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的卸貨區,早已被警衛部隊清空。
十幾架巨大的起重吊臂,正在發出沉悶的轟鳴。
當劉睿帶著眾人走進這片區域時,所有人的腳步,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空氣,彷彿凝固了。
潘文華的眼睛,瞬間瞪得如同銅鈴。
谷良民的呼吸,變得粗重。
而李漢章的目光,卻死死地鎖在了那幾箱剛剛開啟的MG-34通用機槍上!他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腦海中瞬間閃過的不是這些武器有多精良,而是他曾經麾下的一個營,是如何在日軍三挺九二式重機槍的交叉火力下,衝鋒三次,最終全營崩潰的慘狀。有了這東西……他甚至不敢想下去,那是一種足以顛覆他過去所有戰鬥經驗的恐懼與狂喜!
他們的面前,不再是碼頭,而是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山。
無數墨綠色的彈藥箱和原木色的長條形武器箱,被吊臂層層疊疊地堆砌起來,幾乎要遮蔽住半邊天空。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槍油、防鏽漆和木材混合的氣味,那是一種讓軍人血脈僨張的味道。這是一道用鋼鐵和烈火鑄成的,準備沖垮敵人的堤壩!
碼頭上,已經卸下了一小部分。
嶄新的國造三八式步槍,槍身上塗抹的防鏽油,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一箱箱開啟,整齊得如同閱兵的佇列。
一挺挺捷克式輕機槍,靜靜地躺在木箱裡,旁邊是碼放整齊的彈匣。
再往裡,是造型猙獰,槍管更粗的新二四式重機槍,還有那泛著金屬寒光的MG-34通用機槍!
李漢章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戎馬半生,從北洋打到軍閥混戰,再到抗日,他見過最好的武器,就是韓復榘從德國買來的那批“過期貨”。
可眼前這些……
每一件,都是嶄新的!
每一件,都散發著讓人瘋狂的工業美感!
老兵出身的旅長寧純孝,嘴唇哆嗦著,再也忍不住。
他幾步衝到一個開啟的步槍箱子前,不是捧,而是用一種近乎顫抖的姿勢,將一支步槍“請”了出來。
他沒有先拉槍栓,而是用佈滿老繭的指腹,一遍遍摩挲著槍管和木託,彷彿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這鋼口……這分量……”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忽然,他將槍托抵在肩窩,做了個瞄準的動作,又迅速放下。
渾濁的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他回過頭,對著李漢章,用帶著哭腔的嘶吼喊道:“師長!有了這傢伙,守陣地的時候,弟兄們能少死多少啊!”
“咱不用再拿人命去換距離了!我操他孃的!”
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
他的失態,感染了所有人。
這些軍人,太苦了。
他們拿著“漢陽造”,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抵擋日軍的飛機大炮,他們何曾有過如此闊綽的時候!
劉睿走到眾將領的面前,聲音在轟鳴的吊臂聲中,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我宣佈!”
“從今天起,我第七十六軍,新編第二師、新編第三師!”
“從編制到武器配置,全部向新一師看齊!”
“——全面德械化!”
這句話,比一百門大炮齊鳴,還要震撼!
“這些軍械,優先補全新二師的所有差額!”
劉睿的目光,落在了李漢章等人身上。
“我要讓你們的兵,在兩個月內,就用上全國最好的武器!”
“然後……”
他看向潘文華。
“剩下的,由潘叔的二十三軍,優先挑選!”
潘文華的虎目,瞬間通紅,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客氣話,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劉睿的胳膊。
劉睿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這才轉向眾人,聲音再次拔高。
“多餘的,全部撥給新三師!”
“我們必須在未來兩個月內,完成全軍整訓!”
“以應對,即將到來的——武漢會戰!”
“是!”
這一次,所有將領的吼聲,匯成了一股足以撼動長江的洪流!
劉睿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指著遠處,被油布包裹得最為嚴密的十幾個巨大物件。
“至於那十門寶貝,國造世哲式105毫米榴彈炮。”
“我決定,不再配發到師一級。”
“我們將集中全軍所有十八門105榴彈炮,成立軍直屬炮兵團!”
“用絕對優勢的炮火,為我們開啟勝利之門!”
這個決定,再次彰顯了他超越這個時代的軍事思想。
眾將領,已經徹底被劉睿的魄力與遠見所折服,正待領命。
就在這時。
“嘟嘟嘟——”
一陣急促的摩托車引擎聲由遠及近,隨即在警戒線外傳來一陣騷動和厲聲喝問。
一名衛兵快步跑到陳守義身邊低聲報告了幾句。
陳守義立刻對劉睿道:“軍座,是軍委會辦公廳的緊急傳令兵,有最高階別的通行令,硬要闖進來!”
劉睿眉頭一挑:“讓他過來。”
話音剛落,一輛三輪摩托車被放行,引擎轟鳴著衝了過來,在十步外一個急剎,揚起一片塵土。
車還未停穩,一個佩戴著軍委會辦公廳袖標的傳令兵便從挎鬥裡一躍而下,因動作太急踉蹌了幾步,但很快穩住身形,用最快的速度衝到劉睿面前。
他甚至來不及撫平軍帽,便是一個標準的立正敬禮,氣息急促地報告。
“報告劉將軍!”
傳令兵滿頭大汗,聲音都變了調。
“軍委會緊急公文!”
他從檔案包裡,掏出一份蓋著最高階別火漆印的公文,雙手呈上。
“委員長手令!”
“今日下午兩點,在珞珈山武漢大學,召開最高軍事會議!”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補充道:“聽說……是關於徐州戰局的!”
“手令上指名,第七戰區副司令長官,劉睿將軍,必須列席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