平的。
“我去述職,不是去打仗。”
“帶參謀就夠了。”
谷良民想再說甚麼,被劉睿一個眼神止住了。
“敬軒兄,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防區的事你和靜淵商量著辦。”
他看了一眼陳默。
“靜淵,新三師的交接儘快完成。”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你的整訓計劃。”
陳默點頭。
“明白。”
“張彪。”
“到!”
“回去接手第二旅,把旅裡的軍官骨幹認全了。”
“新一師補員完成之後,抓緊恢復訓練。”
“別讓弟兄們閒出毛病來。”
張彪挺胸收腹。
“軍座放心!”
劉睿把所有人都交代了一遍。
最後,他走到院門口。
在門檻上站了兩秒。
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人。
谷良民、陳默、張猛、張彪。
這些人,是他在這個時代最鋒利的刀。
也是他最厚實的盾。
“等我回來。”
三個字說完,他邁步走了出去。
陳守義跟在後面,步子不快不慢。
黃岡的街道上還殘留著回鍋肉的味道。
士兵們看到軍長走過,紛紛站起來敬禮。
劉睿一一回禮,腳步沒停。
走到城門口的時候,一輛軍用吉普已經等在那裡。
司機是老周。
他看到劉睿,麻利地拉開了車門。
“軍座,去武漢碼頭,一個半小時。”
劉睿鑽進車裡,陳守義坐上副駕駛。
公文包擱在膝蓋上。
軍裝內袋裡那張折了無數遍的備忘紙還在。
他摸了一下。
紙已經被汗浸得發軟了。
花園口的事過去了。
但武漢的事剛剛開始。
委員長要見他。
不是簡單的嘉獎述職。
永城大捷、活捉兩角業作、重創第十三師團——這些功勞擺在檯面上,足夠耀眼。
但暗處還有別的東西。
花園口的“真相”。
那幾封催促地方疏散百姓的信。
那份偽造的“日軍工兵在黃河堤壩作業”的通報。
還有孫廣才突然把全部產能軍火運出重慶——
每一件事背後都有一根看不見的線。
這些線會不會被人揪出來,擰成一根絞索?
劉睿靠在座椅上。
吉普車碾過碎石路,顛簸著往西開去。
窗外的田野往後退。
麥子已經割完了,留下一茬一茬短短的麥樁。
有幾隻烏鴉落在田裡,啄著地面。
陳守義坐在前面,一聲不吭。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大拇指不自覺地搓著褲縫。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帶著閬中口音。
“軍座。”
“嗯。”
“武漢那邊……有啥子要提前準備的沒得?”
劉睿閉著眼。
“把永城戰役的詳細戰報再理一遍。”
“傷亡數字、彈藥消耗、繳獲清單——每個數字都要對得上。”
“述職的時候,委員長身邊那些人會拿放大鏡看。”
“一個數字對不上,就是一個把柄。”
陳守義點了點頭。
從公文包裡抽出一疊檔案,就著車窗透進來的光線翻看。
吉普車碾過一片水窪。
渾水濺上了擋風玻璃。
老周開啟雨刮器,嚓嚓兩聲刮乾淨。
前方的路清晰了。
武漢的方向。
劉睿睜開眼,看著那條在暮色中如同巨龍般蟄伏的灰色江面。
武漢。
他心中默唸。那裡有委員長的嘉獎,也有侍從室的算計;有軍統的監控,也有中統的滲透。
永城大捷的功勞是看得見的笑臉,而花園口的“真相”與那份偽造的通報,則是看不見的刀。
如今,又多了一把。
孫廣才用整個兵工廠的家底送來的這把刀,直指幕後那隻伸向重慶的黑手。
這趟武漢之行,不僅要接賞,更要擋刀,還要……找出那隻握著刀的手。
他把軍帽往下壓了壓,遮住了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