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93章 第294章 桂永清棄城!百萬生靈懸於一線!

三天過去了。

永城的秩序在迅速恢復。

城牆上被炸塌的缺口用沙袋和木料重新堵上了。

城內的民房也在修繕。

王銘章的部隊已經完成了基本的休整和補充。

八門四一式山炮和八門九二步兵炮已經撥到了他的手上。

炮兵正在熟悉新裝備。

劉睿還從繳獲的步槍中挑了八百支三八式,連同彈藥一起送了過去。

補上王銘章陣亡將士留下的缺口。

王銘章沒有推辭。

他只說了一句話。

“世哲,這筆賬,王銘章拿命來還。”

劉睿沒當他是客氣。

川軍說還,就是真還。

三天裡,蘭封方面的戰報一直在往劉睿的桌上堆。

起初的訊息都是好的。

薛嶽指揮各部向土肥原發起了第一輪進攻。

邱清泉的部隊在羅王車站方向打得很猛。

俞濟時的部隊從南面壓了上去。

土肥原被壓縮在一個越來越小的口袋裡。

報紙上把這叫做“蘭封大合圍”。

劉睿看著這些電報,一言不發。

他在等一條壞訊息。

他知道那條壞訊息一定會來。

五月二十一日。

夜裡十一點。

老周急匆匆地推開了劉睿的房門。

“軍座!”

劉睿翻身坐起。

他甚至沒有穿鞋,光著腳走到桌邊。

“甚麼情況?”

老周把一張剛抄錄的電報紙拍在桌上。

手在抖。

“蘭封城……丟了。”

劉睿一把抓起電報。

馬燈的光照在紙面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桂永清部於今日午後未經激戰即放棄蘭封城,全軍西撤。”

“土肥原第十四師團前鋒已進入蘭封城區。”

“第一戰區司令部正緊急調整部署。”

劉睿的手穩得出奇。

但他的瞳孔在劇烈收縮。

未經激戰。

四個字。

桂永清沒有打就跑了。

一個裝備精良的中央軍嫡系部隊,面對被圍困的日軍,居然不戰而退。

合圍圈的鎖眼,就這麼被自己人從裡面開啟了。

“還有沒有?”

老周又遞過來兩張紙。

第二張是薛嶽發給第一戰區司令部的電報。

措辭已經不是正常的軍事通報了。

“桂永清擅自棄守蘭封,致合圍功虧一簣。”

“請求嚴懲!”

薛嶽的憤怒幾乎要從電報紙上溢位來。

第三張是第一戰區司令部回覆薛嶽的電報。

“已電令桂永清部就地停止後撤。”

“著薛嶽兵團重新組織進攻,務必奪回蘭封。”

劉睿把三張電報並排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蘭封的位置停留了很久。

鎖眼開了。

土肥原的十四師團已經鑽了進去。

雖然薛嶽還在試圖補救,但最佳的圍殲時機已經過去了。

他站起身,光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

涼意從腳底傳上來,讓他的頭腦異常清醒。

陳默的判斷是對的。

桂永清靠不住。

委員長的嫡系靠不住。

十二萬人圍兩萬人,結果讓人家從自己人開啟的口子裡跑了。

這個結果,和他記憶中那個模糊的歷史碎片完全吻合。

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土肥原會利用蘭封這個缺口,要麼向西突進,要麼與外圍的日軍增援部隊會合。

薛嶽還會嘗試反攻,也許能奪回蘭封城。

但已經跑出合圍圈的日軍,不會再回到口袋裡了。

然後,日軍會沿隴海鐵路繼續向西推進。

開封。

鄭州。

黃河。

花園口。

劉睿閉上了眼睛。

那條因果鏈在他腦子裡一環扣一環,清晰得讓人絕望。

蘭封會戰失敗,導致日軍西進勢不可擋。

委員長為了阻止日軍攻佔鄭州、威脅武漢,會做出那個瘋狂的決定。

炸開花園口黃河大堤。

用洪水代替軍隊。

用百姓的命代替子彈。

他的胸口開始發悶。

不是因為身體的原因。

是那種窒息感又回來了。

和審訊兩角業作那天晚上的感覺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他沒有讓自己倒下。

“老周。”

“在!”

“去把陳旅長叫來。”

十分鐘後。

陳默披著外套匆匆趕到。

他顯然也沒睡,眼底的青黑更深了。

劉睿把三張電報遞給他。

陳默看完,臉色變了。

“桂永清棄城了?”

“沒打就跑了。”

劉睿的聲音很平。

平得不正常。

陳默太瞭解他了。

劉睿越平靜的時候,心裡越是翻江倒海。

“合圍已經破了。”

陳默把電報放在桌上。

“薛嶽就算奪回蘭封,也已經晚了。”

“土肥原只要有一個聯隊衝出去,就能和後方的增援接上頭。”

“到時候局面會從變成。”

“甚至可能反過來被日軍反咬一口。”

他抬起頭看著劉睿。

“世哲,你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了?”

劉睿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靜淵,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如果日軍突破蘭封,沿隴海路打到鄭州跟前。”

“我們擋不住。”

“委員長會做甚麼?”

陳默愣了一下。

“調兵增援?從武漢抽調兵力北上?”

