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的茶樓雅間。
時間，彷彿凝固了。
亞歷山大·馮·法爾肯豪森，這位身經百戰的德國將軍，此刻卻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犯。
他面前的桌上，擺著一份剛剛由柏林最高統帥部，經戈林元帥親手簽發的授權檔案。
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代表著德意志工業心臟上，被活生生剜下的一塊血肉。
sFH18型150毫米重型榴彈炮——【全套圖紙】，包括最核心的維克斯-阿姆斯特朗炮閂結構仿製圖！
一萬噸水壓機——【全套技術】，包括克虜伯賴以為傲的“西馬克”精密液壓伺服系統！
萊卡光學儀器——【全套生產線】，包括肖特玻璃廠秘不示人的U-BK7型光學玻璃配方和關鍵的退火曲線！
這份清單，如果洩露出去，足以在德國工業界引發一場十二級地震。
然而，當法爾肯豪森將這份堪稱“賣國”的清單推到劉睿面前時，對方只是平靜地掃了一眼。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法爾肯豪森幾乎心肌梗死的話。
“將軍，這份早餐，很豐盛。”
“但，還不夠。”
不夠？！
法爾肯豪森的血壓，瞬間飆到了頂點！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燃燒的棉花。
德國已經把底褲都掏出來了，你還嫌不夠？！
這是何等的貪婪！何等的無恥！
劉睿看著他那張憋成紫紅色的臉，緩緩說道。
“將軍，別激動。”
“我們中國有句古話，叫‘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你們給了我最好的魚，甚至連怎麼釣魚的杆子和圖紙都給了。”
“但我的國家，太窮，太落後。”
“我們沒有合格的鋼鐵，去製造魚竿；沒有合格的技工，去看懂圖紙；更沒有足夠的電力和配套裝置，去驅動這套龐大的機器。”
劉睿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讓法爾肯豪森從頭涼到腳。
他聽懂了。
劉睿要的，不是技術。
他要的是……一整套，完整的，可以從礦石和煤炭開始，一直生產出大炮和坦克的——【工業體系】！
這個瘋子！
他要把德國的魯爾區，搬到中國來！
就在法爾肯豪森感覺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
“砰！”
雅間的門，被粗暴地撞開。
滿身酒氣的蘇聯商務參贊巴甫洛夫，像一頭闖進瓷器店的北極熊，衝了進來。
“劉將軍！我的朋友！千萬不要相信那些法西斯騙子！”
他一把將法爾肯豪森擠到一邊，將一份同樣厚重的檔案拍在桌上，唾沫橫飛。
“這是我們蘇維埃的誠意！”
“T-26坦克生產線！全套！”
“伊-15、伊-16戰鬥機生產線！全套！”
“我們還額外附送，烏拉爾重型機械廠的全套冶金裝置，馬格尼託哥爾斯克鋼鐵聯合體的專家團隊！我們幫你建鋼廠！”
巴甫洛夫紅著眼睛，死死盯著劉睿。
“將軍！我們是鄰國！我們的援助，三個月就能透過新疆送到！德國人的船，還在大西洋上，就可能被英國人的潛艇送去餵魚了！”
雅間內，火藥味瞬間濃烈到了極點。
法爾肯豪森怒視著巴甫洛夫，像一隻要扞衛領地的老獅子。
“布林什維克的蠢熊！你們那些傻大黑粗的廢鐵，也配和德意志的精密工業相提並論？”
他猛地轉向劉睿，丟擲了最後的王牌。
“劉將軍！我們再加！再加一條萊茵金屬公司88毫米高射炮的生產線！那不光是飛機，連你們最頭疼的日軍坦克，也能像撕紙一樣撕開！”
法爾肯豪森丟擲“88炮”這個王牌後，站在劉睿身後的俞大維身體猛地一顫！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不是驚呼，而是壓抑著極致渴望的顫音。
他向前一步，俯身在劉睿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急切地說道：“世哲！88炮！這是真正的國之重器！有了它，我們防空和反裝甲的短板就全補上了！答應他！”
巴甫洛夫也急了。
“88炮算甚麼！我們給……我們給152 毫米榴彈炮！M1938（M-10）152 毫米榴彈炮的技術！讓小日本在鋼鐵的風暴裡顫抖！”
瘋了！
全都瘋了！
俞大維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世界最頂尖的兩種陸戰武器，就這樣被兩個超級大國的代表，像菜市場的大白菜一樣，爭相擺在了劉睿的面前。
而這一切，只是為了換取一種……藥。
此時，劉睿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爭吵。
“兩位，請坐。”
他示意兩人坐下，親自為他們倒上了茶。
法爾肯豪森和巴甫洛夫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但還是依言坐下。
他們知道，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了。
劉睿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德國的精密，蘇維埃的規模，都很好。”
“我很欣賞兩位的誠意。”
他抬起眼，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
“所以……”
“我為甚麼要選呢？”
法爾肯豪森：“？？？”
巴甫洛夫：“？？？”
兩人臉上的表情，同時凝固了。
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劉睿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一股恐怖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雅間。
“德國的清單，我收下了。”
“蘇聯的清單，我也收下了。”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兩人，說出了那句足以載入史冊的話。
——“我全都要。”
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法爾肯豪森和巴甫洛夫，感覺自己的大腦，被一顆88毫米炮彈和一發152 毫米榴彈炮彈，同時正面擊中了。
他們張著嘴，像兩條缺水的魚，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這已經不是談判了！
這是搶劫！是勒索！是人類外交史上從未有過的瘋狂！
“作為回報。”
劉睿的聲音，將他們從石化中喚醒。
“我方，將向德意志第三帝國，與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同時】提供青黴素的原始菌株、實驗室級別的培養流程，以及第一批成品藥劑。”
“後續的工業化量產技術，將在各位的援助全部落實到位後，分批次提供。”
“德國的工業，能讓帝國士兵免於感染的痛苦。”
“蘇聯的援助，能為聯盟的東方，構築一道生命的屏障。”
“而我的國家……”
劉睿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奔流不息的長江。
“能在豺狼環伺的世界裡，得到一絲……喘息的權利。”
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法爾肯豪森和巴甫洛夫，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與……屈服。
他們沒有任何選擇。
他們的元首和總書記，要的只是結果。
至於過程……和代價……
已經不重要了。
“我……需要向柏林……彙報。”法爾肯豪森的聲音乾澀無比。
“我……也需要莫斯科的……最終授權。”巴甫洛夫頹然道。
“請便。”
劉睿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我相信，你們的領袖，會做出明智的決定。”
說完，他將那兩份足以讓全世界為之瘋狂的清單，輕輕地，並排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左手，是德意志的工業精粹。
右手，是蘇維埃的鋼鐵洪流。
茶香嫋嫋，雅間內，只剩下兩個帝國代表粗重而絕望的喘息聲，在寂靜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