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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第279章 慘勝清場!李長官電報震全軍!

日軍的退潮,比他們進攻時更加迅速。

那面象徵著荻洲立兵本人的巨大旭日旗,在第一時間就調轉了方向,毫不留戀地向西遠去。

進攻的部隊,在聽到那低沉的撤退號角後,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的野狗,丟下滿地的屍體,連滾帶爬地脫離了戰鬥。

殘陽如血,將永城東門外這片廣闊的土地,映照成一片修羅地獄。

城牆的缺口處,再也聽不到槍聲和吶喊。

死寂,如同實質的鉛塊,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劉睿站在殘破的城垛後,手中的三八大蓋拄在地上,支撐著他幾乎要垮掉的身體。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遠處那片正在遠去的黃色塵埃,眉頭緊鎖。

事出反常必有妖。

荻洲立兵這種睚眥必報的性格,在即將破城的前一刻,下令全線撤退?

這不合常理。

是陷阱?是誘敵之計?

“軍座……”

張彪拖著一條傷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邊,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染透,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鬼子……真的退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和不敢置信。

“退了。”

劉睿的聲音沙啞,他沒有回頭。

“但我們不能放鬆警惕。”

他深吸一口氣,那股混雜著血腥、硝煙和焦臭的氣味,讓他幾欲作嘔。

他強壓下身體的極度疲憊,轉過身,用盡全身力氣下達了戰後的第一道命令。

“傳我命令!”

“一團,立刻封鎖缺口,構築臨時防線,警戒哨前推三百米!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鳴槍示警!”

“二團,三團,所有還能動的人,全部上陣!”

“清理戰場!收攏傷員!統計彈藥!”

命令,透過傳令兵的嘶吼,傳遍了這段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城牆。

倖存計程車兵們,一個個從屍體堆裡,從廢墟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們中的許多人,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被這場血戰抽走。

但在聽到命令後,他們還是機械地動了起來。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軍人天職。

清理戰場,是一件比戰鬥更加殘酷的事情。

每一個彎腰,都可能翻開一張熟悉卻已冰冷的面孔。

每一個抬手,都可能觸碰到一截屬於戰友的斷肢。

沒有哭嚎,只有沉默。

沉默地將戰友的屍體,一具具地抬下來,整齊地擺放在城牆根下。

沉默地從他們身上,解下所剩無幾的子彈和手榴彈。

沉默地將他們的眼睛合上。

劉睿走下城牆,親自在屍堆中穿行。他路過一具屍體時,停下了腳步。

是三班的王二娃,昨天夜裡奪城時,這個來自巴中的小夥子還咧著嘴跟他保證,說他扔手榴彈最準,一定把鬼子的機槍點了。

現在,他胸口被刺刀開了個大洞,眼睛瞪著灰濛濛的天,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枚拉開了弦的手榴彈,只是引信沒有燃盡。

劉睿默默地蹲下身,輕輕將他圓睜的雙眼合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從他僵硬的手中取下了那枚手榴彈。

他的心,像是被這枚冰冷的鐵疙瘩狠狠砸了一下,痛得無法呼吸。

陳默臉色蒼白地走了過來,他的左臂用布條簡單地包紮,聲音嘶啞卻依舊保持著參謀的冷靜:“軍座,我剛做了初步統計,情況……不容樂觀。”

他頓了頓,遞上一張沾著血汙的紙條:“一言以蔽之,我們的進攻能力已經基本清零。步槍子彈,人均不足五發,所有機槍都成了啞巴。”

“現在,我們只剩下防禦能力。手榴彈不足百顆,兩門步兵炮還剩三十發炮彈。唯一的指望,就是那門山炮和剩下的二十發炮彈了。”

他抬起頭,看著劉睿,一字一頓地總結道:“我們現在,連一場像樣的反衝鋒都組織不起來。如果鬼子再來一次,我們只能打白刃戰了。”

劉睿點了點頭,這個結果,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如果日軍再發動一次同等規模的衝鋒,他們連半個小時都撐不住。

就在這時,一股久違的飯菜香味,從城內飄了過來。

是炊事班。

他們用盡了所有能找到的糧食,煮了一大鍋混著肉末和菜乾的雜糧飯。

香味,像是一道無聲的命令,將那些如同行屍走肉般計程車兵們的魂,給勾了回來。

“開飯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士兵們瞬間像是活了過來,紛紛丟下手裡的活計,拿著自己的搪瓷碗,向炊事班的幾個大鍋圍攏過去。

沒有排隊,也沒有喧譁。

他們默默地打好飯,或蹲或坐在牆角,就著冰冷的屍體和未乾的血跡,狼吞虎嚥。

那不是吃飯,那是在補充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

劉睿看著眼前的景象,鼻頭一酸。

從昨天夜裡到現在,整整一天一夜,這些弟兄們就只在早上啃了幾口乾糧,還被日軍的炮火打斷了。

一個士兵,扒拉了兩口飯,頭一歪,靠著牆壁,就這麼睡著了,飯碗從手裡滑落,灑了一地。

旁邊的人看到了,默默地把自己碗裡的飯,分了一半到他的碗裡,又把碗塞回他的懷中。

越來越多的人,吃著吃著,就睡著了。

咀嚼的動作停在嘴邊,身體還保持著吃飯的姿勢,鼾聲卻已經響了起來。

他們太累了。

劉睿沒有讓人去叫醒他們。

能睡一會兒,哪怕只有幾分鐘,也是好的。

劉睿扶著殘破的垛口,望著日軍退去的方向,對身邊的陳默低聲道:“靜淵,你看荻洲立兵撤得如此乾脆,像不像一條被夾住尾巴的狼?”

