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睿伸出手,指尖在那黝黑冰冷的炮身上緩緩劃過。
金屬的觸感,堅硬而實在。
這不是系統兌換的幻影,這是川渝的鋼鐵,是數百名工人的心血,是他親手播下的種子,結出的第一枚果實!
“好!”
劉睿只說了一個字。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聲音一次比一次重。
孫廣才咧開嘴笑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
然後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尋找,最後落在一個角落裡,對著一個正埋頭擦拭零件的身影招了招手。“承書,過來!別擦了,把你那個寶貝拿來給軍長看看!”
一個身影站了起來,她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扎著利落的馬尾,臉上雖然沾著幾道油汙,卻遮不住那雙明亮得驚人的眼睛。她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但一雙手卻佈滿了細小的傷痕和老繭,與她的年齡極不相稱。她捧著一個木盒子快步走來,眼神裡混雜著見到大人物的緊張和對自己手中成果的絕對自信。
“軍長,這門炮能造出來,是天大的喜事。但要說真正的突破,是這個!”
孫廣才開啟盒子。
裡面不是甚麼驚天動地的東西,只是一排大小不一的鑽頭。
那鑽頭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暗金色。
“王承書,你來給軍長演示!”
那名叫王承書的姑娘,清脆地應了一聲。
她從盒子裡取出一枚最小的鑽頭,安裝在一臺手搖鑽機上,旁邊,一個工人拿過來一塊半指厚的鋼板。
“軍長,我們普通工具鋼拉刀只能加工 2-3 根炮管就會磨損。”
王承書說完,便開始搖動鑽機。
沒有刺耳的摩擦聲。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那枚暗金色的鑽頭,像燒紅的刀切入牛油,輕而易舉地鑽進了堅硬的鋼板!
火花四濺,鐵屑紛飛。
不過十幾秒,鋼板被幹淨利落地鑽出一個圓孔。
雷動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是甚麼神仙傢伙?”
孫廣才得意地昂起頭。
“胡庶華校長親自帶隊,王承書他們這幫年輕人沒日沒夜的試,終於搞出來的——高速鋼!”
“有了它,我們廠裡那些老舊機床的加工效率,至少能翻兩倍!有些以前做不了的精密零件,現在也能做了!”
“這比造出十門大炮,都更重要!”
劉睿的心臟,再次被重重一擊。
他怎麼會不明白。
高速鋼!
這是現代工業的牙齒!
有了它,就等於給整個軍工體系,裝上了一副無堅不摧的利齒!
產量提升兩到三倍?
孫廣才還是太保守了!
這代表著整個川渝兵工廠的生產力,將發生一次質的飛躍!
劉睿看向那個叫王承書的年輕姑娘,又看向孫廣才。
“我只提了一嘴,你們竟然真的搞出來了!”
他轉過身,對著碼頭上所有兵工廠的工人,猛地一揮手。
“獎!”
“所有參與研製的人員,每人一根金條!”
“所有兵工廠的工人,這個月,三倍薪水!”
“孫廣才,王承書,胡庶華校長,每人十根金條!”
碼頭瞬間沸騰!
那些工人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激動得滿臉通紅。
劉睿沒有理會這些,他轉身,走向那三艘運輸船。
船上,五千雙年輕而忐忑的眼睛,正注視著他。
劉睿直接跳上一輛卡車的車頂。
他沒有喊口號,也沒有講大道理。
他指著身後那門猙獰的重炮。
“看到了嗎?”
“這是我們川軍自己造的炮!以後,這就是你們手裡的傢伙!”
他又指向碼頭上一排排堆積如山的軍糧和嶄新的軍裝。
“今天,所有人,換新衣,吃飽飯!”
劉航琛會意,立刻命人抬上幾個大木箱。
“砰!”
箱子被開啟,碼頭上一片死寂。
箱子裡,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在陽光下閃著白光的銀元!
“這些,是你們的安家費!今天就發!”
“跟著我劉睿,你們的命,值錢!”
“你們在前方殺敵,你們的家人,我來養!”
短暫的寂靜後,三艘船上,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狂吼!
“願為軍長效死!”
“殺鬼子!殺鬼子!”
五千新兵計程車氣,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劉睿抬手,喧囂聲漸息。
他看向人群中的雷動和林紹泉。
“雷動!林紹泉!”
“到!”兩人齊聲出列。
“我命令!”
“以饒國華師長一四五師殘部三千六百七十二人為骨幹,補充這五千新兵,重建國民革命軍陸軍第一一五師!”
“雷動,任師長!”
“林紹泉,任副師長!”
“給你們一月時間!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部隊!”
雷動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芒,他猛地一捶胸膛。
“是!軍長!”
林紹泉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看著那些朝氣蓬勃的新兵,看著那門冰冷的重炮,知道那個只能在泥濘裡打滾等死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保證完成任務!”
劉睿跳下卡車,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一幕,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榴彈炮,造出來了。
這東西,是天大的底牌,也是天大的麻煩。
川渝兵工廠就在重慶郊區,不可能永遠瞞著即將去山城那位。
何況,自己當初還以代購德國母機的名義,從軍政部那裡拿了三千萬法幣。
這筆賬,遲早要算。
如今蔣委員長焦頭爛額,沒空搭理自己。可一旦等他在重慶站穩腳跟……
與其等他來問,不如自己主動出擊。
這門炮,就是最好的投名狀,也是最好的談判籌碼。
正當劉睿思索著如何將這枚棋子的利益最大化時,孫廣才快步走了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老工程師的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神情,既有激動,又有些不確定。
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是透明的,裡面裝著滿滿的、淡黃色的粉末顆粒。
“軍長,這……這又是件奇貨。”
孫廣才把瓶子遞到劉睿面前。
“張博文教授和王景和教授,託我務必親手交給您。”
“他們說,這東西,能救命。希望能……希望能得到資金,進行量產。”
孫廣才撓了撓頭,從懷裡掏出一張寫滿了化學公式和筆記的紙,指著上面的一個英文單詞,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張教授他們說,這東西的洋名叫‘Penicillin’,非讓我們記下來,太拗口了。我們私下裡都管它叫‘黃藥粉’,因為據說這東西能讓傷口不發膿,比黃金還金貴,就是產量太低,這點還是幾個教授熬了好幾個通宵才湊出來的。”
劉睿接過那張紙,目光落在“Penicillin”這個詞上,隨即落在那淡黃色的粉末上,他的呼吸陡然一滯。他緩緩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夢囈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吐出了它的中文學名。
每個字,都彷彿帶著穿越時空的力量。
“青。”
“黴。”
“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