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薄霧瀰漫。
日軍“樅級”級驅逐艦“菊”號的艦橋上，艦長山口信夫正端著一杯熱茶，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
自從帝國陸軍在南京外圍取得決定性勝利後，長江下游便成了他們的內湖。所謂的封鎖任務，在他看來，不過是來此耀武揚威的休假。
那些被擊潰的支那軍隊，早已是驚弓之鳥，就算有漏網之魚，也不過是些拿著漢陽造的散兵遊勇，根本構不成威脅。
“報告艦長！瞭望哨發現異常！”一名通訊兵的喊聲打破了艦橋的寧靜。
“大驚小怪甚麼！”山口信夫不滿地皺起眉。
“前方下游約三海里處，發現一支船隊！數量……數量至少有二十艘！正順流而下，似乎是支那的潰兵在集體渡江！”
“納尼？”山口信夫一把推開通訊兵，搶過望遠鏡。
透過鏡片，那些粗劣的民船和上面晃動的人影，在他眼中，更像是一群在屠宰場門口徘徊的牲畜。山口信夫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他甚至懶得去咒罵，只是對這份唾手可得的戰功感到一絲愜意。
他放下望遠鏡，頭也不回地發出一連串清晰的指令：“命令！‘葵’、‘荻’兩艦，展開側翼追擊陣型！本艦中央突進，航速提升至戰鬥狀態！各艦主炮裝填榴彈，自由射擊，務必在十分鐘內，清空這片江面！
三艘日軍驅逐艦立刻拉響了戰鬥警報。
它們放棄了固定的巡邏航線，調轉船頭，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朝著那支“潰兵船隊”全速追去。
為了獲得更好的射界，三艘驅一字排開，將自己寬闊的側舷和高聳的上層建築，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北岸的方向。
它們艦上的120毫米主炮開始轉動，炮口高高揚起，準備進行遠距離的拋射。
北岸斷崖的臺地上，張猛的觀測哨裡，觀測兵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報告團長！魚已入網！三艘敵艦全部脫離原航道，橫向追擊目標！距離七千八百米，正在持續接近！”
“旗艦‘菊’號，已進入一號預設射擊諸元範圍！”
指揮所裡，張猛一把抓起電話，對著八個炮位的話筒，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
“全團注意！目標，敵旗艦‘菊’號！一號射擊諸元！全效彈，瞬發引信！”
“一輪齊射！預備——！”
八個炮位上，炮手們迅速調整著方向機和高低機，將沉重的炮彈推入炮膛，關閉炮閂。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黑暗中進行，卻流暢得如同演練了千百遍。
張猛死死盯著秒錶，當指標跳到預定位置時，他猛地揮下手臂。
“開火！”
轟——！
一聲彷彿要撕裂天地的巨響，從斷崖上傳出！
八門leFH18型105毫米榴彈炮的炮口，在同一瞬間噴吐出撕裂夜幕的熾白光芒！毀滅性的轟鳴瞬間壓倒了江風與浪濤，彷彿一頭被囚禁的遠古巨獸掙脫了枷鎖，對著江心發出了震怒的咆哮！
炮口的衝擊波，將地面的偽裝網和落葉捲起數米高。整個臺地，都在劇烈地顫抖。
八發滿載高爆炸藥的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在空中劃出八道優美的、死亡的弧線，如同八隻精準的獵鷹，撲向遠處的“菊”號！
“菊”號艦橋上，山口信夫正舉著望遠鏡，準備欣賞炮彈將中國民船撕碎的美景。
突然，一陣讓他頭皮發麻的尖嘯聲，由遠及近，瞬間充滿了他的耳朵。
尖嘯聲！一種遠比艦炮開火更尖銳、更密集的、撕裂空氣的嘯叫，如同死神的鐮刀劃過天空，瞬間灌滿了他的耳朵！那不是一發，而是一個龐大的炮彈叢集！
這是……榴彈炮炮彈破空的聲音！而且不是一發！
他猛地轉頭，看向北岸。
只見岸邊的山林裡，突然爆出了一連串巨大的、連成一片的火光！
“八嘎！岸上有炮！”
這是山口信夫腦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下一秒，他頭頂的艦橋，被一發105毫米高爆榴彈直接命中！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遠比120毫米艦炮的炮聲要沉悶、要恐怖！
看似厚重的艦橋裝甲被瞬間熔穿、撕裂，赤紅的鋼水與致命的破片向內瘋狂噴射，將一切血肉之軀化為焦炭與碎末。山口信夫和他那杯尚有餘溫的紅茶，連同帝國的狂妄一起，在零點一秒內就徹底蒸發，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留下。
巨大的無線電通訊天線杆，被衝擊波攔腰折斷，冒著電火花，轟然倒塌。
緊接著，又有兩發炮彈，精準地砸在了“菊”號的中部甲板和後炮塔上！
爆炸掀起了沖天的火焰和濃煙，整艘驅逐艦的指揮系統、通訊系統，在第一輪打擊中，就徹底癱瘓！
“菊”號瞬間變成了一頭無頭的蒼蠅，在江面上胡亂打轉，船上的日軍水兵，在突如其來的打擊下，哭喊著，亂作一團。
另外兩艘驅逐艦，“葵”號和““荻”號的艦長，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魂飛魄散。
“旗艦被擊中了！”
“是支那軍的榴彈炮！該死！他們怎麼會有榴彈炮！”
就在他們驚慌失措，試圖聯絡旗艦卻發現毫無回應時，岸上的第二輪炮擊，又到了！
這次，炮火覆蓋了他們兩艘船！
“葵”號的船頭被命中，燃起大火。“荻”號的舵機艙附近，炸開了一道巨大的水柱，船身猛地一晃，顯然也受了傷。
“想跑？”
山頂指揮所，陳默看著那兩艘緊急掉頭、試圖規避的驅逐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對著話筒沉聲下令：“命令！全師防空火力，轉入對艦壓制！目標敵艦甲板及上層建築，給我把他們的炮手和損管人員，死死地按在艙裡！”
剎那間，安慶北岸的夜空，被無數道曳光彈組成的火網徹底點亮！
十八門德制Flak30型20毫米高射炮，同時發出清脆而致命的“咚咚”聲！密集的炮彈在空中織成一張由曳光彈構成的致命火網，如同死神揮舞的猩紅光鞭，劈頭蓋臉地抽向那兩艘驚慌失措的驅逐艦！
各步兵陣地上的高射機槍，也同時昂起槍口，對準了那兩個可憐的靶子。
“葵”號樅級驅逐艦觀察員，剛剛看清岸上炮火閃爍的位置，還沒來得及發出報告，就被一串20毫米炮彈直接命中，血肉橫飛。
另一艘“荻”驅逐艦，則被密集的機槍子彈打得像個篩子，甲板上的瞭望哨、炮手、通訊兵紛紛被擊倒。
江面上的日軍，徹底陷入了“無指揮、無掩護”的絕望境地。
三艘驅逐艦，一艘重創癱瘓，兩艘輕傷混亂，像三隻被拔了牙的老虎，在江面上無助地哀嚎。
劉睿放下望遠鏡，眼神冰冷。
第一步，第二步，完美達成。
就在此時，杜建德陣地方向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一名通訊兵接起後，大聲報告：
“報告師長！鬼子的登陸部隊出動了！”