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威廉大街。
德意志陸軍總司令部(OKH)的大樓裡,空氣彷彿凝固。
陸軍總司令部參謀總長,路德維希?貝克大將,正盯著一份剛剛從武漢發來的加密電報。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冰冷的橡木桌面。
電報的內容很短,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枚炮彈,在他腦中炸響。
【目標物(青黴素)戰略價值,遠超一個裝甲師。】
“一個裝甲師……”
貝克低聲重複著這個詞,眼神裡燃起了火焰。
作為德意志國防軍的大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滿編裝甲師的價值。
那是帝國閃電戰的矛頭,是元首意志的延伸。
而中國人手裡的那種藥,價值竟然超過了這個?
他立刻抓起電話。
“接國防部,我要和布倫堡元帥通話。”
半小時後,國防部長維爾納·馮·布倫堡元帥的辦公室。
煙霧繚繞。
貝克與布倫堡,兩位德意志軍方的巨頭,神情凝重地看著那份電報的抄件。
“路德維希,你確定這份評估沒有誇大?”
布倫堡元帥的聲音低沉。
“維爾納,這份報告來自施托克納,我們的駐華武官。”
“他是一個嚴謹的普魯士軍人,不是一個會誇大其詞的外交官。”
貝克站起身,在房間裡踱步。
“我們每年因戰地感染而損失的優秀士兵,有多少?”
“如果一場戰役的傷員死亡率能降低七成,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我們的一個步兵師,打完一場殘酷的戰役,只需要休整補充,而不是重建!”
“這意味著,我們的後勤壓力將得到空前的解放!”
布倫-堡元帥的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
他明白了。
這不是藥。
這是帝國戰爭機器的倍增器!
貝克走到了窗邊,看著國防部大樓的輪廓,聲音冰冷地對布倫堡說:“維爾納,裡賓特洛甫和他的外交部,看到的是帝國的‘面子’。而我們,看到的是帝國士兵的‘命’。”
他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如果因為他那可笑的尊嚴,讓幾十萬士兵在未來的傷病中白白死去,那麼他就是德意志的罪人。這件事,不能由外交官來決定了。”
……
外交部,部長約阿希姆·馮·裡賓特洛甫的辦公室內,氣氛尖銳對立。
“荒唐!”
裡賓特洛甫拍著桌子,對著面前的兩位將軍咆哮。
“為了一個不知所謂的‘神藥’,就要我們交出帝國最核心的工業技術?”
“萬噸水壓機!150榴彈炮圖紙!”
“這是對德意志的勒索!是羞辱!”
“我絕不同意!”
貝克冷冷地看著他。
“部長先生,當你因為缺少士兵而無法組建新的軍團時,希望你還能像今天這樣,有力地扞衛你那可笑的‘尊嚴’。”
“你……”
裡賓特洛甫氣得臉色發紫。
雙方的爭吵,陷入了僵局。
軍方堅持不惜代價,外交部堅持寸步不讓。
訊息,很快傳到了另一位帝國巨頭的耳中。
帝國元帥,四年計劃全權總代表,赫爾曼·戈林。
在他的私人莊園裡,戈林放下報告,拿起桌上一尊沉甸甸的純金鷹飾,肥碩的手指在鷹翼上緩緩摩挲,嘴角咧開一抹貪婪的笑意。
“青黴素……能救命的藥……”他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不,這不是藥。這是能從全世界換回黃金、石油和鎢礦的萬能鑰匙!”
他猛地握緊那尊純金鷹飾,冰涼堅硬的觸感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已將整個帝國的經濟命脈攥在手中。
他嗤笑一聲,瞥了一眼牆上掛著的倫勃朗真跡,心中暗道:“裡賓特洛甫那個蠢貨,還在為幾張圖紙的‘尊嚴’吵鬧。可笑!”
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低聲自語:“真正的尊嚴,是讓全世界的財富都流向柏林,買下盧浮宮,搬空大英博物館,成為我‘四年計劃’永不熄滅的燃料!有了這萬能的鑰匙,我的功績將超越俾斯麥!在元首之後,德意志的歷史,將由我赫爾曼·戈林來書寫!”
至於外交部的“尊嚴”?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愚蠢的裡賓特洛甫。”
戈林輕蔑地哼了一聲。
他拿起電話,接通了自己的辦公室。
“以四年計劃全權總代表辦公室的名義,下達指令。”
“關於‘特效抗菌藥劑’的對華談判,由我全權接管!”
“外交部,無權干涉!”
他頓了頓,腦中浮現出一個最合適的人選。
一個瞭解中國,瞭解軍事,更重要的是,身在武漢,可以直接接觸到那個叫劉睿的年輕人的棋子。
“另外,給我接通德國駐華軍事顧問團,我要和亞歷山大·馮·法爾肯豪森將軍通話。”
“繞開大使館的線路,用軍用絕密通道!”
電話很快接通。
“法爾肯豪森將軍。”
戈林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現在以帝國元帥、四年計劃全權總代表的身份,任命你為‘四年計劃辦公室駐華特派員’!”
“你的新任務,是代表我個人,全權負責與中方,具體來說,是與那個叫劉睿的將軍,進行直接談判。”
“繞開陶德曼,繞開外交部!你只對我一個人負責!”
電話那頭的法爾肯豪森,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戈林那油滑而威嚴的聲音,像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聽筒鑽進他的耳朵,讓他胃裡一陣翻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牆上那幅巨大的中國地圖上。那上面,遍佈著他親手用紅藍鉛筆畫出的防禦工事、預設陣地和撤退路線,從上海到南京,再到眼前的武漢……每一個標記,都凝聚著他數年來的心血,也關聯著無數中國士兵的生命。
他是在幫助這個古老的國家抵禦一場野蠻的侵略。而現在,一個遠在柏林的政治投機者,卻命令他,用這個國家救命的神藥,去交換能讓帝國造出更強殺人武器的技術。他握著聽筒的手,青筋暴起。這不再是軍事顧問的職責,這是一種背叛——對他軍人榮譽的背叛,也是對他正在守護之人的背叛。
“將軍?”戈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
法爾肯豪森閉上眼睛,彷彿要將地圖上那些縱橫的線條徹底刻進腦海。數秒後,他才重新睜開,那雙蒼老的眼眸裡,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他緩緩站直身體,對著話筒,用一種幾乎沒有起伏的、標準的普魯士軍人語氣回答道:“是,我的元帥。我將……完成任務。”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慢,彷彿每一個字都有千鈞之重。
戈林繼續說道,丟擲了他的底牌。
“我的授權是:”
“sFH18型150毫米重型榴彈炮的全套生產圖紙,可以給!”
“一萬噸水壓機的核心技術,也可以給!”
“但我們必須拿到‘青黴素’完整的生產工藝、菌株,以及戰時對德優先供應的承諾!”
“法爾肯豪森,這是命令!”
“辦好這件事,你在帝國的前途,將一片光明!”
武漢,德國軍事顧問團駐地。
年過六旬的法爾肯豪森將軍,緩緩放下了聽筒。
他的手,微微顫抖。
窗外,是灰濛濛的江城天空。
他知道,一場跨越萬里的博弈,其最終的決勝之地,已經落在了這座戰火邊緣的城市。
而他,將是這場豪賭中,德意志帝國唯一的牌手。
他的對手,是一個年僅二十歲的中國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