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睿與桂系達成戰略同盟，並“無償”援助大批軍火的訊息，如同一陣颶風，在短短一天之內，就席捲了整個武漢大本營。
前進指揮所裡那十輛卡車的軍火，和那一個驚天動地的“右翼門戶”之諾，被無數雙眼睛盯著，透過無數條電波，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了每一個高層的案頭。
震動！
前所未有的震動！
所有人都被劉睿的手筆和氣魄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可是第五戰區！是桂系李、白二人的基本盤！
劉睿此舉，是慷慨？是結盟？還是……引狼入室？
一時間，流言四起，猜測紛紜。
而所有風暴的中心，武漢行營，最高統帥的官邸，卻是一片死寂。
蔣委員長的辦公室裡，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
戴笠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身體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他面前的桌案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十幾份來自不同渠道的絕密電報。
內容，全都指向同一個人，同一件事。
劉睿！徐州！
蔣委員長沒有看那些電報，他的手指，正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篤。
篤。
篤。
每一次敲擊，都讓戴笠的心跳漏掉半拍。
他知道，領袖平靜的外表下，正醞釀著何等恐怖的風暴。
跨戰區承諾調兵！
與地方實力派私下結盟！
這兩條，任何一條，都足以觸動領袖最敏感的神經！這是在挑戰他作為最高統帥的絕對權威！
“雨農。”
委員長終於開口了。
“委座。”
戴笠猛地挺直了身子。
“你覺得，這個劉世哲，是想做甚麼？”
這個問題，戴笠不敢答。
說他忠心為國，那是替他開脫，有矇蔽領袖之嫌。
說他心懷叵測，那是落井下石，可萬一領袖只是試探，自己就徹底得罪了那位如今手握國之重器的川軍少帥。
“學生……愚鈍。”
戴笠低下了頭。
委員長沒有再問，只是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軍事地圖前。
他的目光，在徐州和鄂東之間，來回逡巡。
良久。
“讓他來見我。”
……
半小時後，劉睿踏入了這間決定著四萬萬人生死的辦公室。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地圖前的委員長，和侍立一旁的戴笠。
空氣凝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報告委座，第七戰區副司令長官劉睿，奉命前來。”
劉睿立正敬禮，聲音平穩。
委員長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劉睿。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也沒有喜悅，卻帶著一種審視的壓力，足以讓任何心虛的人崩潰。
“世哲，坐。”
委員長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謝委座。”
劉睿坐下，腰桿挺得筆直。
“聽說，你在徐州，送了德鄰公一份大禮？”
委員長親自為他倒了一杯白水，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德鄰公在前線為國血戰，晚輩身為後方袍澤，理應支援。”
劉睿坦然回答。
“嗯，三千支槍，八門炮，好大的手筆。”
委員長將水杯推到他面前。
“你這份顧全大局的心，是好的。”
“黨國，需要你這樣的青年將領。”
一番話，是嘉獎，也是肯定。
戴笠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真正的暴風雨，要來了。
果然。
委員長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不過，我更好奇。”
“你向德鄰公承諾，要為他守住南線門戶，甚至不惜跨戰區作戰。”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世哲，你第七戰區的防務，我這個做委員長的，是不是已經指揮不動了？”
“要你一個副司令長官，來替我排兵佈陣，調動三軍了？”
話音落下，室內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戴笠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來了！
最尖銳，最致命的敲打！
這已經不是質問，而是誅心！
劉睿放在膝上的雙手，猛地收緊。
他抬起頭，迎著委員長的目光，沒有半分躲閃。
“委座，晚輩不敢！”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
“晚輩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黨國，為了委座！”
“哦？”
委員長靠在椅背上，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說來聽聽。”
劉睿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他的神色，坦蕩而誠懇。
“委座，您將青黴素的研發，德、蘇兩國的技術引進，這些關乎國運的重任，盡數交予晚輩。”
“晚輩，感激涕零，卻也惶恐不安。”
“這些事務，千頭萬緒，牽扯了晚輩太多的精力。”
他指了指自己軍裝上的將星。
“晚輩身兼軍職，第七十六軍的組建和整訓，迫在眉睫。”
“可晚輩實在是分身乏術！”
他轉過身，對著委員長，深深一躬。
“晚輩之所以重金請來谷良民將軍，又向李長官討要那些被閒置的將才，不是為了別的！”
“正是希望能有一位如谷將軍這般德高望重、經驗豐富的老將，能替晚輩分擔軍務，將第七十六軍儘快整訓成一支能戰之師！”
“如此，晚輩才能從繁雜的軍務中抽出身來，全身心地投入到遵義的鍊鋼廠，重慶的兵工廠，以及最重要的，青黴素的量產和對外談判工作中去！”
“委座，這些，才是您交予晚輩的根本！”
“軍務，可以有人分擔。但這些國之重器，晚輩不敢假手於人！”
一番話，擲地有聲，情真意切！
他巧妙地將“擁兵自重”的嫌疑，轉化為了“為君分憂”的忠誠。
將一個可能引起猜忌的軍事行動，完全解釋為服務於更高層級的國家戰略。
戴笠聽得目瞪口呆。
高明！
實在是太高明瞭！
這個解釋，無懈可擊！
委員長敲擊桌面的手指，緩緩停下。
他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從劉睿坦誠的臉上移開，落回牆上的地圖，視線在重慶、遵義和武漢之間逡巡。
劉睿的話，他信幾分？或許只有三分。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劉睿給了一個完美的臺階，一個讓他能繼續放心使用這柄“國之利器”的理由。
誠如其言，一個在前線衝殺的劉睿，遠不如一個在後方能源源不斷造出重炮、煉出“神藥”的劉睿更有價值。
想到這裡，他心中的那絲殺伐之氣緩緩斂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種對棋子物盡其用的審視。
敲打，已經夠了。
這個年輕人，是國之利器，不能輕易折斷。
“好。”
委員長站起身，重新走到劉睿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有這份心，很好。”
“軍務上的事，我會讓陳辭修（陳誠）和敬之（何應欽）多幫你分擔。”
“你，還是要將精力，放在最要緊的事情上。”
室內的冰冷氣氛，瞬間煙消雲散。
彷彿剛才那場風暴，從未發生過。
“說起要緊的事……”
委員長從桌上拿起一份電報，遞給了劉睿。
“這是夫人，從美國發回來的。”
劉睿接過電報，心中一動。
他迅速展開。
電文很短，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一股電流，讓他全身的血液都為之沸騰！
“青黴素於美利堅，一鳴驚人。”
“醫學界奉為神蹟，媒體稱之‘東方奇蹟’。”
“杜邦、輝瑞、默沙東等醫藥巨頭，已向大使館提出合作請求。”
“洛克菲勒基金會主席，小約翰·洛克菲勒，親自約見，表達提供援助意向。”
“最重要者，經夫人斡旋，美方多家財團聯合提議，願以年息百分之一的條件，向我國提供一筆總額高達——”
“五億美金的低息貸款！”
“以換取青黴素的後續技術與合作生產權！”
“美方聯合代表團，已整裝待發，將隨夫人，即日啟程回國，進行正式談判！”
五億美金！
劉睿拿著電報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知道青黴素是王牌，卻也沒想到，這張牌的效果，會如此的……恐怖！
這已經不是一筆貸款了！
這是在給一個瀕臨枯竭的巨人，注入一針最強勁的強心劑！
“世哲。”
委員長看著他震撼的神情，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你點的那把火，燒得很好。”
“現在，整個美利堅，都在等著我們開價。”
“你這隻……會下金蛋的鵝，接下來，準備給他們下一個多大的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