“來不及。”

劉睿搖頭。

“日軍機械化部隊的推進速度,不是我們的兩條腿能追上的。”

“從武漢調兵到鄭州,最快也要十天。”

“可土肥原從蘭封到鄭州,三天就夠了。”

陳默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那……”

他忽然停住了。

臉色刷地白了。

“你不會是在想……”

他沒說出口。

但劉睿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了答案。

陳默想到了。

黃河。

以水代兵。

這不是甚麼新鮮戰術。

中國歷史上,決堤灌敵的事情幹過不止一次。

只是代價太大了。

大到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敢開這個口。

“我沒有證據。”

劉睿的聲音很低。

“我只是在做最壞的推演。”

“如果——我說的是如果——真走到了那一步。”

“豫東平原上幾百萬老百姓怎麼辦?”

陳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屋裡安靜了很久。

馬燈的火苗跳了一下。

陳默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世哲,就算你的推演是對的。”

“這件事,不是我們一個軍能左右的。”

“我知道。”

劉睿靠在椅背上。

“但我不能甚麼都不做。”

他拿起鉛筆,在紙上快速寫了幾行字。

“給李長官發一封電報。”

“以彙報永城防務的名義。”

“內容裡提一句——我部已獲悉蘭封方面戰況,對桂永清部棄城深感憂慮。”

“若日軍突破合圍西進,隴海路以南將門戶大開。”

“我部雖偏居永城,但願隨時策應蘭封戰局,聽候戰區調遣。”

陳默看著那幾行字。

“這是在提醒李長官?”

“這是在給李長官遞一個訊號。”

劉睿說。

“告訴他,我在盯著蘭封。”

“也告訴他,萬一蘭封徹底崩了,我這裡還有一支能打的部隊可以用。”

“至少……別讓他手裡一張牌都沒有。”

陳默沉思了片刻。

“還有呢?”

“第二封電報,發武漢。”

劉睿的筆尖頓了一下。

“內容……”

他斟酌了很久。

“報告委座:蘭封戰況我部已密切關注。”

“桂永清部棄城西撤,合圍態勢已遭破壞。”

“職部懇請委座嚴令各部全力補救,務求圍殲土肥原於蘭封地區。”

“若令土肥原突圍西進,豫東局勢將不可收拾。”

“後果之嚴重,非戰場勝負所能衡量。”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鉛筆。

陳默盯著那句“後果之嚴重,非戰場勝負所能衡量”。

這句話太重了。

一個軍長,對委員長說這種話,等於是在越級指導全域性戰略。

“世哲,這句話發出去,委座會不高興。”

“我知道。”

劉睿的目光落在地圖上花園口的位置。

“但如果我不說,將來有一天我會更不高興。”

陳默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手拿起了那張電報稿。

“我去發。”

他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了一步。

“世哲。”

“嗯?”

“你是不是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劉睿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問題,他沒法回答。

他不能告訴陳默,自己是從八十年後穿越回來的。

更不能告訴他,花園口決堤在歷史上已經發生過了。

他能做的,只是在這個時間線上,盡一切可能,推動一個不同的結果。

哪怕只是一點點不同。

“我只是在做最壞的打算。”

劉睿說。

“軍人嘛,總得把最壞的情況想到前面。”

陳默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裡有疑惑,有信任,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他沒有追問。

轉身出了門。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劉睿一個人站在地圖前。

永城的位置在地圖的東南方。

蘭封在西北方。

兩點之間,是整個豫東平原。

平坦、富饒、人口稠密的豫東平原。

如果黃河水從花園口湧出來——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不是陳默。

是張猛。

“軍座,我剛從炮兵陣地回來。”

張猛一進門就看到了桌上攤開的電報和地圖。

他湊過來掃了一眼。

“蘭封?”

“桂永清跑了。”

張猛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變成了不屑。

“這種龜兒子,委座咋用的?”

“十二萬人圍兩萬,圍成了篩子!”

“換我去,一個炮團就夠了!”

劉睿沒心情跟他抬槓。

“猛子,你去查一下我們的彈藥儲備,包括所有口徑。”

“再算一下,如果全軍快速西移兩百里,需要多少卡車和騾馬。”

張猛的表情變了。

“西移兩百里?”

“那不就到了……”

他看了一眼地圖。

“開封附近?”

“先算著。”

劉睿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可能用不上。但萬一要用,我不能現算。”

張猛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軍座,你是不是打算去蘭封攪和一下?”

“不是攪和。”

劉睿看著地圖上那條蜿蜒的黃色線條——黃河。

“是去堵一個窟窿。”

“一個比永城城牆上的窟窿大一萬倍的窟窿。”

張猛沒聽懂。

但他聽出了劉睿語氣裡的分量。

那種分量,比永城大戰前夜還要重。

他甚麼也沒說,大步走了出去。

屋裡又剩下劉睿一個人。

他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破窗。

夜風吹進來,帶著五月田野裡莊稼拔節的氣息。

豫東平原上,小麥快要成熟了。

再過十幾天就是麥收。

那些地裡的麥子,那些種麥子的人,他們還不知道。

一場比戰爭更可怕的災難,正在從蘭封城破碎的防線上,一步一步地向他們逼近。

劉睿攥緊了窗欞。

木頭在他手心裡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他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如果蘭封徹底崩了,如果他聽到任何關於“以水代兵”的風聲——

他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那道命令。

哪怕要跟委員長翻臉。

哪怕要把自己賭進去。

幾百萬條人命,不是棋子。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

清冷的月光灑在永城的廢墟上,灑在城外那些還來不及掩埋的彈坑上。

遠處,一聲犬吠劃破了夜的寂靜。

然後又歸於沉默。

劉睿關上窗,回到桌邊,把蘭封的電報再看了一遍。

他拿起筆,在備忘紙的最後加了一行字。

“必須趕在黃河發怒之前。”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