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最濃稠的墨,將整個山城浸染。
川渝生物製藥廠的工地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孫廣才帶著兵工廠最精銳的施工隊,親自上陣,吼聲震天,指揮著工人們平整土地,挖掘地基,為即將到來的擴建工程揮灑著汗水。
喧囂與狂熱,屬於他們。
而劉睿,則再一次獨自一人,走進了那座已經創造過一次神蹟的廠房。
他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來完成這第二次,也是規模更宏大的一次“偷天換日”。
當厚重的鐵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外界的一切嘈雜徹底隔絕,整個世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
劉睿閉上眼。
【系統。】
淡藍色的光幕,在他的意識深處,無聲展開。
【可用工業產值點。】
這是除去之前消耗後,僅剩的所有家底。
劉睿的意念沒有絲毫猶豫,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切向兌換列表的核心區域。
【大型真空冷凍乾燥機】,鎖定!
【兌換!】
【工業產值-420點。】
【剩餘工業產值點。】
幾乎是確認的瞬間,廠房中央,那片熟悉的,絕對潔淨的真空地帶再次出現!
光線扭曲,物質重構。
又一臺與之前那臺一模一樣的,充滿了德意志嚴謹風格的鋼鐵巨獸,無聲無息地從虛空中降臨,與它的同伴並肩而立!
雙倍的乾燥能力,意味著雙倍的產能!
劉睿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兩尊沉默的巨人,心中卻沒有半分波動。
這,只是開胃菜。
他的意念,再次沉入系統。
“將剩餘所有工業產值,全部兌換為【不鏽鋼板材】!”
【確認執行。】
【1970點工業產值已消耗。】
【兌換物資已投放至指定區域。】
這一次,沒有驚天動地的景象。
只是在廠房預留的空地上,一疊疊厚重、平整,表面覆蓋著保護膜的不鏽鋼板材,憑空出現,堆積成了一座銀光閃閃的小山。
直接兌換成品發酵罐,昂貴且固定。
但兌換成最基礎的板材,不僅數量更多,還能交給孫廣才的團隊,根據實際需求進行切割和焊接。
這,才是將系統的效能,壓榨到極致的用法!
即便如此,劉睿快速心算了一下,這些鋼材,最多也只能造出七十個左右的罐子。
距離一百零八個的目標,還有缺口。
看來,搪瓷罐還是免不了。
劉睿走出廠房,看著那座銀色的鋼材小山,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氣息的夜風。
他叫來一個警衛,讓他去將孫廣才喊來。
不多時,滿頭大汗,渾身泥漿的孫廣才,罵罵咧咧地跑了過來。
“軍座!啥子事哦?我那邊正打地基打得起勁!”
可當他踏入廠房,看到那多出來的第二臺乾燥機,以及那座閃閃發光的“銀山”時,所有的抱怨,都化作了倒吸涼氣的“嘶嘶”聲。
“龜……龜兒子……”
他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又……又來一臺神仙玩意兒?!”
他踉蹌著跑到那堆鋼材前,伸手揭開一張板材的保護膜,看著那光滑如鏡的表面,激動得渾身發抖。
“好鋼!頂頂好的不鏽鋼啊!”
劉睿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孫總管,材料我給你找來了。”
“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除了這些,我還會讓蜀新商行那邊,從江西景德鎮,緊急定製一批五十升的耐酸鹼搪瓷罐,用來補足缺額。”
孫廣才猛地回頭,眼中佈滿了血絲,那不是疲憊,是極致的亢奮!
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軍座,你把心放回肚子裡!”
“有了這些好東西,我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把那一百零八個罐子給你攢出來!”
“焊縫的問題,你放心!我親自帶隊,用最好的焊條,焊完再用放大鏡一寸一寸地檢查!保證比婆娘的臉還光滑!”
看著他那副近乎瘋魔的樣子,劉睿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股勁!
“去吧。”
“讓兄弟們輪班幹,注意身體。”
“是!”
孫廣才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轉身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嘴裡還大聲吼著:“龜兒子們!都給老子打起精神!神仙送裝備來了!”
聽著遠去的吼聲,劉睿嘴角的笑意卻緩緩收斂。
裝置和原料的難題解決了,但這如潮水般湧動的需求和生產,必然會引起各方的注意。
而在這亂世,最不希望這些秘密暴露的,除了遠在武漢那位,恐怕就是另外幾家了。
這份巨大的動靜,好比往平靜湖面投下巨石,暗流已然湧動。
他正思忖著如何應對,陳守義便快步迎了上來,神色印證了他的擔憂,顯得格外凝重。
“軍座。”
“蜀新商行那邊,收購紅薯和玉米的動靜,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另外……”陳守義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道,“一個最不該在這時候現身重慶的人,突然來了。”他嚥了口唾沫,“戴笠,戴老闆,奉委座密令,從武漢星夜兼程趕至山城,指名要見您。”
戴笠?
他來重慶做甚麼?
劉睿的眉頭微微一挑,心中瞬間閃過數個念頭。
“備車。”
望江樓茶館,三樓雅間。
劉睿推門而入時,戴笠正襟危坐,手裡端著一杯蓋碗茶,細細地品著。
他的目光掠過戴笠,落在他身後的那名年輕人身上。
第一眼,平平無奇。
藍布長衫,面容尋常,是那種散落在人海中,輕易便會被遺忘的型別。
但第二眼,劉睿的心頭卻微微一凜。那人隱於雅間角落的陰影中,看似閒散地望向窗外江景,姿態放鬆,周身卻無形中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鋒利。
彷彿一柄收於鞘中的利刃,雖不外露寒光,卻自有一股斂而不發的凝實殺意。
從自己推門而入的那一刻起,劉睿便敏銳地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無聲無息,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審視,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命脈。
這是一個,真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頂尖特工。
“雨農兄,別來無恙。”
劉睿笑著拱了拱手,徑直在戴笠對面坐下。
“世哲老弟,你可是讓我好等啊。”
戴笠放下茶杯,臉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實在是公務繁忙,讓雨農兄久等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戴笠便直入主題。
“此次我來重慶,有三件事,都是委座親自交代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宋夫人不日將從美國返回,與她同行的,還有美國幾大財團和醫藥公司的代表團。他們對你的青黴素,興趣濃厚。”
“委座的意思,讓你做好萬全準備,這場談判,關乎國運,只許勝,不許敗!”
劉睿點了點頭,此事在他意料之中。
“第二件事。”戴笠的笑容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你與龍主席千金的婚事,委座親自定下了婚期,就在下個月。屆時,他老人家會親做證婚人。”
“這是國事,也是喜事。我奉命前來,負責你和整個重慶的全程安保工作。”
劉睿心中微沉,面上卻滴水不漏。安保二字,在戴笠口中說來,往往伴隨著更深層的意味。而這層意味,恐怕遠不止眼前的婚事。這國事與喜事交織的鏈條,此刻正纏向自己。
“有勞雨農兄費心了。”
“這第三件事嘛……”
戴笠輕嘆一聲,眉宇間似乎真有幾分身不由己的煩愁。
“軍統初建,千頭萬緒,到處都缺人手,缺經費。我實在是分身乏術。”
“但你這邊,又是委座眼中的重中之重,不能有絲毫閃失。”
他話鋒一轉,看向身後的那個年輕人。
“所以,委座特命我調撥我部一員虎將,代我、代軍統,常駐將軍身邊。
他日後便代表軍統,專司協調‘麒麟’計劃的一切內外安保事宜,直接向您和委座彙報。”
戴笠指著那個年輕人,一字一頓地介紹道。
“他叫,鄭耀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