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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第286章 絕地翻盤!荻洲立兵的瘋狂豪賭,空襲降臨!

炮火還在不停地砸。

城北丘陵方向,張猛的十二門105榴彈炮已經完成了第六輪齊射。

每一輪落下,日軍的陣形就碎一層。

但荻洲立兵沒有崩潰。

他從馬背上翻了下來。

不是被掀下來的,是自己跳下來的。

他單膝跪在一個被炮彈炸出的淺坑裡,背靠著一輛被掀翻的彈藥車殘骸。

身邊的參謀和副官們亂成一團,有人在嚎叫,有人在奔跑。

荻洲立兵一個都沒看。

他閉上了眼睛。

炮彈的尖嘯,士兵的慘嚎,金屬被撕裂的噪音,像無數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他的大腦。

敗了?

自己,大日本帝國皇軍的師團長,第13師團的榮光,就要在這裡,像一條野狗一樣被亂槍打死?

不!

他猛地想起了在南京城頭,那些被他下令屠殺的中國俘虜。他想起他們臨死前麻木、怨毒的眼神,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的不甘。荻洲立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冒犯的暴怒。

我,大日本帝國皇軍的師團長,怎麼能和那些卑微的支那人一樣,在不甘中死去!一股灼熱的血氣從腹部直衝頭頂,燒掉了所有的絕望,只剩下要把整張賭桌都掀翻的瘋狂。

他睜開眼,目光不再是死灰色,而是一片赤紅。

他從地上撿起一根燒焦的樹枝,在泥地上快速劃了幾道線。

“石川。”

石川琢磨連滾帶爬地湊過來,鋼盔歪在一邊,臉上全是土。

“師團長閣下!”

荻洲立兵沒抬頭,盯著地上的線條。

“北面,重炮至少十二門,還有大量步兵炮。”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些105榴彈炮的射速和精度,說明操炮的是訓練有素的部隊,不是臨時拼湊的。”

“射界覆蓋了整個城北開闊地。”

“突防機率——零。”

石川琢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甚麼,被荻洲立兵一個眼神釘住了。

“南面。”

樹枝在泥地上划向另一個方向。

“沒有聽到105的炮聲,但有密集的75毫米步兵炮射擊。”

“對方至少部署了一個團以上的步兵,卡住了三個主要路口。”

“而且——”

他抬頭看了一眼南方。

“南面沒有我們的友軍。”

“就算突出去,也是一片黃泛區。”

“進去了就出不來。”

石川琢磨的臉色更白了。

北面不行。南面不行。東面是永城,那座他剛才以為一推就倒的城池,此刻正在吐出密集的火舌。

“東面呢?”石川琢磨的聲音發顫。

“我們可以繞過永城——”

“繞過去然後呢?”

荻洲立兵打斷了他。

“背後是王銘章,側面是永城守軍,北面是重炮群。”

“繞過永城就等於把後背露給三個方向的敵人。”

“會被追殺到死。”

樹枝在泥地上停住了。

荻洲立兵的目光,緩緩轉向西方。

那個方向,王銘章的衝鋒號還在響。

川軍的先鋒營正在高速逼近,八百支步槍的刺刀在陽光下閃成一片。

看起來兇猛。

但荻洲立兵盯著那個方向看了整整五秒,嘴角突然抽動了一下。

不是恐懼。

是一種扭曲的笑意。

“西面。”

他用樹枝在泥地上的西面方向重重戳了一下。

“王銘章的部隊。”

“番號是川軍。從馬牧集方向來的。”

“他們全殲了我的輜重聯隊,說明戰鬥力不弱。”

“但是——”

他抬起頭,盯著石川琢磨。

“你聽到他們的炮聲了嗎?”

石川琢磨愣了一下。

他側耳聽了幾秒。

北面,105的悶雷還在不斷響起。

南面,75步兵炮的尖銳炸裂聲也在持續。

東面,永城城內的機槍聲和擲彈筒聲混成一片。

但西面——

只有步槍聲。

只有衝鋒號。

沒有炮聲。

石川琢磨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們沒有重武器!”

