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員長的問題,如同一柄重錘,敲在了這間會議室的核心。
持久戰。
拖。
這背後燃燒的,是整個國家的膏血。
劉睿迎著那道審視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
“委座所慮,正是持久戰之核心。”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日本人固然在流血,我們自己也會失血。”
“但,我們有藥!”
“我們有能一邊打,一邊給自己輸血、造血的良藥!”
他沒有賣關子,直接掀開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諸位想必已經知曉,我以青黴素技術,與德、蘇、美三國,達成了三份合約。”
此言一出,會場內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這件事,在座的高層或多或少都有耳聞,但從劉睿口中,當著所有軍事主官的面系統性地講出,還是第一次。
這意味著,那不再是外交辭令,而是即將化為鋼鐵與火焰的戰爭實力!
“這三份合約,就是我們的藥方!”
“第一味藥,來自北方的蘇聯。”
劉睿伸出一根手指。
“蘇聯人援助的重工業裝置,此刻,已經陸續透過西北國際運輸線,抵達蘭州。”
“他們的專家,也已就位。”
“北方的工業基地,正在一磚一瓦地建立起來!”
“第二味藥,來自西邊的德國。”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德國人提供的精密工業機床,包括那臺萬噸水壓機,已經抵達越南海防港。”
“不日,就將透過滇越鐵路,秘密運往雲南彌渡的深山基地。”
“那裡的廠房,也已破土動工!”
“至於第三味藥,也是最重要的一味藥,來自大洋彼岸的美國。”
劉睿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
“美國的五億美金無息貸款,基建專案已經開始勘探,第一批工程裝置正在裝船。”
“中美聯合公司,也已在美註冊,專門負責後續的資本與技術引進。”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劉睿描繪的這幅宏偉藍圖,震撼得無以復加。
在他們還糾結于徐州一城一地的得失時,這個年輕人,早已將棋盤,鋪向了全世界!
“這三項計劃,短則一年,長則三年,將陸續發揮出它們的全部效力。”
“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在未來的三年裡,死死拖住日本人,不給他們喘息之機!”
“當然,在這段空白期,我們也絕非坐以待斃。”
劉睿的目光,轉向了何應欽,微微欠身。
“首先,要感謝委座與敬之公。”
“委座金口玉言,允我川渝兵工廠的產出,優先補給我第七十六軍。”
他沒有半分得意,語氣誠懇。
“這讓我軍的戰鬥力,可以在最短時間內,形成一個標杆。”
“我軍現有十八門105毫米榴彈炮。”
“我預計,再過兩個月,我軍完成全部換裝後,此炮的數量將至少達到二十四門!”
二十四門105榴彈炮!
集中在一個軍!
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帶兵的將領,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那意味著,一個軍的炮火,將比得上過去一個集團軍!
“屆時,除去我軍的戰損補充。”
劉睿的聲音,斬釘截鐵。
“川渝兵工廠多餘的所有產能,小子分文不取,全部交由軍政部統一採購,統一分配!”
何應欽猛地抬起頭,眼中的難以置信迅速被一種更為複雜的審視所取代。他原以為劉睿會擁兵自重,將川渝兵工廠徹底變為私人武庫。但現在,劉睿竟主動將分配權交還給軍政部——這看似高風亮節,實則是一記陽謀!他用自己無法拒絕的“產能”,將中央軍、桂系乃至全國的視線都綁在了他的戰車上。從此,誰想動劉睿,就得先問問嗷嗷待哺的幾十個師答不答應!這一手,比單純的擁兵自重,高明百倍!
劉睿沒有理會他的驚訝,繼續說道。
“對於這部分產能,卑職有兩個不成熟的建議。”
“其一,優先補充如陳辭修將軍麾下的第三十六師這樣的德械精銳,讓他們儘快恢復戰力。”
這個提議,讓陳誠的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第三十六師在淞滬被打殘了,一直是他心頭的痛。
“其二,以此為基礎,建立新的德械師標準,用我們自己的武器,武裝我們自己的拳頭部隊。”
“其三!”劉睿的聲音陡然拔高。
“卑職懇請委座,將一部分新式武器,作為最高獎勵!”
“專門用來獎賞給,像此次臺兒莊大捷中,那些浴血奮戰,立下不世之功的部隊!”
這話一出,白崇禧的眼中精光爆射!
他看向劉睿的目光,已經不僅僅是讚許,而是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敬意。
這是何等高明的政治手腕!
既安撫了中央軍,又拉攏了地方實力派,還將全國的抗戰士氣,都調動了起來!
委員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會議開始以來,第一個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
“好!”
他重重地吐出一個字。
劉睿對著主席臺,再次一躬身。
“我們將依託川渝的兵工體系,以一個月,武裝一個新編德械師的速度,為前線不斷輸血!”
一個月!
一個德械師!
這句承諾,如同一道滾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劉睿走到巨大的地圖前,他的氣勢,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
他的手,在地圖上,劃出了三個決定未來國運的戰略支點。
“簡而言之!”
“重慶,負責‘活下去’!”
“用我們現有的兵工廠,不斷生產武器,武裝部隊,在正面戰場上,給日本人一道一道地放血!”
他的手指,移到了雲南。
“彌渡,負責‘反超’!”
“用德國的精密工業,造出我們自己的重炮,我們自己的光學儀器,我們自己的高射炮!在質量上,追上甚至超過日本!”
最後,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廣袤的西北。
“而西北,負責‘淹死日本’!”
“用蘇聯的體系化重工業,爆發出無窮的鋼鐵洪流!用坦克,用飛機,用淹沒一切的大炮,將他們徹底埋葬!”
“重慶滋血,彌渡鑄劍,西北鍛甲!”
劉睿收回手,轉身面對著滿堂將星,面對著那個決定國家命運的最高領袖。
他的聲音,響徹全場。
“當這一切塵埃落定!”
“我中華民族,必定重新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
“亞洲第一強國這頂帽子……”
他的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該從日本人頭上,摘下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白崇禧手中的指揮杆“啪”的一聲,竟被他無意識地捏斷了!
一直沉默的劉湘,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滾燙的茶水溢位,他卻渾然不覺。
甚至連一直板著臉的何應欽,也下意識地從座位上微微前傾,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整個會議室,並非死寂。
而是被一種混合著震撼、狂熱與希望的巨大情緒洪流所淹沒,讓所有聲音都顯得無比渺小,直至落針可聞。
許久。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委員長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他的眼中,燃燒著被劉睿這番話徹底點燃的火焰。
那火焰裡,有激動,有期盼,更有身為一國領袖的決斷!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徐州的位置。
“好一個亞洲易主!”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遍全場。
“那就這麼定了!”
他拿起紅藍鉛筆,在那張巨大的地圖上,畫下了一條粗重的,從徐州向西延伸的紅色箭頭!
那條線,代表著六十萬大軍的生命。
也代表著,一個古老民族,在血與火中,選擇的未來。
“全軍,戰略轉移!”
“此戰,我們是勝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