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室內的鋼鐵洪流之聲,猶在耳邊迴盪。
三日後的清晨,晨曦初露,天色未明。
黃岡城外的曠野上,新編第一師一萬八千名將士,已然集結完畢。鋼鐵的洪流,在微熹的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寒光。
六個主力步兵團,方陣如刀劈斧砍,整齊劃一。士兵們身著嶄新的德式軍服,頭戴M35鋼盔,肩挎嶄新的毛瑟98k步槍,皮革彈藥盒內壓滿了黃澄澄的毫米子彈。。每個步兵班的那挺ZB-26輕機槍,更是被擦拭得油光鋥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軍陣中央那十二門**披著厚重炮衣,由強化輜重團特配的歐德寶卡車拖拽著的‘世哲式’105毫米榴彈炮。這批傾注了劉睿心血,以他表字命名的榴彈炮,是川渝兵工廠自產的第一批大口徑火炮,首次隨師出征,每一尊都代表著中國工業的潛能。它們巨大的炮身,即使被炮衣包裹,依舊掩不住那股足以撕裂大地的磅礴氣勢。
十八門師屬Flak30高射炮,炮口斜指蒼穹,如同一排排警惕的哨兵,隨時準備將任何敢於來犯的敵機撕成碎片。
劉睿身著筆挺的將官服,腰懸中正劍,騎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戰馬上,靜靜地佇立在軍陣之前。他的身後,陳守義、以及新一師的旅團長們,同樣沉默如山。
沒有戰前動員,沒有慷慨陳詞。
這座鋼鐵叢林,本身就是最震撼的宣言。
“出發!”
劉睿的聲音,穿透清晨的薄霧,乾脆利落。
“咔!”
一萬八千人,槍托同時落地,整齊的跺腳聲匯成一聲悶雷。
“向北!開進!”
轟隆隆——
卡車的引擎發出沉悶的咆哮,鋼鐵履帶碾過泥土,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緩緩轉動。
大軍沿著公路,向城內開去。他們將穿城而過,踏上北上之路。
當先頭部隊踏入黃岡城南門的那一刻,預想中的寂靜街道,並未出現。
街道的兩旁,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人。
男女老少,士農工商,他們扶老攜幼,靜靜地站在街道的兩側,將整條主幹道,擠得水洩不通。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喧譁。
只有一道道目光,匯聚成河,靜靜地流淌在這支即將遠征的軍隊身上。那目光裡,有擔憂,有期盼,有敬畏,更有託付。
店鋪的門口,掛出了“祝劉司令旗開得勝”的橫幅。
稚嫩的孩童,被父親扛在肩頭,手中攥著一面小小的國旗,用力地揮舞著。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手裡拎著一籃子滾燙的雞蛋,顫顫巍巍地想塞給路過計程車兵,卻被軍紀嚴明計程車兵們用一個個標準的軍禮無聲拒絕。
老婦人急了,渾濁的眼中湧出淚水,倔強地舉著籃子不肯放下。劉睿騎在馬上,看到這一幕,對身後的陳守義低語一句。
片刻後,陳守義策馬來到老婦人身邊,翻身下馬,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嶄新的法幣,輕輕放入籃中,然後拿起兩個雞蛋,對著老婦人深深一躬,轉身離去。老婦人愣住了,看著籃子裡的錢,又看看遠去的軍隊,最終將那籃雞蛋放在地上,對著遠去的軍旗,緩緩地、深深地彎下了腰。
隊伍行至城中心。
人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開了口。
“劉司令,一定要打贏啊!”
這一聲呼喊,像是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漣漪。
“打跑小鬼子!”
“為死去的鄉親們報仇!”
“你們是咱們中國的兵!咱們的希望!”
壓抑的情緒,終於在此刻,如火山般爆發。
無數張質樸的面孔,漲得通紅,無數條粗壯的喉嚨,發出最原始的嘶吼。
突然,一箇中年漢子,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跑到路中央,對著劉睿的戰馬,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一個響頭。
“劉司令!”
他抬起頭,滿臉淚痕,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那句話——‘活著回來啊!’
這簡短而沉重的五個字,如同萬鈞雷霆,瞬間擊中了在場每一個士兵的心靈,直叫人肝膽俱裂。‘活著回來!’
‘活著回來——!’數萬百姓的嘶吼,匯成一股沖天的聲浪,在黃岡城的上空,久久迴盪。
劉睿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他沒有回頭,更沒有言語。
他只是舉起右手,向著這滿城百姓,向著這片他誓死守護的土地,行了一個無比莊重的軍禮。
然後,一夾馬腹,戰馬絕塵而去。
……
大軍出城,進入大別山麓,行軍的速度陡然加快。
崎嶇的山路,對普通軍隊而言是噩夢,但對新一師的工兵營來說,卻是家常便飯。逢山開路,遇水架橋,龐大的車隊,竟沒有受到絲毫阻礙。
第三日午後。
隊伍正在一處狹長的山谷中穿行。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引擎嗡鳴聲。
“對空警戒!”