“對。”

荻洲立兵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軍服上的泥土,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參加一次例行的早操。

“王銘章的部隊在馬牧集打的是伏擊戰。”

“靠的是突然性和地形優勢,不是重火力。”

“他的部隊能全殲輜重聯隊,是因為輜重兵的戰鬥力本就薄弱。”

“但他自己——沒有山炮,沒有榴彈炮,甚至連像樣的迫擊炮都不多。”

“整個包圍圈四個方向。”

“西面,最薄。”

這幾句話落下,石川琢磨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猛吸了一口氣。

他終於看到了一線生路。

但他的興奮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可是師團長閣下,我們現在的彈藥——”

“山炮。”

荻洲立兵打斷了他。

“我們的四一式山炮,三十六門。”

石川琢磨一愣。

山炮?

那三十六門四一式山炮,因為彈藥只剩下不到兩個基數,荻洲立兵在進攻永城時根本沒捨得用。

炮兵聯隊一直跟在師團本部後方。

沒有參加攻城。

也就是說——

它們沒有暴露位置。

到現在為止,還完好無損。

“還有各中隊配屬的九二式步兵炮。”

荻洲立兵的眼睛眯了起來。

“加起來,我們手裡還有超過五十門火炮。”

“彈藥不多,但對付一支沒有重武器的步兵部隊——”

“足夠開啟一個口子。”

石川琢磨的呼吸急促起來。

“但是師團長閣下,我們一旦開炮……”

他抬手指了指北面。

那個方向的十二門105榴彈炮,隨時可以調轉炮口。

荻洲立兵聽懂了他的意思。

開炮就等於暴露炮兵位置。

暴露位置就等於被對方的105反炮兵射擊。

機會只有一次。

一旦打響,要麼撕開口子衝出去,要麼被105砸成渣。

沒有第三種可能。

荻洲立兵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抬頭看著石川琢磨,說了一句讓這個大佐後背發涼的話。

“所以我們需要空中支援。”

石川琢磨張大了嘴。

“商丘機場。”

荻洲立兵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軍令特有的冰冷節奏。

“第16師團的航空聯隊。距永城不到八十公里。”

“還有蚌埠機場。第3飛行團的戰鬥機中隊。”

“兩個機場同時呼叫。”

“讓他們所有能飛的飛機,全部飛過來。”

“不需要炸永城,不需要炸北面的炮兵。”

“只炸一個方向。”

他的樹枝在泥地上狠狠戳向西面那個點。

“西面。王銘章。”

“用炸彈和機槍把他的部隊釘在地上。”

“然後我三十六門山炮齊射,步兵衝鋒。”

“撕開西面這個口子。”

“衝出去。”

石川琢磨的手還在抖,但他已經在往電報本上寫了。

“等一下。”

荻洲立兵又補了一句。

“在空軍到達之前,全師團收攏。”

“所有部隊停止分散行動,向我靠攏。”

“包括城牆外的攻城部隊,全部撤回來。”

“不要再往城裡送人了。”

“縮成一個拳頭,緩緩向西壓。”

“保持和王銘章的接觸,但不要硬衝。”

“等飛機來。”

石川琢磨寫完最後一個字,抬頭看著荻洲立兵。

“師團長閣下……如果飛機不來呢?”

荻洲立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彎腰撿起自己掉在地上的軍帽,撣了撣灰,重新戴上。

帽簷遮住了他的眼睛。

只露出一條緊繃的下頜線。

“去發報。”

石川琢磨轉身跑向通訊班。

荻洲立兵獨自站在彈坑裡,聽著四面傳來的槍炮聲。

他的右手,始終按在軍刀的刀柄上。

——

命令下達後,日軍的行動比預想中更快。

荻洲立兵不愧是在淞滬戰場上打過硬仗的師團長。

他的部隊雖然被四面圍攻,建制已經開始混亂,但基層軍官的執行力依然可怕。

命令從師團本部向外傳遞的方式很原始——傳令兵。

無線電已經被炮彈炸壞了兩臺,剩下的一臺在發電報。

十幾名傳令兵從彈坑裡鑽出來,彎著腰在炮火中奔跑。

有人倒下了,後面立刻有人補上。

城牆外那些正在試圖從缺口衝入永城的日軍攻城部隊,最先接到了撤退命令。

他們像退潮一樣從城牆缺口處湧了回去。

不是潰退,是有組織的後撤。

一部分人用步槍和擲彈筒向城牆方向射擊掩護,另一部分人交替後撤。

城牆上,張彪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MG-34還在噴吐火舌,但日軍後撤的速度很快。

“媽的,這幫龜孫子不衝了?”

