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白崇禧的步步緊逼，劉睿沒有再加碼軍火。
他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緩緩轉身，走向指揮所內那幅巨大的，幾乎佔據了整面牆壁的華北戰局地圖。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的身影。
“德鄰公，健生公。”
劉睿的聲音，不再有剛才談判時的從容，而是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八門炮，三千支槍，在我看來，都只是些不值一提的‘添頭’。”
“我今天帶來的真正價碼，是這些武器換不來的東西。”
他伸出手指，沒有指向武漢，也沒有指向徐州，而是在兩者之間，那片廣袤而崎嶇的大別山脈上，重重一點！
“是——一個承諾！”
李宗仁和白崇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困惑。
承諾？
在亂世之中，最不值錢的，就是承諾。
劉睿彷彿沒有看到他們的疑慮，他的手指，順著地圖，從津浦線一路南下，最終停在了徐州的南側，那片一馬平川，無險可守的淮河平原上。
“兩位長官，現在最憂慮的，是盤踞在山東的磯谷廉介和坂本支隊吧？”
“你們所有的兵力部署，所有的作戰計劃，都是圍繞著如何堵住津浦線正面，在徐州與日軍決一死戰。”
白崇禧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第五戰區的最高機密，這個年輕人，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劉睿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聲音變得愈發低沉，如同戰鼓的悶響。
“但恕我直言，你們都盯錯了方向！”
“北面的敵人是餓狼，看得見，摸得著！”
“但真正致命的毒蛇，卻潛伏在南面！”
他的手指，猛地划向長江沿岸的日軍第9師團駐地！
“根據我的情報，日軍華中派遣軍司令官以畑俊六，絕不會坐視華北方面軍獨吞戰功！”
“一旦徐州會戰打響，他必然會親率大軍，沿津浦路南段，以及運河北上，從南面，狠狠地捅穿你們的後背！”
“南北夾擊，重兵合圍！”
“屆時，徐州，將不是一座決戰的堡壘，而是一座……幾十萬國軍將士的巨大墳墓！”
“嗡！”
白崇禧的腦子裡，像是被投入了一枚炸彈，瞬間一片空白。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這個推演，他不是沒做過！
這正是他連日來，夜不能寐，心中最大的恐懼！
只是，南線兵力空虛，中央又無兵可調，他只能將這個最可怕的可能性，死死壓在心底，不敢對任何人言說！
因為一旦說出來，整個戰區的軍心，都會動搖！
可現在，這個秘密，這個第五戰區最致命的軟肋，卻被劉睿，如此輕描淡寫，卻又如此精準地，當眾揭開！
李宗仁的身體，也是猛地一晃，手下意識地扶住了桌沿。
他看著劉睿的背影，眼神裡除了震驚，更添了一種近乎驚悚的駭然。
這個年輕人，究竟是誰？
他怎麼可能，對整個中日戰場的戰略態勢，有著如此可怕的洞察力？！
劉睿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在場每一個面色劇變的桂軍將領。
“所以，我今天帶來的真正價碼，不是槍，不是炮。”
他看著李宗仁和白崇禧，一字一句，聲若洪鐘。
“而是我劉睿，以及我身後的第七十六軍，為第五戰區，守住南線門戶的——【軍令狀】！”
“當徐州會戰打響，我第七十六軍，將作為你們最堅實的右翼，為你們擋住來自南面的一切威脅！”
“新一師，還有整編後的115師，就是我的先鋒！”
“我現在就下令，將駐紮在豫南的潘文華將軍的二十三軍，立刻向鄂東集結！”
“我將用我的全部主力，在長江北岸，在大別山南麓，為你們構建一條鋼鐵防線！”
“以畑俊六的部隊，想要北上一步，就必須先從我十萬川軍將士的屍體上，踏過去！”
這番話，擲地有聲！
這已經不是一筆交易了！
這是一個戰區副司令長官，對另一個戰區司令長官，許下的，以國運為賭注的生死盟約！
用自己的幾萬大軍，去堵住友軍最致命的窟窿！
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擔當！
“如果……”
劉睿的聲音，變得更加決絕，帶著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壯。
“如果戰局危急，只要委座一紙命令！”
“我第七戰區的部隊，可以毫不猶豫地，直接開入第五戰區境內，與桂軍將士，並肩作戰，同生共死！”
這最後一句話，徹底擊潰了李宗仁和白崇禧心中最後的一道防線。
跨戰區作戰！
這在派系林立，各自為政的國軍內部，是何等犯忌諱的事情！
可劉睿，就這麼說了出來！
他這是在用自己的政治前途，在用整個川軍的未來，來為今天這個承諾背書！
李宗仁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劉睿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雙臂，虎目之中，已是精光爆射，甚至帶上了一絲水汽。
“世哲！”
他激動得連“賢侄”都忘了稱呼。
“有你這番話，我李宗仁，我第五戰區六十萬將士，還有何懼？！”
“別說區區幾十個軍官了！”
“只要你看得上，我第五戰區的人，你隨便挑！”
“從今天起，你我兩個戰區，就是親兄弟！”
“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
白崇禧也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看著劉睿，那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審視，不再是算計。
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同等級別棋手的……敬佩！
這個年輕人，下的不是一城一地的棋，他下的，是整個華中戰場的生死大棋！
他用八門炮，敲開了談判的大門。
再用一個石破天驚的戰略承諾，將自己，牢牢地綁在了第五戰區的戰車上，也讓第五戰區，再也離不開他。
“好。”
白崇禧走上前，對著劉睿，鄭重地一抱拳。
“劉將軍，你的承諾，我白崇禧記下了。”
“希望在滕縣，在臺兒莊，我能看到，貴軍的雷霆之威！”
交易，達成！
劉睿以一種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不僅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更在這場決定民族命運的巨大棋盤上，落下了一顆至關重要，足以改變歷史走向的——勝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