淒厲的哨聲,瞬間響徹山谷。
根本無需命令,所有士兵幾乎是本能地尋找掩體。拉拽著高射炮的卡車,迅速脫離主隊,在早已規劃好的防空陣地上停下。
炮衣被一把扯下,露出猙獰的Flak30高射炮!
炮手們如同最精密的機器,搖動方向機,裝填彈藥,瞄準鏡死死鎖住天空。
三架日軍的九六式艦載轟炸機,呈品字形,從雲層中鑽出,顯然是執行偵察任務的。
看到下方蜿蜒如長龍的行軍隊伍,日軍飛行員的臉上,露出了嗜血的笑容。在他們看來,這又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一架轟炸機降低了高度,準備進行一次偵察掃射。
“開火!”
防空營營長一聲令下!
砰砰砰砰砰——!
十八門Flak30高射炮,同時怒吼!
十八道火鏈,如同死神的鞭笞,從山谷中拔地而起,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瞬間籠罩了那架降低高度的日機!
日軍飛行員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眼中的震驚,甚至來不及化為恐懼,座機就被數十發20毫米炮彈,瞬間撕成了碎片!
轟!
一團巨大的火球,在半空中爆開。
殘骸與烈焰,如下雨般墜落。
另外兩架日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飛行員瘋了一樣拉起機頭,連炸彈都不敢扔,倉皇地向高空逃竄,消失在雲層深處。
山谷中,先是一片死寂。
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打下來了!”
“狗日的小鬼子,也有今天!”
士兵們從掩體中衝出,揮舞著手中的鋼槍,興奮地嘶吼著。
這一戰,雖小,卻打出了新一師的威風,打出了所有人的自信!讓他們深刻地認識到,手中的武器,足以讓他們挺直腰桿,與日寇正面硬撼!
……
行軍繼續。
一路向北,途經麻城、商城。
所到之處,當地的縣長、鄉紳,早已帶著民團,挑著擔子,推著獨輪車,在路邊等候。
車上,是熱氣騰騰的肉包子,是大鍋熬煮的米粥,是炒熟的豆子和花生。
“長官,我們沒啥好東西,就這點吃的,給弟兄們墊墊肚子!”
“我們知道,你們是去打日本人的!是去救第五戰區的弟兄們的!”
樸實的話語,真摯的情感,讓每一個士兵都心頭火熱。
劉睿沒有拒絕。他下令全軍接受補給,但每一份補給,都按市價,留下了足額的法幣。
在商城縣外,一位拄著柺杖的老者,在縣長的攙扶下,走到劉睿的馬前。
他伸出枯樹皮般的手,緊緊抓住了劉睿的馬韁。
“後生……”
老者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老漢我,有兩個兒子,都死在了臺兒莊。”
他渾濁的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血紅。
“第五戰區的弟兄們,快撐不住了。”
“你們,就是他們最後的指望了。”
他鬆開手,對著劉睿,深深地彎下了腰。
劉睿翻身下馬,扶住了他。
“老鄉,您放心。”
“有我劉睿在,中國的軍人,就不會白死。”
……
歷經半月、逾五百里的急行軍,風餐露宿,新一師終於跨越大別山,抵達了豫皖交界的亳州外圍。這裡,已是一馬平川的平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還未散盡的,帶著焦土與血腥氣息的戰火餘燼。
先頭偵察部隊,很快與一支正在構築陣地的部隊取得了聯絡。
對方的番號,是第五戰區孫連仲部下的一個團,在臺兒莊血戰中被打殘,奉命在此地收攏潰兵,遲滯日軍。
團長是一個面黃肌瘦的漢子,手臂上還纏著帶血的繃帶。當他看到新一師那堪稱豪華的裝備,尤其是那十二門巨炮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被帶到了劉睿的面前。
“報告劉將軍!”
漢子一個立正,聲音嘶啞。
“我軍主力,已於三日前,全部西撤。”
“但……但是……”他嚥了口唾沫,眼中滿是恐懼與急切。
“追兵上來了!”
“是土肥原賢二的第14師團!他們的先頭部隊,一個聯隊,距離此地,不足三十里!”
“他們就像瘋狗一樣,死死咬著我們不放!”
陳守義在地圖上,迅速找到了日軍第14師團的位置。
那支猩紅色的箭頭,正沿著隴海鐵路,如同一把尖刀,直刺大軍撤退的背心。
劉睿看著地圖,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他抬起頭,看向那名驚魂未定的團長。
“告訴孫連仲將軍。”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劉睿,來了。”
“這道門,從現在起,我來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