他扭頭看向劉睿。

劉睿站在垛口後面,望遠鏡舉在眼前,一動不動。

他看到了日軍的變化。

不僅是攻城部隊在撤退。

整個日軍師團的陣形,正在發生微妙的收縮。

原本散佈在永城西郊大片區域裡的日軍各部隊,開始向師團本部的位置聚攏。

像一隻被戳了一棍子的刺蝟,把身上所有的刺都豎了起來,蜷縮成一個球。

而這個球,正在緩緩地、堅定地向西移動。

向西。

王銘章的方向。

劉睿放下望遠鏡。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不對。”

張彪湊過來。“啥不對?”

“荻洲立兵在收攏部隊。”

劉睿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不打城了,也不往北突圍。”

“他在往西壓。”

張彪還沒反應過來。

“往西?往西不是王銘章堵著嗎?”

“王銘章沒有重炮。”

這句話一出,張彪的臉色變了。

他是帶兵打仗的人,立刻明白了。

四面包圍,但四面的兵力配置不是均等的。

北面最強——十二門105加六千步兵。

南面次之——大量75步兵炮加六千步兵。

東面是永城——城防加兩千多守軍。

西面最弱——王銘章的川軍,步槍兵為主,沒有像樣的炮。

荻洲立兵看出來了。

“這老鬼子還挺清醒。”張彪罵了一句。

劉睿沒接話,他已經轉向身邊的通訊兵。

“給王銘章發報。”

“內容:日軍正在收縮陣形向西壓進,判斷敵軍企圖從西面突圍,請王師長注意防禦縱深,不要過分前出。”

通訊兵記錄完畢,跑向電臺。

劉睿又看了一眼城外的戰場。

日軍的收縮速度很快。

那些散落在各處的小股日軍,正在頂著炮火和槍彈,拼命向師團本部方向靠攏。

每跑一段路就有人倒下。

但活著的人不停步,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跑。

張猛的105榴彈炮還在轟。

但日軍收縮之後,目標密度反而增大了,炮彈落進密集的人群,每一發都掀起一片血霧。。

炮彈炸死了一片,後面的人踩上去補位。

丘陵上,張猛也注意到了這個變化。

“龜兒子的,縮成烏龜殼了。”

他調整了射擊諸元,試圖將火力集中在日軍西移的方向上,阻斷他們的運動路線。

但105榴彈炮的射速畢竟有限。

六到八發每分鐘,十二門炮輪流打,中間還要修正彈道。

日軍在付出慘重傷亡的代價後,陣形卻在一點一點地向西挪動。像一頭被釘在陷阱裡的巨獸,身上被長矛扎得鮮血淋漓,卻依舊在咆哮著,試圖將身體轉向最脆弱的圍欄。

城牆上,劉睿看著這一幕,眼角跳了一下。

荻洲立兵的基層部隊執行力太強了。

換成任何一支二流軍隊,在這種四面圍攻、重炮覆蓋的情況下,早就崩了。

但日軍沒崩。

那些基層曹長和小隊長,硬是在炮火中維持住了最低限度的秩序。

“軍座,日軍在拖時間。”

一個參謀跑上城牆,氣喘吁吁地報告。

“他們收縮之後沒有立刻發起衝鋒,只是在緩慢西移。”

“拖時間?”劉睿的眼睛一眯。

他的目光掃過緩慢蠕動,如同受傷巨獸般的日軍陣形。

這種收縮,不惜代價的收縮,絕不是為了簡單的重整。

“他們在等甚麼?”

是在等天黑?不對,現在離天黑還早。

是在等商丘的援軍?更不對,于學忠死死盯著第16師團,他們不可能這麼快南下。

除非……

劉睿的心猛地一沉,一個最壞的可能浮現在腦海。

他一把搶過旁邊哨兵的望遠鏡,不是望向西面的日軍,而是猛地抬頭,掃向天空。

碧空如洗,只有幾縷被炮火染黑的硝煙。

“傳令兵!”劉睿頭也不回地吼道,“立刻給各個防空營發電!所有Flak30高炮炮口對天!進入一級戰備!讓他們把耳朵給我豎起來聽!”

張彪不解地問:“軍座,鬼子在地上,你看天干啥?”

劉睿沒有放下望遠鏡,聲音冷得像冰:“地上打不贏,他們就只能指望天上了。”

話音剛落,一陣奇異的聲音從遙遠的天際傳來。

那不是風聲,也不是炮聲。

而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彷彿要把天空撕開一道口子的嗡鳴。

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帶著不祥的金屬質感,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槍炮聲,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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