陳默沉吟道:“確實反常。除非,他的身後著了火。”

劉睿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沒錯。荻洲立兵全師團猛攻永城,側後必然空虛。我以身犯險,炮轟來使,除了真相打死那王八蛋外,就是要逼他發瘋,逼他把所有家當都砸在這裡。我賭的,就是戰區司令部裡有明白人,能抓住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從他最軟的地方捅上一刀。現在看來……”

他話音未落,一名通訊兵滿臉喜色地從城下跑了上來,手裡高高舉著一份電報,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軍座!第五戰區司令長官部!李長官的電報!”

這一聲彷彿一道驚雷,讓周圍那些靠著牆壁、眼神麻木的軍官們瞬間清醒過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份薄薄的電報。劉睿與陳默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瞭然,快步走了過去,一把接過。

電報上的字跡,在昏暗的暮色下,依舊清晰。

【第七十六軍劉軍長睿:】

【永城電報已悉。貴軍以疲憊之師,獨守孤城,力挫兇頑,為全線將士所感佩!】

【我已電令于學忠將軍,以其主力第114師,於今日午時,猛攻商丘之敵,斷其後路!】

【另已嚴令川軍王銘章部,放棄原定計劃,轉向永城東南,側擊荻洲立兵師團之翼側!】

【望貴軍務必堅守永城,扼守要道,保障我數十萬大軍後撤之路!此戰過後,我必為將軍請功!】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

電報不長,但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轟”的一聲,周圍的軍官們,腦子裡炸開了鍋!

原來如此!

原來軍座炮轟來使,死守永城,不是一時的衝動,不是匹夫之勇!

他是用自己,用整個第二旅,做了一個血淋淋的誘餌!

他算準了荻洲立兵的傲慢,算準了自己這個“抗日麒麟兒”的價值,把日軍第13師團這頭最兇猛的野獸,死死地拖在了永城!

然後,第五戰區的大手,從兩翼,狠狠地捅進了荻洲立兵的軟肋!

商丘!

東南翼側!

一張針對第13師團的天羅地網,早已悄然佈下!

而他們,就是這張網最核心的那個死結!

陳默看著劉睿,眼神裡除了敬佩,更添了一份深深的震撼。

這已經不是戰術層面的勝利了。

這是戰略!是以整個徐州戰區為棋盤,與日軍一個王牌師團對弈!

而他們的軍座,落子無悔,算無遺策!

荻洲立兵的撤退,不是陷阱,是斷尾求生!

想通了這一點,所有人心中的鬱結之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自豪與狂喜!

這一仗,打得值!

死去的弟兄們,沒有白死!

劉睿緩緩收起電報,心中的巨石,終於落下了一半。

李宗仁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果決。

這位桂系大佬,確實有作為戰區司令長官的氣魄。

從此刻起,至少到明天天亮,永城是安全的。

荻洲立兵現在自顧不暇,絕無可能再回頭來啃永城這塊硬骨頭。

但他沒有被勝利衝昏頭腦。

他看向那名通訊兵,聲音恢復了冷靜。

“後方陳守義參謀長的主力,有訊息嗎?”

通訊兵立刻回答:“報告軍座!今天下午激戰時,收到過陳參謀長的回電!”

“電報上說,他們遭遇小股敵人襲擾,但已肅清,大部隊正全速前進,預計明日即可抵達永城!”

“明日?”

劉睿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明日甚麼時候?是清晨,是中午,還是晚上?”

他盯著通訊兵,眼神變得銳利。

“戰場之上,差一個時辰,就是天壤之別!這種模稜兩可的情報,是要死人的!”

通訊兵被他看得一個哆嗦,連忙立正:“是卑職疏忽!”

“立刻再去發一封電報!”

劉睿的聲音不容置疑。

“告訴陳守義,我不要‘明日’這種模糊的詞!”

“我要他告訴我,他現在具體在甚麼位置!預計抵達永城的確切時間,要精確到小時!”

“是!”

通訊兵不敢怠慢,領命飛奔而去。

劉睿重新拿起那碗已經半涼的飯,這一次,他大口地扒拉起來。

永城的危機暫時解除,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當他的主力抵達,當他手裡握著一個完整的軍,他要做的,就不僅僅是防守了。

他要讓荻洲立兵,為他在永城流下的每一滴血,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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