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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委座的毒酒!我劉睿,幹了!

前往武大半山廬的道路,已經被徹底戒嚴。

每隔五十米,就有一隊戴著白手套的憲兵,持槍肅立。

更遠處,是侍從室的衛隊,便衣散在各處,眼神警惕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吉普車在層層關卡前停下。

一名上校軍官上前,核對了劉睿的身份,隨即敬禮。

“劉師長,委座在等您。”

“車不能再往前開了,請您步行上去。”

劉睿點了點頭,推開車門。

“雷動,你在這裡等我。”

“師長!”

雷動急了,一步跟上來,壓低了聲音。

“這跟鴻門宴有啥區別?我跟你一起去!”

劉睿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是半山廬,不是龍潭虎穴。”

他看著遠處那棟掩映在冬日林木中的西式小樓。

“放心,沒事的。”

劉睿獨自一人,順著石階,一步步向上走去。

兩旁的法國梧桐,葉子已經落盡,光禿禿的枝丫伸向鉛灰色的天空,像一隻只枯瘦的手。

空氣裡,沒有了漢口街頭的喧囂,只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和自己軍靴踩在石板上的迴響。

越往上走,氣氛越是森嚴。

衛兵的眼神,也越發銳利。

他們不看劉睿的軍銜,不看他的勳章,只是看他這個人,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都剖析一遍。

終於,那棟兩層小樓出現在眼前。

沒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只是一棟普通的青磚小樓,帶著濃濃的學府氣息。

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錢大鈞。

他還是那身筆挺的軍裝,見到劉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劉師長,委座在書房。”

錢大鈞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親自為他推開了門。

門內,一股溫暖的墨香混著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

何應欽正襟危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見劉睿進來,只是微微點頭,臉色僵硬。

而房間的正中,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後,一個穿著黑色長衫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臨窗而立。

他沒有回頭。

整個書房,安靜得只能聽見窗外風聲。

劉睿立正,挺直了背脊。

“報告委員長,第七戰區集團軍參謀長劉睿,奉命前來。”

窗前的人,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瘦削,但眼神極亮。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極具穿透力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劉睿。

彷彿要將這個年輕人,從骨頭到靈魂,都看個通透。

被那樣的目光注視著,何應欽都覺得背上有些發涼。

劉睿卻站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不卑不亢。

許久。

蔣委員長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濃重的奉化口音,聽不出喜怒。

“世哲,報紙,我看了。”

劉睿:“是。”

蔣委員長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支狼毫筆,蘸了蘸墨。

“羅店一戰,繳獲日軍第十一師團軍旗。”

“陣斬其步兵旅團長黑巖義勝。”

“這是自開戰以來,我軍正面戰場上,絕無僅有的大捷。”

他的筆,落在了一張宣紙上。

“國難當頭,能有你這樣的青年將領,是國之幸事。”

他下筆,寫下了一個蒼勁有力的“武”字。

筆鋒頓挫,力透紙背。

“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重重的墨痕。

“你私自召開記者會,將戰功公之於眾,可想過後果?”

“你將川桂兩軍的軍事協作,暴露在天下人眼前,又是何居心?”

“你將我軍政中樞的內部排程,當作戰利品一樣炫耀,是想讓日本人看我們的笑話嗎!”

一聲高過一聲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書房的空氣裡。

一旁的何應欽,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

劉睿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報告委座。”

“晚輩所為,只為三件事。”

“第一,慰南京死難之同胞。”

“第二,振淞滬潰敗之士氣。”

“第三,告國人,我中華尚有敢戰之兵,必死之將!”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若因此舉有損委座與國府威望,所有罪責,劉睿一人承擔。”

書房裡,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蔣委員長沒有再看他,只是低頭看著紙上的那個“武”字。

他提筆,在旁邊又寫下了兩個字。

“漢魂”。

他將筆放下,抬起頭,眼神裡的凌厲已經盡數收斂。

“好一個一人承擔。”

他走到劉睿面前,親自取下他肩上的一顆將星。

然後,他又從錢大鈞遞上的絲絨托盤裡,拿起兩顆嶄新的將星,穩穩地安在了劉睿的肩章上。

中將!

何應欽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不只是晉升。

這是天大的榮寵!

蔣委員長又拿起托盤裡的一枚勳章,那是一等雲麾勳章,比劉睿原來的那枚,大了整整一圈。

他親手,將勳章佩戴在劉睿的胸前。

“劉睿。”

蔣委員長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茲任命你為陸軍中將,第七戰區副司令長官。”

“兼任武漢衛戍司令部,東路軍總指揮。”

“你部新一師,擴編為第七十六軍,你兼任軍長。另,將潘文華將軍的二十三軍殘部,以及廣濟、蘄春、黃梅三縣的地方保安團、警察部隊,盡數劃歸你指揮。”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

蔣委員長的手,指向牆上巨大的軍事地圖,手指重重地點在了一個位置上。

“黃岡。”

“以黃岡為核心,組織武漢東線防禦。”

“擋住從東面進攻武漢的日軍主力。”

“你,能不能做到?”

