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金屬摩擦的聲音,尖銳刺耳,瞬間在萬國醫院門前炸開!
警衛連一百多名士兵,動作整齊劃一,幾乎在同一秒鐘,將MP28衝鋒槍的槍栓拉到了底!
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門口那十幾個憲兵。
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股從屍山血海裡衝殺出來的煞氣,如同無形的巨浪,劈頭蓋臉地拍向那名憲兵上尉!
他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握著槍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眼前這支兵,眼神不對。
那不是站崗放哨的眼神,那是準備隨時開槍殺人的眼神!
劉睿的命令還在空氣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扎進他的耳朵裡。
格殺勿論!
“劉……劉師長!”憲兵上尉的聲音乾澀嘶啞,之前的官樣文章和沉穩氣度蕩然無存。
“這是天大的誤會!”
他急切地擺手,手心全是冷汗。
“我們……我們絕沒有阻止醫生給總司令看病!洋人醫生一直都在裡面!福伯他是……他是關心則亂啊!”
劉睿面無表情,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對著雷動,微微偏了一下頭。
“清場。”
“是!”
雷動一聲低吼,整個人像一頭出籠的猛虎,帶著一個排計程車兵,直接衝了上去!
“繳械!”
憲兵上尉還想說甚麼,一支冰冷的MP28槍口,已經重重地頂在了他的胸口。
雷動計程車兵動作粗暴而高效。
他們沒有開槍,但比開槍更具侮辱性。
“哐當!”
“哐當!”
十幾支中正步槍被直接奪下,毫不客氣地扔在地上。
憲兵們被推搡到牆邊,雙手抱頭,蹲成一排。
那名上尉的武裝帶被一把扯下,手槍也被奪走。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轟——”
卡車的引擎發出怒吼,兩輛十輪大卡,像兩頭鋼鐵巨獸,蠻橫地堵死了醫院的正門。
另外幾輛車,則呼嘯著繞向後門。
整個萬國醫院,在頃刻之間,被新一師的警衛連,徹底接管!
劉睿不再停留,邁步走向醫院大門。
福伯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淚水糊了一臉。
“二少爺!二少爺您可來了!”
他抓著劉睿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快!大帥在三樓,最高階的那間病房!”
劉睿扶住他,點了點頭,一行人快步衝進醫院。
醫院大廳裡,幾個外國醫生和護士嚇得躲在柱子後面,驚恐地看著這群荷槍實彈的軍人。
雷動留下兩個班的兵力控制住一樓,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人,緊跟在劉睿身後,沿著樓梯衝上三樓。
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蹬蹬蹬”的急促聲響,迴盪在寂靜的走廊裡。
三樓的走廊盡頭,一間病房門口,站著兩個神情緊張的便衣。
他們看到劉睿一群人殺氣騰騰地衝上來,下意識就想去摸腰間的槍。
雷動眼神一橫,根本不給他們機會。
“滾開!”
兩個士兵箭步上前,一人一個,用槍托狠狠砸在他們的手腕上。
“哎喲!”
慘叫聲中,兩人被繳了械,按在了牆上。
福伯顫抖著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房門。
“大帥……”
劉睿一步跨了進去,雷動緊隨其後,舉槍警戒。
病房很大,光線明亮,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
劉睿的目光,瞬間鎖定了病床上的人。
他的心臟,在那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
可下一秒,那隻手又猛地鬆開了。
劉湘正半靠在病床上。
他的臉色確實慘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看起來虛弱至極。
一隻手臂上,插著輸液管,一袋鮮紅的血液,正順著管子,緩緩滴入他的身體。
但他……醒著。
不但醒著,那雙深邃的眼睛還異常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看著門口。
他的眼神裡,沒有垂死的掙扎,沒有病痛的折磨。
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是一種計謀得逞後,看著自家小輩,既欣慰又好笑的眼神。
整個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血液滴落的聲音。
門外,是劍拔弩張的對峙。
門內,卻是詭異的平靜。
劉睿站在原地,胸中那股幾乎要焚燬一切的滔天怒火,在看到父親眼神的那一刻,就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熄滅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卯足了勁,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莽夫。
所有的擔憂,所有的焦急,所有的殺意,都顯得那麼……可笑。
被耍了。
他被自家老漢,結結實實地耍了一道。
劉湘看著兒子僵在門口的模樣,嘴角那絲笑意更濃了。
他朝劉睿招了招手,話音因虛弱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咳……咳……愣著做啥子?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是怕閻王爺忘了你老子,專門跑來提醒他收人麼?”
雷動和身後的警衛們,面面相覷,手裡的槍,一時間都不知道該端著還是該放下了。
福伯也愣住了,他看著精神頭明顯比昨晚好了不止一星半點的大帥,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劉睿沉默著。
他緩緩走上前,沒有去看父親的臉。
他的目光,落在那袋正在輸送的血漿上,又移到床頭櫃上那份攤開的報紙上。
報紙的頭版,用醒目的黑體字印著標題:《安慶大捷,川軍重炮擊重創日寇三艦!》
他的眼神在報紙標題和父親帶著笑意的眼睛之間來回掃視片刻,瞬間明白了所有前因後果。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才終於抬起頭,直視著劉湘的眼睛。
他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情緒。
“父親。”
劉睿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您這齣戲,唱得比廣陽壩的川劇,還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