何應欽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是捧殺!

這是赤裸裸的捧殺!

第七十六軍,一個空頭的軍級番號。

二十三軍,那是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殘兵敗將,五萬人只剩不到兩萬,缺衣少食,士氣全無。

三縣的地方部隊,那更是烏合之眾。

用這樣一支東拼西湊、老弱病殘的部隊,去守武漢的東大門,去硬撼日軍的主力師團?

這根本不是任務。

這是催命符!

這是一杯包裝得無比華麗,卻足以穿腸爛肚的毒酒!

何應欽幾乎可以預見,最多一個月,這個剛剛聲名鵲起的青年將領,連同他引以為傲的新一師,都將被日軍的鋼鐵洪流碾得粉碎。

委座的手段,太狠了!

先用無上榮寵把你捧上雲端,再給你一個九死一生的任務,讓你活活摔死。

摔死了,是為國捐軀,是英雄。

川軍的主力,也順理成章地被消耗掉了。

這盤棋,委座下得滴水不漏。

何應欽看向劉睿,他想看看這個年輕人臉上絕望的表情。

然而,他失望了。

劉睿的臉上,沒有半分驚惶,甚至沒有一絲猶豫。

他只是看了一眼地圖上黃岡的位置。

黃梅、蘄春,本就是他新一師的防區,都在黃岡的管轄範圍之內。

這個任命,不是讓他換防。

而是讓他以現有的陣地為基礎,去承擔一個大得不成比例的防區。

劉睿抬起頭,看著蔣委員長。

“報告委座。”

“只是,我部兵員、武器、糧餉……”

蔣委員長打斷了他。

“我知你川軍艱難。甫公在四川,有錢有人。你的黔北預備區,也可以繼續為你輸送兵員。”

“兵,你自己去招。”

“糧,你自己去籌。”

“武器裝備,軍政部會按標準給你撥發一個軍的編制,但需要時間。眼下,你要自己想辦法。”

他看著劉睿的眼睛,一字一句。

“世哲,國難當頭,能者多勞。”

“我相信你的能力。”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無轉圜的餘地。

接,是九死一生。

不接,就是抗命不遵,畏戰避戰。

剛才在記者會上說的那些豪言壯語,都將成為笑話。

劉睿將徹底失去所有法理和道義的制高點,淪為國之罪人。

屆時,不用日本人動手,中央軍就能名正言順地“整肅”川軍。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用無上榮光和家國大義編織成的,天羅地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劉睿身上。

劉睿忽然笑了。

他對著蔣委員長,再次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的聲音,洪亮而堅定。

“請委座放心!”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只要我劉睿還有一口氣,日寇,就休想踏過黃岡一步!”

“第七戰區,第七十六軍中將軍長劉睿,領命!”

他接下了這杯毒酒。

沒有絲毫猶豫。

甚至,是一飲而盡。

蔣委員長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

有讚許,有冷酷,也有一絲棋手對一顆悍不畏死的棋子的欣賞。

他點了點頭。

“很好。”

他拿起桌上那幅剛剛寫好的字。

“這幅‘武漢魂’,就送給你了。”

“希望你,不要辜負了它。”

劉睿雙手接過那幅墨跡未乾的字,再次敬禮。

然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書房。

從頭到尾,他沒有再看何應欽一眼。

門外,冰冷的空氣湧入肺中。

劉睿抬頭看了看天,鉛灰色的雲層似乎更低了。

雷動看到他出來,立刻衝了上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劉睿肩上那兩顆刺眼的將星。

“師長!不……軍長!您……”

雷動激動得語無倫次。

劉睿將那份任命狀和那幅字,都塞到了他手裡。

雷動展開一看,先是狂喜。

“中將!副司令長官!軍長!我的天!這是連升三級啊!”

可當他看到任命狀後面的內容,看到那一大堆要劃歸指揮的殘兵敗將,和他那句“糧餉武器自籌”時,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

他再傻,也明白了。

“師長……不,軍長,這……這不是讓咱們去送死嗎?!”

雷動的聲音都在發顫。

劉睿沒有回答。

他看著山下的武漢城,看著那片籠罩在戰爭陰影下的萬家燈火。

他慢慢地,捲起了手中那幅“武漢魂”。

那力透紙背的字跡,彷彿還帶著一絲上位者的體溫。

劉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轉過身,看著一臉焦急的雷動。

“是毒酒。”

“但也是天大的機會。”

他重重地拍了拍雷動的肩膀。

“他給了我名分,給了我地盤,給了我統領數萬人的軍權。”

“他以為,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劉睿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卻不知道,我等的,就是這場火!”

“走!”

劉睿邁開伐,向山下走去。

“回師部!不!回軍部!”

“通知鄧漢祥、劉航琛,立刻召開軍事會議!”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道上回蕩。

“他要看我川軍的笑話,我就在黃岡,打出一個嶄新的乾坤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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